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也知道王直是个宝,至少对拯救石鹏的性命来说,王直的意义非常重大!王直也明白,他这次回去会有很大的麻烦,如果能够得到石亨的支持的话,那么皇帝要惩治他也多了一道阻拦!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商议好,由王直出面帮石鹏说情,石亨则用自己在军队的影响来帮助王直脱罪!

    当朱祁钰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惊。这石亨救谁不行,怎么偏偏要把王直给救回来呢?不过,此时朱祁钰也不敢做什么,王直石亨在回到京城之前,就已经悄悄派人给太后送去了消息。他们两人还没有进入京城,太后派来的太监就在城外接住了他们,然后把他们接进了宫里,名义上是要询问两人关于太上皇朱祁镇的事情,实际上,太后是要保这两人,然后以次要挟朱祁钰去把朱祁镇给换回来!

    朱祁钰心里那个气啊,不过他能怎么办?难道率领锦衣卫冲进太后的房间,把这两个混蛋给抓出来杀了?这当然不行,所以朱祁钰也只有硬着头皮等着两人离开太后的身边!可是他并没有等多久,太后就派人叫朱祁钰过去了!

    “儿皇拜见母后!”即使是皇帝,在见了“老妈”的时候,还是得下跪磕头,这个世界上,朱祁钰也就只需要向两个女人磕头而已,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另外一个就是孙太后。

    “钰儿免礼,起来吧!”孙太后仍然是一脸慈祥的样子,好像她的笑容永远都不会有变化一样。“钰儿,母后才听了王直与石亨禀报的情况,听说也先准备将你皇兄放回来了?”

    “这……”朱祁钰犹豫了一下,立即将路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母后,儿皇一直在努力将上皇迎接回来,不过,现在大明与蒙古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儿皇苦于没有正式途径迎接上皇,而且为了大明,儿皇也不能向蒙古示弱,所以才将迎接上皇的事情给拖了下来!”

    孙太后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母后知道,钰儿与镇儿从小就兄弟情深,相信钰儿也时刻在担心着皇兄的安危。大明的国威自然不能放弃,不过母后希望,钰儿能尽快把你皇兄接回来,也让母后能睡个安稳觉了!”

    “儿皇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母后重托!”

    离开皇宫的时候,朱祁钰也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孙太后虽然没有什么野心,可是在她面前,朱祁钰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四十一节 妥协

    看着爬在地上的王直与石亨,朱祁钰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开始在太后宫里的时候,这两人还显得镇定自若,现在却变得如同两条京巴一样,俯首帖耳,没有半点人样子!不过,朱祁钰转眼一想,他现在还真拿两人没有办法。太后已经知道两人回京了,总不能随便找个借口把他们给杀了吧!而且,太后还下了懿旨,免除了两人的过错,即使做皇帝的,也不能违抗“老妈”的决定!

    越想,朱祁钰就越是气愤,不过他就是拿这两人没有办法。就这么让王直与石亨在地上趴了半个时辰,朱祁钰才长出了口气,说道:“两位大臣,起来吧,不用跪着了!”

    两人颤颤巍巍的直起了身子,然后才站了起来,特别是王直,显得异常的吃力。本来王直年事已高,又在塞外过了一个多月,现在再跪上了半个时辰,一番折腾下来,他已经显得疲惫不堪了。而石亨则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毕竟是身体健壮的武将,跪半个时辰也算不上什么折磨!

    “王大人,你在蒙古大营见到上皇了吗?”

    “禀陛下,微臣在也先的大营已经见到了上皇,并且转达了陛下对上皇的思念与关怀!”

    朱祁钰面无表情的微微点了点头。“那么,上皇现在可好?”

    “上皇一切安好,也先对上皇照顾周到,只是……”

    “只是很想回来?”朱祁钰暗自苦笑了一下,“哎!朕也很想见到上皇,只是现在战事吃紧,蒙古大军并未退去,如若大明此时示弱的话,那么今后大明子民还怎么在蒙古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王直低下了头,朱祁钰这假慈悲虽然很明显,不过却封上了他的嘴。

    “不过……”朱祁钰嘴角一翘,“王大人,这次劳苦功高,朕赏你白银千两。想必王大人也很是关心上皇的安危,如果王大人不反对的话,那还要劳烦你再跑一趟,将上皇接回来!”

    “这……”

    “不过,朕也考虑到王大人年事已高,恐怕经不起这么多的波折了!”朱祁钰立即压住了王直的话,“这样吧,王大人先回去休息,至于迎接上皇回京的事情,容以后再议,如何?”

    “陛下圣明!”王直也终于安下心来,如果再折腾一番的话,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散架了!

