灰兔泛红的眼睛看向坐在那个位置的选手,鼻中发出不怀好意的哼笑:“哦,这名幸运的先生,你打算邀请哪位可爱的小姐共跳一支舞?”

    被选中的男生僵直地站起,略显犹疑地朝第一位被介绍的女士走去。

    “弗、弗琳奥斯卡……”他万分紧张地张口,右手掌心朝上向她递出。

    这位名叫弗琳瑟斯卡·奥尔德里奇的小姐不等他说完,便微笑着将自己的左手轻轻搭上去,提着袍角优雅地起身,殷红的嘴角翘起,轻声道:“哦,别紧张,真是个小可爱。”

    选手一怔,勉强回以礼貌的笑,眼角偷偷打量灰兔所在的方向,判断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而弗琳瑟斯卡小姐的右手已经主动攀上了他的背部,轻轻上下摩挲,身体前倾,像要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下一秒,他脸上的紧张、尴尬、不知所措突然定格,周围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殷红的血液从他颈侧喷涌而出,顺着弗琳瑟斯卡深深扎入的獠牙向下流淌,染污了一片深色衣料。

    弗琳瑟斯卡的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迸溅的血点与她嘴唇的颜色相得益彰。

    选手的身体很快瘫软滑落,无声地横倒在地,监控屏幕上的存活人数随之一闪,仅剩29人。

    灰兔微微叹了口气:“真是不听话的客人……这下我们准备的位置空出一个,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淘汰选手的座位后站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乌莎趴在椅背上,几口嚼碎嘴里的汽水糖,语气不满道:“你这只兔子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没看到座位根本不够?”说着从后面翻上来,灵活地滑到软椅上,主动朝灰兔递出自己的小手,“还不赶快过来介绍我。”

    “……”灰兔三瓣嘴唇动了动,忍气吞声地上前,亲吻了一下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乌莎小姐。”

    乌莎满意地笑了,把刚抓过糖果的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灰兔则转身回去,第二次拨动了圆盘上的指针。

    这一次,被选中的选手暗自窃喜,大步流星地走向乌莎的座位。尽管她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同样戴着饰有羽毛的面具,是受邀参加舞会的客人。

    隔着较远的距离,林予臻与三名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眼中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选乌莎的选手必死无疑。

    乌莎伸出那只还沾着亮晶晶口水的小手,软软地放上那名选手的掌心,用稚嫩的童音问道:“你真的想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男生尽力忽略掌心传来的湿答答的触感,拿出对小孩子说话特有的亲和态度,笑眯眯道:“是啊。”

    乌莎仰着一张笑脸,咂咂嘴道:“可是,每个人只能邀请一个舞伴哦。”

    男生愣了愣,未解其意,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发生在眼前——乌莎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小小的身体迅速扭曲变形,以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分化”出了另一个人形。更加荒唐的是,当那个人形直起身,他才发现她居然是一个成年女性。

    “我提醒过你了哦。”乌莎无辜地摊手,“妈妈,我好饿,现在可以开饭了吗?”

    纤瘦的女人不答话,乌莎自然地视作默许,不等大惊失色的选手逃离出可控范围,便双手一勾,用力挂上了他的脖颈,几分钟前刚发生过的血腥一幕再次上演。

    灰兔眯起眼睛,环视在场的宾客,拖长了调子说:“哦,真是愚蠢,你们居然白白浪费掉了这么好的机会……让我看看,下一个幸运的先生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呢?”

    指针开始飞速旋转,在几不可闻的抽气声里,最终缓缓停在某个方向。

    旁边的选手轻轻吸了口凉气。

    灰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予臻:“那么,这位幸运的先生将邀请哪位美丽的小……”

    不等灰兔说完,林予臻径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向某个方位走去。

    灰兔脸色一变:“喂,你要去哪里?!”

    林予臻回头,似笑非笑地问:“有说过只能邀请女士么?”

