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用普通的办法来风干橡木板的话，即使是在北方比较干燥的地区，也要花上三年的时间，用来建造战舰的橡木板必须要在阴凉，干燥，通风的环境下储备三年，而且还要每一个月翻动一次，以保证每一个方向，每一块橡木板都能够均匀的风干，而不会因为长期的存放而霉变，或者是变形。这一道工序非常的重要！”顾成林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专家了，在他进入海军之前，就在造船方面有很多的经验。“后来，我们采用了一种高效率的办法，就是利用干燥的热空气来烘烤这些橡木板，如果能够保证恒定的温度，以及空气干燥的话，那么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橡木板完全烘干，保证其在未来几十年之内都不会被海水腐蚀。如果用没有彻底烘干的木材来制造战舰的话，那么不管今后的保养有多么的好，除非这艘战舰不下海，不然的话，最多就使用十年，甚至用不到五年的时间。这些年来，我们为了扩大舰队规模，建造更多的舰队，几乎在每一个船厂，都有好几座专门用来烘干木材的工厂。而且，我们还改进了烘干橡木板的技术，不但使质量更好，而且还使制造这些造船材料的时间更短。不过，我们都知道，要建造一艘主力战舰的话，光是木材就要用上百万斤，甚至是几百万斤。所以，战舰本身的价格是极为昂贵的。这也是为什么海军战舰的建造速度不可能太快的原因。以帝国的实力，就算帝国所有造船厂拿出一半的力量来建造战舰的话，一年也就最多建造五十到八十艘战舰而已！”
当然，杨天奉说的这些，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建造战舰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可以说，海军战舰本身就是最大的一件武器，也是最昂贵的武器。
杨天奉长出了口气，从旁边的军官手里接过了一只水袋，喝了一口之后，这才拿起了那条长木板，说道：“之前，我们一直很疑惑，红夷哪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能够在几年时间之内就建造出数百艘战舰来。就算那些红夷国家加起来的实力与帝国差不多，就算他们集中所有的国力来建造战舰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不过，我们现在总算是找到了原因，这些红夷根本就没有按照最严格的规定来建造战舰。虽然他们的舰队规模极为庞大，可是他们的战舰质量却不怎么样。当然，如果按照他们的方式建造战舰的话，那帝国一年生产一千条战舰也不会有问题的，只不过，用这种揠苗助长，急于求成的办法来建造战舰，只能说是欲速则不达，完全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将军，可这对我们是个威胁！”那名高级军官开口了，“自从红夷与我们开战之后，恐怕他们还没有哪一条新造的战舰能够使用满五年呢。显然，红夷也知道我们的实力有多强大，所以才急于扩大舰队规模。而且，这次我们已经知道，红夷已经能够制造出我们所使用的炮弹了，这对我们更是一个重大的威胁。如果红夷舰队的规模超过了我们的话，那我们就将处于很不利的境地了！”
顾成林注意到，周围的这些军官都有着同样的疑虑，他略微一思索，笑着说道：“这个嘛，其实你们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相信，各位在参加培训的时候，首先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海军中最重要的是人才，而不是武器。换句话说吧，我们的炮手一分钟能够发射几发炮弹？而红夷的炮手呢？这种素质上的差距是无法用装备的数量来弥补的。当然，我们在技术上仍然保持着巨大的优势，我们现在换装了后装炮，而且我们的战舰在远洋航行能力方面已经有了质的提高，我们的官兵素质更是比红夷好了很多。这就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关键。所以，各位完全应该对帝国，对我们的舰队，对我们的每一个战友有着绝对的信心。”
众人都笑了起来，顾成林这番话的意思是很清楚的，帝国海军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海军。而且，顾成林的话也让他们相信，不管敌人的规模有多大，在数量达到一定极限的情况下，是无法取代质量的。而且海上战斗本身就极为重视官兵素质，只有最优秀的官兵队伍，才有最优秀的舰队，而绝不是最多的战舰，才带来最强大的舰队！
第六节 进军开普敦
数日后，陆战队的侦察部队首先返回，并且给顾成林带来了一条重要情报。红夷的地面部队确实建立了陆上通道！