    笑着送走了王直之后,朱祁钰这才面色严肃的看着石亨,过了好一阵,才不紧不慢的吐出了一句话来。“石将军,你可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

    “罪臣该死,还望陛下责罚!”石亨脚一软,又跪了下来。开始王直出去之后,他心里也很是不安,这朱祁钰两句话就把王直给吓退了,那接下来不对付他才怪!而石亨也有点后悔,这王直还真是不可靠!

    “石将军,朕说过你有罪吗?”朱祁钰冷哼一声,“听说石鹏是你的侄子吧?”

    “陛下,微臣内侄触怒陛下,罪该万死,还望陛下宽恕!”

    “哼!既然是罪该万死,朕还如何饶恕他?”朱祁钰的语气非常的强硬,“石将军,朕对你一直非常器重,可是你却让朕太失望了!”

    石亨哆嗦着爬在了地上,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如果朱祁钰要对付他,只需要给刑部,或者是督察院打个招呼,他石亨不落个满门操斩才是怪事!

    “朕这几日接到几份刑部的奏章,你知道都是什么内容吗?”朱祁钰说着,一把将桌案上的几份奏章丢到了石亨的面前。“你自己看。这就是你那些门客做的好事。天子脚下,竟然如此嚣张狂妄,强虏民女,逼良为娼。这些,朕都可以饶恕,不过,让朕完完想不到的是,石将军竟然拉党接营,丝毫不把朕放在眼里,石将军,你想谋反吗?”

    石亨身体一颤。“罪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不敢谋反。陛下明查,罪臣绝无谋反之心!”

    “你对大明忠心耿耿不错,不过,你对朕可是忠心耿耿?”朱祁钰丝毫没有要饶过石亨的意思,“听说,你一直追着也先大军,丝毫不肯放过,是不是认为把上皇接回来,就能取代朕,就能逼朕退位了?”

    “罪臣不敢,陛下冤枉啊!”

    “你是说,朕冤枉了你?”朱祁钰猛的一拍桌子,“那你说,为什么每次劫掠了也先大营之后,你不率军追击,反而在原地搜索?”

    石亨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瞒不过朱祁钰的。即使,石亨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朱祁钰,不过他派军搜索蒙古大营却不假。石亨的想法也只是找到上皇,将朱祁镇接回来,不再受蒙古人的凌辱!不过,他这个简单的想法在朱祁钰看来就不是这个样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朱祁钰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石将军,你说,强虏民女,逼良为娼,在大明律令中,这是什么罪?”

    “罪当该死!”

    “看来,石将军并没有忘记大明律法,至于你意图谋反的事情,朕将安排人详查,此时暂不治你的罪。不过,你也别得意忘形,从今以后,你就乖乖的留在京城,不许踏出京城半步,且每日都得到锦衣卫衙门通报行踪,明白吗?”

    “罪臣明白,谢陛下不杀之恩!”

    “滚吧,朕不想再见到你了!”

    朱祁钰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王直与石亨两人之后,立即就在朝野里引起了不小的震荡。王直这事还好说,毕竟他活着回来了,而且其他大臣也都明白,以后谁若再提起迎接上皇的事情,那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不过,对石亨的惩罚,却引起了一些大臣,特别是以前那些主降派大臣的极度不满!

    怎么说,石亨也是有功之臣,在京城保卫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塞外迎击蒙古大军的战斗中也是屡立奇功,与陈懋并为大明两员大将,就连蒙古小孩听说了石亨这个名字,都吓得哭不出声来!而朱祁钰不念石亨战功,不但将石鹏判了个死罪,而且还剥夺了石亨的兵权以及一切功劳,将石亨“软禁”了起来。一时之间,朱祁钰对石亨的处罚成为了大臣们言论的焦点!

    朱祁钰在处理石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朝中竟然会有这么多大臣支持石亨。更让朱祁钰没有想到的是,在处死了石鹏之后,至少有三十多位大臣上书,要朱祁钰取消对石亨的惩罚,恢复石亨的地位,重新封赏石亨!这不但让朱祁钰气恼不已,而且也让朱祁钰意识到,现在朝中这帮大臣是靠不住的,要想牢牢掌握对帝国的控制大权,那就必须要改组朝廷,换上自己的人!

    最终,将这件事情闹大的还是王直绕过朱祁钰,递到太后那里去的一份奏章!

    “钰儿,你不觉得对武清侯的惩罚太过分了一点吗?”武清侯是石亨的封爵,太后以此相称,她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

    “儿皇愿听母后旨意!”朱祁钰低着头,咬紧了牙关,那王直也真是厉害,竟能直接给太后上书,看来,在王直回来之后,要对付朝中的保守派势力,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这王直也算是对得住石亨了,他冒着被皇帝杀头的危险,将奏章递给了太后,也可谓功劳不小啊!

    “钰儿,母后并无心干预朝政,母后只是想提醒你,武清侯来有功之人,如你因臆测而这么对待武清侯的话,恐怕大臣寒心,将士寒心,天下百姓寒心啊!”

    “儿皇谨尊母后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