    灰兔:“……没有。”

    在全场宾客或讶异或震惊的目光中,林予臻一步踏上霍林斯伯爵所在的石台,右手掌心朝他摊开:“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剩余的二十几名选手脸上的神情无一不异彩纷呈。

    饶是充分了解林予臻性格的杜非,也实实在在为他捏了把汗,邵听则坐立难安地看向ellis,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是不是疯了”。

    略微的停顿后,他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林予臻说出口的那个名字:“——诺曼先生。”

    “什么?”全场哗然。

    侍立两侧的血族侍者露出了危险的神情,动作同步上前。 “你的胆子很大,”霍林斯伯爵冷冷地笑了,“当然,你将会为此付出深刻的代价。”说罢他侧身后退一步,半抬的手掌下压,两名侍者同时张开殷红的大口,獠牙直刺林予臻颈侧。

    林予臻不退不让,飞身朝霍林斯直扑过去,电光石火间,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在地,清脆的落地声响后,开满城堡每一个角落的黑色玫瑰突然枯萎垂落下去。

    面目狰狞的血族侍者与神情愕然的灰兔陡然失去了生气与活力,僵硬地戳在原地,慢慢化成了几尊精致而冰冷的泥雕,几缕黑影从其中溢出,慌慌张张地扎入角落已枯萎的黑玫瑰丛中,那只独一无二的黑色面具滚落在霍林斯伯爵脚边。

    林予臻淡淡注视着那张与画中青年别无二致的面庞:“画师先生,被霍林斯觊觎的画笔最终成了封禁他的工具,对吗?”

    “……我知道了!”场下的杜非一拳锤在自己掌心,激动地跳起,捂着嘴对通讯耳麦飞速道,“六层房间里的味道,是没散干净的松节油的气味!”

    邵听没听明白:“什么?”

    “巫师和霍林斯伯爵根本就是一伙的!”杜非在通讯内激动地概括总结,“当年他们惦记诺曼身上那支神奇的画笔,故意选他成为祭品,没想到被诺曼设计反杀——但之后诺曼没有离开,反而戴上面具成了玫瑰城新的主人!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吧?”

    诺曼的脸色极其难看,林予臻一句话落下,濒临破碎的秩序彻底崩碎,场上乱作一团。

    石台周围的血族扑向被揭穿面目的诺曼,距离较远的一把扯过身旁来不及防备的选手,贪婪地吮吸起他们的血液来。

    林予臻抽出掩在长袍下的匕首,在队友接应下突出血族的包围,邵听用椅子暴力砸开两个蠢蠢欲动的血族,大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中心广场。”林予臻话音刚落,正厅内情形突变,几个被选手攻击造成重伤的血族原地晃了几下,“噗”的一声,周身浮起轻烟,转瞬间变成几只体型庞大的蝙蝠,从空中凶狠地袭击下来。

    ellis扬起手边木椅匆忙驱赶抵挡,林予臻将口袋中的火柴抛给杜非,后者毫不犹豫地点燃并抡起巫师的手杖,明火将几只黑色的蝙蝠烧成飘起白色烟雾的灰烬。邵听和林予臻又动作麻利地拆下几根椅子腿,制出几只简易火把,一边防守一边向城堡大门撤退。

    后退过程中,有名新人加入了进来,先前坐在林予臻旁边的选手主动挥起火把帮忙驱赶,小心翼翼地向他们示好:“我叫丁莽,那个……青禾就剩我一个了,跟着你们苟个名次行吗?”

    “青禾的?”邵听诧异地分了他一瞥。

    作为同样由大公司推选出的选手,丁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嗯。”

    邵听看他一脸辛酸的模样,心下同情又好笑,但仍旧冷静而无情地问:“你还剩多少道具?”

    “一盒火柴,一盒汽水糖,”丁莽犹豫了一下,晃晃手上的火把,“……或许这个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