“这是我们按照记忆绘制的地图，大概情况就这个样子！”陆战队的军官将一份标上了几处坐标的地图铺开在了顾成林面前的桌子上。“我们花了三日时间来跟踪红夷部队，后来，因为暴露了行踪，我们遭到了红夷军队的攻击，这才撤了回来。现在，正由另外一支侦察部队在跟踪红夷。从这三日的情况来看，红夷一直是在朝着南偏西的方向前进，这几个坐标是我们在地图上能够确认的地点！”
顾成林仔细的看了一会，然后抬起了头来。“显然，红夷在西南方向上有他们的据点，而且这支红夷部队显然就是从那边出发的。红夷为什么不用船队来运送地面部队，这一点我们还无法确定，其实也不需要确定。现在，我们唯一要肯定的是，红夷有了新的据点，很有可能，他们返回了开普敦，并且在那边站住了脚跟。我们的舰队最后一次前往开普敦巡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时候，龙四海已经被顾成林招了回来，而在顾成林回国的时候，龙四海就是这边的海军舰队指挥官。他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在你回国之后三个月，我曾经率舰队前去开普敦巡视过一次，不过没有发现红夷的踪迹。后来，因为很多战舰需要返回港口维修，舰队规模缩小了很多，所以我们再也没有去过开普敦了，距离现在大概有一年三个月左右。”
顾成林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如果红夷早就有所准备的话，那么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们将开普敦再次建成一座坚固的堡垒了。而且，从这次红夷对德班的进攻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骚扰行动，这是红夷策划已久的进攻行动。也许，我们得等到侦察舰队回来之后，才能知道开普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众人都支持了顾成林的意见。明军在开普敦并没有留下驻守部队，所以没有去救援开普敦的压力。而且，众人都知道，这次红夷来犯，规模并不小，那么小心谨慎的应付是很有必要的。海军远征与陆军远征不同。如果陆军部队有损失的话，最快数日，最慢数月，就能够得到补充。而海军舰队是很难及时得到补充的，损失了一艘战舰，就意味着战斗力降低一分，少了一分作战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远征舰队中全是帝国新建造的远洋战舰，其他的舰队的战舰都不适合远征，所以无法从其他舰队得到补充。要等国内的新战舰赶过来，加上准备时间，恐怕多少也要一年多的时间吧。所以说，海军舰队是承受不起重大损失的，充分的保护好自身的每一条战舰，这是海军作战的不二法则！
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顾成林亲自部署了加强德班据点的防御建设工作，同时还安排陆战队，以及舰队官兵进行了多次训练。可以说，明军官兵在焦急的等待着侦察舰队返回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加强战争准备，以及训练工作。
当侦察舰队返回的时候，顾成林立即就赶到了码头上，而进入他眼里的，是五艘伤痕累累的巡洋舰，而陪伴这五艘巡洋舰一起去执行侦察任务的另外五艘护卫舰根本就没有回来。在顾成林赶到那艘侦察舰队旗舰停靠的码头上的时候，舰队的军医正在忙着把负伤的官兵从战舰上抬下来，送到最近的医院去。
“将军……”一名少校军官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对不起将军，让将军蒙羞了！”
“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我们已经不兴跪礼了！”顾成林已经猜到发生的事情，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名军官扶了起来，“先别激动，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这时候，警卫部队的军官已经把两张椅子搬了过来，还给那名少校军官带了只水袋过来。喝了好几口水，那名少校军官才讲出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
在顾成林安排了侦察任务之后，由这名少校军官率领的侦察舰队就离开了德班港，然后一路沿着非洲大陆的海岸线向南行驶。沿途，他们一直都非常小心，并且还在每过两百里，会派遣随舰陆战队上岸侦察一次，以确定红夷没有在内陆设置据点。当然，整个舰队也是严格按照侦察行动的战术行动的，五艘远洋护卫舰在舰队前面十到十五里的地方，呈扇形编队前进，而五艘远洋巡洋舰则组成侦察舰队的主力编队，在后方跟进。这样，如果发现敌情的话，护卫舰能够及时的发出信号，让后方的舰队指挥官确定是迎敌作战，还是转身撤退。本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侦察敌情，而与敌人交战只是次要的任务。
南下的时候，他们没有遇到多大的麻烦，七日后，就到了开普敦港的外海。在这里，他们仍然没有发现有红夷舰队活动的迹象。而当天晚上，他们就靠近了开普敦港，准备抵近侦察，以确定这个被遗弃了的据点的情况。而战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在十艘战舰靠近开普敦港的时候，他们遭到了突然的炮火打击，最前面的那艘护卫舰当场就被打成了火把，其燃烧产生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周围的整片海域。在舰队指挥官还没有来得及下令营救这艘护卫舰上的官兵时，这艘载有一百八十八名官兵的护卫舰就被炸上了天，显然是大火引燃了战舰上弹药库，弹药库的爆炸彻底的毁掉了战舰，同时也炸死了战舰上的所有官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舰队遭到了来自外海的炮火打击，当时其他九艘战舰都暴露在火光下，很容易被发现。当然，在此情况下，少校指挥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可是，这个晚上的海面上的风力很弱，而且还是东北风，几乎就是把明军战舰吹向了外海的红夷舰队。虽然侦察舰队的官兵在控帆，操舵方面的能力很强，不过在风向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无法直接向东突围。最后，舰队只能冒险向南突围，趁夜从红夷舰队的中部突围！
这天晚上的战斗是极为惨烈的，五艘巡洋舰，四艘护卫舰的火力根本就不是红夷舰队的对手，而且还数次被红夷战舰靠近，如果不是随舰陆战队的英勇战斗的话，恐怕这几艘巡洋舰也根本回不来了。
战斗打到天色快要亮起来的时候，明军才借助转变的风向，从红夷舰队的重围中杀了出来。结果，在突围过程中，又有两艘护卫舰被敌人击沉，而突围出来的另外七艘战舰的情况也极为糟糕。巡洋舰的情况还要好一点，毕竟这些战舰的块头大得多，皮坚肉厚，挨几炮问题还不大，剩下的那两艘护卫舰的情况就糟糕多了。这些护卫舰本来就不是用来进行海上舰队战斗的，其设计中也有很多地方没有为海上舰队作战考虑，如果被命中要害的话，一发炮弹就足以让护卫舰完蛋了！
红夷舰队也没有放过他们，连着追击了好几天。而两艘护卫舰都受了严重的创伤，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结果，这两艘战舰的舰长主动留下来阻击敌人，掩护巡洋舰撤退。
“将军，我知道临阵脱逃是死罪，不过我也知道，必须要有人把消息送回来！”那名少校军官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身上的佩刀，“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你有什么罪过？”顾成林没有去接那名军官手里的佩刀，“你做得一点都没有错，至少，你成功的将上千名帝国海军官兵带了回来，而且还保住了五艘战舰，这已经是大功了。按照帝国军规，你们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作战，而且给了敌人沉重的打击。你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前去侦察，而不是与敌人主力舰队作战，所以，你不但没有违反军法，而且还应该得到嘉奖！”
“将军……”少校军官激动不已，眼泪都掉了下来。
“如果要为那些掩护你们撤退的兄弟报仇，那么就尽快振作起来吧，还有，你要想参加后面的战斗，那么就想办法尽快把战舰修好！”顾成林拍了拍那名少校军官的肩膀，“现在，我还有一点没有搞清楚，敌人舰队的规模有多大？”
少校军官一愣，立即说道：“夜晚激战的时候，我们判断敌人的战舰数量在一百艘以上。到了白天的时候，我仔细的点算了一下，追击我们的红夷战舰大概有三十艘，不过，红夷舰队的规模肯定在一百艘以上，甚至更多，而且其中的主力战舰数量不会少于三十艘，都是装备了六十门以上火炮的那种大型战舰！”
顾成林心里暗暗一惊，不过神色却极为平静。“好吧，现在你先去换身衣服，吃点热饭，然后就组织人员维修战舰。我大概看了一下，这五艘战舰受的都是皮外伤，主体结构还有桅杆都没有问题，舰队大概就这几日出发，你尽快把战舰维修好，我帮你想办法补充战舰官兵，相信，你也不想错过下一次的战斗吧？”
那名少校军官连忙点头，他这次活着回来，一是把消息送回来，二是要留口气，为那五艘护卫舰上的兄弟复仇。特别是在最后，两艘护卫舰的官兵主动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了他们，他绝不能让那些兄弟白白牺牲！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成林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以往，他能清楚的记得舰队每一名重要军官的名字，不过这次大西洋舰队里多了很多舰长，顾成林还没有完全认识这些军官呢。
“海军少校，‘昆仑’号巡洋舰舰长陈建秋。”
顾成林又看了一眼这名海军少校，点了点头，这才带着警卫官兵返回了司令部。很快，侦察舰队的损失报告也递交了上来，同时，舰队参谋军官的调查结果也与陈建秋所说的差不多，这支舰队确实与红夷主力舰队激战了一场，结果力尽不支才撤退的。而在这次侦察行动中，五艘护卫舰，连同上面的九百多名官兵全部损失，反而是五艘巡洋舰的官兵伤亡不大，一共才有三十多人阵亡，一百多人负伤，而且重伤员并不多，这主要是因为巡洋舰本身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舰队作战，所以在防御力方面比护卫舰强了很多。
顾成林安排参谋部从龙四海的那批官兵中抽调了一部分去填补了五艘巡洋舰的兵力损失，并且尽快修复这五艘战舰之后，立即就将舰队，陆战队的主要军官招集了起来。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顾成林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侦察舰队送回来的情报，“我们之前在德班歼灭的确实是红夷舰队的先锋舰队，这与俘虏交代的完全一样。现在，红夷的主力舰队出现在了开普敦附近，其战舰数量在一百艘以上，也许更多。当然，作为帝国军人，我们永远不会退缩的。舰队三日之后出发，陆战队先留在德班，等我们击溃了红夷舰队之后，再由陆战队去攻占开普敦要塞，打掉红夷的第一个据点！”
这次的作战会议很简短，基本上就是一次战前动员大会。顾成林也没有浪费口舌，他不需要去鼓舞军队的士气，舰队官兵，还有绝大部分的陆战队官兵都已经看到了那五艘返航的巡洋舰，而且还看到了从巡洋舰上抬下来的伤员，以及阵亡官兵的尸体。这些，就是鼓舞士气，以及激励军队斗志的最好事务了！
当天，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就开始了。因为德班港的码头数量有限，所以只能让战舰轮换靠上码头接受补给，甚至需要用小艇向战舰是和运送物资。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三日准备时间的主要原因。一百多艘战舰的庞大舰队，光是补给物资就需要花两日的时间。顾成林不得不耐心的等上这三天！
第七节 海上存在
顾成林受到皇帝的重用，这与他还是海军普通军官的时候，提出的一条跨越了时代的海战理论有着极大的关系。这就是“海上存在”的海军战略理论，而这也是风帆时代海上战争的最为基础的，最为重要的海军理论。因此，顾成林被皇帝慧眼看中，而且从东征开始，顾成林就获得了指挥舰队单独作战的机会。可以说，这是他后来成为帝国海军第一名将，乃至世界海军头号名将的基础！
但是，自从东征开始，顾成林却没有多少次机会来实践他的这一战术。在东征时，顾成林第一次实践了这一战术。不过，当时日本没有正规的海军力量，而且其仅有的那点弱小的海上力量几乎都被消灭掉了。结果，顾成林率领的那支小舰队在控制了制海权之后，几乎就成为专干打家劫舍的海上强盗的工作。随后在南洋，西洋，帝国海军舰队的主要任务不是与红夷舰队进行海战，反而是进行对地支援，支持陆军与陆战队作战。即使仅有的几场海战，都是速决战，在明帝国海军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的情况之下，顾成林更没有机会将他的这一套建立在实力基本上均衡的海上作战的理论体系用到战场上去。
这次的远征，是顾成林第一次真正的应用上了“海上存在”这一海战思想。而该海战思想的核心就是，一支存在的，并且保持了战斗力的海军舰队，不仅仅是一支战术力量，更是一支战略力量。只要有这样的一支舰队存在，就能给敌人巨大的战略压力，并且通过保持舰队来保证控制制海权，通过对大海的控制，通过长期的作战行动，最终压垮敌人，或者是拖垮敌人！
显然，这一理论体系的核心是建立在双方舰队实力比较均衡的条件下的。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那就是爆发海上决战的可能性降低。而导致这一现象的因素有两个，一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巨大，所以海上决战本身并无意义。二是海上决战所带来的损失是双方都无法承受的，所以双方都努力避免海上决战。当然，后者是主要的，而且也符合这一时期的特点。在铁甲舰出现之前，火炮的破坏力已经超过了战舰的承受能力，而海军舰队高昂的成本是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承受的，也就无法承受巨大的海战损失。这样一来，海上决战本身就会被双方的将领尽量避免，导致海战本身性质的变化，也就导致了海战战术的变化！
按照比较认同的说法，顾成林是在东征时提出了“海上存在”这一理论的，而直到十一年之后，当他率领帝国大西洋舰队远征大西洋，并且进攻开普敦要塞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真正的利用上了这一海战理论。也因此，开普敦海战成为了风帆时代海上战争中的经典战例，并且成为了后世海军历史学家，以及海军战术家研究顾成林战术思想体系的最重要的海战战例之一。
对于历史上对他，以及他所创立的海战理论的评价，顾成林在当时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甚至不会有过类似的想法。对顾成林来说，他当时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胜利。他不但要彻底的击败红夷舰队，打通前往大西洋的海上通道，同时，还必须要尽量保存舰队的实力，为后面的征战保存力量！当然，“海上存在”理论的一个核心思想就是要在海战中尽量的保存己方的力量，在这一基础上，再去寻找歼敌机会。而这也正好符合了当时顾成林的需要，保存实力第一，歼敌第二！
当然，杨天奉说的这些，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建造战舰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可以说，海军战舰本身就是最大的一件武器，也是最昂贵的武器。
杨天奉长出了口气，从旁边的军官手里接过了一只水袋，喝了一口之后，这才拿起了那条长木板，说道：“之前，我们一直很疑惑，红夷哪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能够在几年时间之内就建造出数百艘战舰来。就算那些红夷国家加起来的实力与帝国差不多，就算他们集中所有的国力来建造战舰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不过，我们现在总算是找到了原因，这些红夷根本就没有按照最严格的规定来建造战舰。虽然他们的舰队规模极为庞大，可是他们的战舰质量却不怎么样。当然，如果按照他们的方式建造战舰的话，那帝国一年生产一千条战舰也不会有问题的，只不过，用这种揠苗助长，急于求成的办法来建造战舰，只能说是欲速则不达，完全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将军，可这对我们是个威胁！”那名高级军官开口了，“自从红夷与我们开战之后，恐怕他们还没有哪一条新造的战舰能够使用满五年呢。显然，红夷也知道我们的实力有多强大，所以才急于扩大舰队规模。而且，这次我们已经知道，红夷已经能够制造出我们所使用的炮弹了，这对我们更是一个重大的威胁。如果红夷舰队的规模超过了我们的话，那我们就将处于很不利的境地了！”
顾成林注意到，周围的这些军官都有着同样的疑虑，他略微一思索，笑着说道：“这个嘛，其实你们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相信，各位在参加培训的时候，首先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海军中最重要的是人才，而不是武器。换句话说吧，我们的炮手一分钟能够发射几发炮弹？而红夷的炮手呢？这种素质上的差距是无法用装备的数量来弥补的。当然，我们在技术上仍然保持着巨大的优势，我们现在换装了后装炮，而且我们的战舰在远洋航行能力方面已经有了质的提高，我们的官兵素质更是比红夷好了很多。这就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关键。所以，各位完全应该对帝国，对我们的舰队，对我们的每一个战友有着绝对的信心。”
众人都笑了起来，顾成林这番话的意思是很清楚的，帝国海军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海军。而且，顾成林的话也让他们相信，不管敌人的规模有多大，在数量达到一定极限的情况下，是无法取代质量的。而且海上战斗本身就极为重视官兵素质，只有最优秀的官兵队伍，才有最优秀的舰队，而绝不是最多的战舰，才带来最强大的舰队！
第六节 进军开普敦
数日后，陆战队的侦察部队首先返回，并且给顾成林带来了一条重要情报。红夷的地面部队确实建立了陆上通道！
“这是我们按照记忆绘制的地图，大概情况就这个样子！”陆战队的军官将一份标上了几处坐标的地图铺开在了顾成林面前的桌子上。“我们花了三日时间来跟踪红夷部队，后来，因为暴露了行踪，我们遭到了红夷军队的攻击，这才撤了回来。现在，正由另外一支侦察部队在跟踪红夷。从这三日的情况来看，红夷一直是在朝着南偏西的方向前进，这几个坐标是我们在地图上能够确认的地点！”
顾成林仔细的看了一会，然后抬起了头来。“显然，红夷在西南方向上有他们的据点，而且这支红夷部队显然就是从那边出发的。红夷为什么不用船队来运送地面部队，这一点我们还无法确定，其实也不需要确定。现在，我们唯一要肯定的是，红夷有了新的据点，很有可能，他们返回了开普敦，并且在那边站住了脚跟。我们的舰队最后一次前往开普敦巡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时候，龙四海已经被顾成林招了回来，而在顾成林回国的时候，龙四海就是这边的海军舰队指挥官。他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在你回国之后三个月，我曾经率舰队前去开普敦巡视过一次，不过没有发现红夷的踪迹。后来，因为很多战舰需要返回港口维修，舰队规模缩小了很多，所以我们再也没有去过开普敦了，距离现在大概有一年三个月左右。”
顾成林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如果红夷早就有所准备的话，那么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们将开普敦再次建成一座坚固的堡垒了。而且，从这次红夷对德班的进攻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骚扰行动，这是红夷策划已久的进攻行动。也许，我们得等到侦察舰队回来之后，才能知道开普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众人都支持了顾成林的意见。明军在开普敦并没有留下驻守部队，所以没有去救援开普敦的压力。而且，众人都知道，这次红夷来犯，规模并不小，那么小心谨慎的应付是很有必要的。海军远征与陆军远征不同。如果陆军部队有损失的话，最快数日，最慢数月，就能够得到补充。而海军舰队是很难及时得到补充的，损失了一艘战舰，就意味着战斗力降低一分，少了一分作战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远征舰队中全是帝国新建造的远洋战舰，其他的舰队的战舰都不适合远征，所以无法从其他舰队得到补充。要等国内的新战舰赶过来，加上准备时间，恐怕多少也要一年多的时间吧。所以说，海军舰队是承受不起重大损失的，充分的保护好自身的每一条战舰，这是海军作战的不二法则！
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顾成林亲自部署了加强德班据点的防御建设工作，同时还安排陆战队，以及舰队官兵进行了多次训练。可以说，明军官兵在焦急的等待着侦察舰队返回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加强战争准备，以及训练工作。
当侦察舰队返回的时候，顾成林立即就赶到了码头上，而进入他眼里的，是五艘伤痕累累的巡洋舰，而陪伴这五艘巡洋舰一起去执行侦察任务的另外五艘护卫舰根本就没有回来。在顾成林赶到那艘侦察舰队旗舰停靠的码头上的时候，舰队的军医正在忙着把负伤的官兵从战舰上抬下来，送到最近的医院去。
“将军……”一名少校军官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对不起将军，让将军蒙羞了！”
“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我们已经不兴跪礼了！”顾成林已经猜到发生的事情，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名军官扶了起来，“先别激动，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这时候，警卫部队的军官已经把两张椅子搬了过来，还给那名少校军官带了只水袋过来。喝了好几口水，那名少校军官才讲出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
在顾成林安排了侦察任务之后，由这名少校军官率领的侦察舰队就离开了德班港，然后一路沿着非洲大陆的海岸线向南行驶。沿途，他们一直都非常小心，并且还在每过两百里，会派遣随舰陆战队上岸侦察一次，以确定红夷没有在内陆设置据点。当然，整个舰队也是严格按照侦察行动的战术行动的，五艘远洋护卫舰在舰队前面十到十五里的地方，呈扇形编队前进，而五艘远洋巡洋舰则组成侦察舰队的主力编队，在后方跟进。这样，如果发现敌情的话，护卫舰能够及时的发出信号，让后方的舰队指挥官确定是迎敌作战，还是转身撤退。本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侦察敌情，而与敌人交战只是次要的任务。
南下的时候，他们没有遇到多大的麻烦，七日后，就到了开普敦港的外海。在这里，他们仍然没有发现有红夷舰队活动的迹象。而当天晚上，他们就靠近了开普敦港，准备抵近侦察，以确定这个被遗弃了的据点的情况。而战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在十艘战舰靠近开普敦港的时候，他们遭到了突然的炮火打击，最前面的那艘护卫舰当场就被打成了火把，其燃烧产生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周围的整片海域。在舰队指挥官还没有来得及下令营救这艘护卫舰上的官兵时，这艘载有一百八十八名官兵的护卫舰就被炸上了天，显然是大火引燃了战舰上弹药库，弹药库的爆炸彻底的毁掉了战舰，同时也炸死了战舰上的所有官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舰队遭到了来自外海的炮火打击，当时其他九艘战舰都暴露在火光下，很容易被发现。当然，在此情况下，少校指挥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可是，这个晚上的海面上的风力很弱，而且还是东北风，几乎就是把明军战舰吹向了外海的红夷舰队。虽然侦察舰队的官兵在控帆，操舵方面的能力很强，不过在风向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无法直接向东突围。最后，舰队只能冒险向南突围，趁夜从红夷舰队的中部突围！
这天晚上的战斗是极为惨烈的，五艘巡洋舰，四艘护卫舰的火力根本就不是红夷舰队的对手，而且还数次被红夷战舰靠近，如果不是随舰陆战队的英勇战斗的话，恐怕这几艘巡洋舰也根本回不来了。
战斗打到天色快要亮起来的时候，明军才借助转变的风向，从红夷舰队的重围中杀了出来。结果，在突围过程中，又有两艘护卫舰被敌人击沉，而突围出来的另外七艘战舰的情况也极为糟糕。巡洋舰的情况还要好一点，毕竟这些战舰的块头大得多，皮坚肉厚，挨几炮问题还不大，剩下的那两艘护卫舰的情况就糟糕多了。这些护卫舰本来就不是用来进行海上舰队战斗的，其设计中也有很多地方没有为海上舰队作战考虑，如果被命中要害的话，一发炮弹就足以让护卫舰完蛋了！
红夷舰队也没有放过他们，连着追击了好几天。而两艘护卫舰都受了严重的创伤，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结果，这两艘战舰的舰长主动留下来阻击敌人，掩护巡洋舰撤退。
“将军，我知道临阵脱逃是死罪，不过我也知道，必须要有人把消息送回来！”那名少校军官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身上的佩刀，“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你有什么罪过？”顾成林没有去接那名军官手里的佩刀，“你做得一点都没有错，至少，你成功的将上千名帝国海军官兵带了回来，而且还保住了五艘战舰，这已经是大功了。按照帝国军规，你们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作战，而且给了敌人沉重的打击。你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前去侦察，而不是与敌人主力舰队作战，所以，你不但没有违反军法，而且还应该得到嘉奖！”
“将军……”少校军官激动不已，眼泪都掉了下来。
“如果要为那些掩护你们撤退的兄弟报仇，那么就尽快振作起来吧，还有，你要想参加后面的战斗，那么就想办法尽快把战舰修好！”顾成林拍了拍那名少校军官的肩膀，“现在，我还有一点没有搞清楚，敌人舰队的规模有多大？”
少校军官一愣，立即说道：“夜晚激战的时候，我们判断敌人的战舰数量在一百艘以上。到了白天的时候，我仔细的点算了一下，追击我们的红夷战舰大概有三十艘，不过，红夷舰队的规模肯定在一百艘以上，甚至更多，而且其中的主力战舰数量不会少于三十艘，都是装备了六十门以上火炮的那种大型战舰！”
顾成林心里暗暗一惊，不过神色却极为平静。“好吧，现在你先去换身衣服，吃点热饭，然后就组织人员维修战舰。我大概看了一下，这五艘战舰受的都是皮外伤，主体结构还有桅杆都没有问题，舰队大概就这几日出发，你尽快把战舰维修好，我帮你想办法补充战舰官兵，相信，你也不想错过下一次的战斗吧？”
那名少校军官连忙点头，他这次活着回来，一是把消息送回来，二是要留口气，为那五艘护卫舰上的兄弟复仇。特别是在最后，两艘护卫舰的官兵主动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了他们，他绝不能让那些兄弟白白牺牲！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成林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以往，他能清楚的记得舰队每一名重要军官的名字，不过这次大西洋舰队里多了很多舰长，顾成林还没有完全认识这些军官呢。
“海军少校，‘昆仑’号巡洋舰舰长陈建秋。”
顾成林又看了一眼这名海军少校，点了点头，这才带着警卫官兵返回了司令部。很快，侦察舰队的损失报告也递交了上来，同时，舰队参谋军官的调查结果也与陈建秋所说的差不多，这支舰队确实与红夷主力舰队激战了一场，结果力尽不支才撤退的。而在这次侦察行动中，五艘护卫舰，连同上面的九百多名官兵全部损失，反而是五艘巡洋舰的官兵伤亡不大，一共才有三十多人阵亡，一百多人负伤，而且重伤员并不多，这主要是因为巡洋舰本身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舰队作战，所以在防御力方面比护卫舰强了很多。
顾成林安排参谋部从龙四海的那批官兵中抽调了一部分去填补了五艘巡洋舰的兵力损失，并且尽快修复这五艘战舰之后，立即就将舰队，陆战队的主要军官招集了起来。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顾成林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侦察舰队送回来的情报，“我们之前在德班歼灭的确实是红夷舰队的先锋舰队，这与俘虏交代的完全一样。现在，红夷的主力舰队出现在了开普敦附近，其战舰数量在一百艘以上，也许更多。当然，作为帝国军人，我们永远不会退缩的。舰队三日之后出发，陆战队先留在德班，等我们击溃了红夷舰队之后，再由陆战队去攻占开普敦要塞，打掉红夷的第一个据点！”
这次的作战会议很简短，基本上就是一次战前动员大会。顾成林也没有浪费口舌，他不需要去鼓舞军队的士气，舰队官兵，还有绝大部分的陆战队官兵都已经看到了那五艘返航的巡洋舰，而且还看到了从巡洋舰上抬下来的伤员，以及阵亡官兵的尸体。这些，就是鼓舞士气，以及激励军队斗志的最好事务了！
当天，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就开始了。因为德班港的码头数量有限，所以只能让战舰轮换靠上码头接受补给，甚至需要用小艇向战舰是和运送物资。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三日准备时间的主要原因。一百多艘战舰的庞大舰队，光是补给物资就需要花两日的时间。顾成林不得不耐心的等上这三天！
第七节 海上存在
顾成林受到皇帝的重用，这与他还是海军普通军官的时候，提出的一条跨越了时代的海战理论有着极大的关系。这就是“海上存在”的海军战略理论，而这也是风帆时代海上战争的最为基础的，最为重要的海军理论。因此，顾成林被皇帝慧眼看中，而且从东征开始，顾成林就获得了指挥舰队单独作战的机会。可以说，这是他后来成为帝国海军第一名将，乃至世界海军头号名将的基础！
但是，自从东征开始，顾成林却没有多少次机会来实践他的这一战术。在东征时，顾成林第一次实践了这一战术。不过，当时日本没有正规的海军力量，而且其仅有的那点弱小的海上力量几乎都被消灭掉了。结果，顾成林率领的那支小舰队在控制了制海权之后，几乎就成为专干打家劫舍的海上强盗的工作。随后在南洋，西洋，帝国海军舰队的主要任务不是与红夷舰队进行海战，反而是进行对地支援，支持陆军与陆战队作战。即使仅有的几场海战，都是速决战，在明帝国海军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的情况之下，顾成林更没有机会将他的这一套建立在实力基本上均衡的海上作战的理论体系用到战场上去。
这次的远征，是顾成林第一次真正的应用上了“海上存在”这一海战思想。而该海战思想的核心就是，一支存在的，并且保持了战斗力的海军舰队，不仅仅是一支战术力量，更是一支战略力量。只要有这样的一支舰队存在，就能给敌人巨大的战略压力，并且通过保持舰队来保证控制制海权，通过对大海的控制，通过长期的作战行动，最终压垮敌人，或者是拖垮敌人！
显然，这一理论体系的核心是建立在双方舰队实力比较均衡的条件下的。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那就是爆发海上决战的可能性降低。而导致这一现象的因素有两个，一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巨大，所以海上决战本身并无意义。二是海上决战所带来的损失是双方都无法承受的，所以双方都努力避免海上决战。当然，后者是主要的，而且也符合这一时期的特点。在铁甲舰出现之前，火炮的破坏力已经超过了战舰的承受能力，而海军舰队高昂的成本是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承受的，也就无法承受巨大的海战损失。这样一来，海上决战本身就会被双方的将领尽量避免，导致海战本身性质的变化，也就导致了海战战术的变化！
按照比较认同的说法，顾成林是在东征时提出了“海上存在”这一理论的，而直到十一年之后，当他率领帝国大西洋舰队远征大西洋，并且进攻开普敦要塞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真正的利用上了这一海战理论。也因此，开普敦海战成为了风帆时代海上战争中的经典战例，并且成为了后世海军历史学家，以及海军战术家研究顾成林战术思想体系的最重要的海战战例之一。
对于历史上对他，以及他所创立的海战理论的评价，顾成林在当时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甚至不会有过类似的想法。对顾成林来说，他当时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胜利。他不但要彻底的击败红夷舰队，打通前往大西洋的海上通道，同时，还必须要尽量保存舰队的实力，为后面的征战保存力量！当然，“海上存在”理论的一个核心思想就是要在海战中尽量的保存己方的力量，在这一基础上，再去寻找歼敌机会。而这也正好符合了当时顾成林的需要，保存实力第一，歼敌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