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军担任的中路进攻的任务。而这一条进攻线路最直接,即从两河流域下游出发之后,近卫军就一直向麦加挺进。虽然,麦加是回教的第一宗教圣地,但却不是一座坚固的城市。当年穆罕默德都能够用冷兵器武装起来的军队攻占麦加,现在武装到了牙齿的明军自然不需要费多少力气了。而近卫军的任务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攻占麦加之后,近卫军将选择与第二十一军,或者是第二十二军会师,然后三支军队将集中在麦地那,完成南下的进攻任务。

    从朱祁钰这一系列的安排来看,这次进攻的主要敌人并不是沙漠里的那些游牧部落,而是恶劣的自然环境。在出征之前,朱祁钰就派人找了几十个向导。这些向导基本上都是侯赛因王子提供的,他们都是常年来往于阿拉伯半岛上的商贩。当然,这些人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朱祁钰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让这些向导按照他们的记忆,绘制了一张半岛上的绿洲分布图。

    显然,恶劣的自然环境是明军的最大麻烦。按照这些向导提供的线索,阿拉伯半岛上的绿洲虽然不少,不过,却没有一个绿洲能够为一支三万多人的军队提供足够的水源。虽然,当时南下的第二十一军,第二十二军都是轻装骑兵军(加强了一个炮兵团),而近卫军也将只带一个炮兵团上路,这可以适当的控制住军队的规模。但是,毫无疑问的,这些原本仅供各往商旅,以及路过的部落落脚的绿洲,没有足够的水资源来保证三万多官兵,还有数万匹战马的需要。另外,在沙漠中前进也极容易迷路,如果失去了方向的话,那么几万军队就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可以说,沙漠与高原,这两种地形是当时军队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沙漠中出了缺水之外,高温,炎热,以及沙暴,这些都是军队的最大威胁,这甚至远远的超过了敌人军队的威胁。不过,朱祁钰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自然就不会轻易的改变了。

    在向导把绿洲分布图绘制出来之后,第二十一军就首先出发了。马寿成这个急性子将军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在他一得到批准之后,就立即率领第二十一军上路了。两日后,准备充足的第二十二军在李天长的率领下也上路了。最后一个出发的是近卫军,当然朱祁钰也带着侍卫团的五百官兵在近卫军中。

    即使是在数百年之后,沙漠地区仍然是环境最为恶劣的作战地区。可以想像,当时朱祁钰率领十多万帝国军人进入寸草不生的大沙漠时,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很多问题,困难,是在军队上路之前所没有办法考虑到的。比如说,当军队在沙漠里行进了数日之后,因为高温,酷热,再加上缺水等原因,导致大部分官兵内火上升,光是生疮等以前根本就不受到重视的伤病都成为了军队的大患。另外,炎热,干燥的气候还极容易让人感到疲惫,即使是体力再好的军人,长期持续下来,都吃不消。

    最大的麻烦还是水,虽然有向导绘制的绿洲分布图,而且沿途,朱祁钰都在尽量让部队寻找水源。不过,绿洲的数量是有限的,要满足近卫军近四万官兵(很多非战斗性部队,以及一个炮兵团都留在了后方)的需要,任何一个绿洲都是办不到的。在很多时候,近卫军不得不分散前进,以师为编制活动,尽量多占领绿洲,以得到足够的水。

    战马的疲惫问题也非常严重。朱祁钰在出发之前忽视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用比较耐旱的阿拉伯马代替明军原来的战马,而明帝国培养出来的良种战马在耐旱方面确实不怎么样。结果,近卫军在到达麦加之前,就已经有两千多匹战马倒毙。虽然,近卫军在出发的时候准备了一批多余的战马,不过,战马如果大量死亡的话,这必然会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

    在出发之后五日,朱祁钰不得不下令放慢了行军速度,并且派遣出了以团为规模的部队前去寻找水源,并且把水带回来。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出现在了第二十二军中间,李天长虽然很想加快推进速度,不过,他不得不为了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不下滑,而让部队放慢了速度。相反,沿着海岸线前进的第二十一军的问题还不算严重,虽然马寿成的指挥方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在阿拉伯半岛靠近波斯湾的地区,水源本身就比较充足,所以第二十一军的日子要比其他两路军队好过得多,前进的速度也快得多。

    相对而言,那些阿拉伯游牧民族的威胁反而不大。在头五日,近卫军并没有遭到袭击,也没有与敌人交战。虽然,也有不少的阿拉伯人出现在军团附近,不过,这些阿拉伯的骑兵显然都是执行侦察任务的,根本就没有要与帝国军队作战的想法。而好几日,近卫军的侦察部队也在路上发现了有大股骑兵活动时留下的痕迹,不过,却一直没有与大股敌人遭遇。

    “该死的!”梁岳这个猛男都不禁诅咒了起来,“陛下,前面不远处就是附近最大的绿洲了,我们要把周围的军队集中过来吗?”

    朱祁钰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虽然他是帝国皇帝,但是在行军作战的时候,他从来就不会给自己特殊的待遇。就如同其他的军人一样,朱祁钰穿戴的都是作战时的铠甲,可以说,他对自己的要求,甚至要比对其他军人的要求更为严格。而他的这一行为,实际上也给近卫军的官兵施加了无形的压力,让近卫军的官兵不得不严厉要求自己。

    “陛下……”这时候,一名侦察兵从前方跑了回来,“前面发现了绿洲,但是我们也发现了有大队骑兵活动的迹象。”

    朱祁钰微微皱了下眉毛,立即策马朝绿洲而去,而随时呆在他旁边的侍卫也立即跟了上去。梁岳稍微慢了一步,他也立即带着近卫军的警卫部队跟上了皇帝。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这块绿洲旁,正如侦察兵所说的那样,在绿洲的水潭附近,有着很多马蹄印,另外还有不少的脚印,以及一些生火做饭后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来的。”梁岳首先检查的就是那些篝火堆。

    “昨天我们有部队到过这里?”

    梁岳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的其他两个师都在左右行动,除了侦察部队之外,没有任何友军在前面。另外,这些马蹄印显然不是我们的战马留下的,而是更为高大的阿拉伯马。还有,这些帐篷的支撑方式也与我们的不一样。”

    朱祁钰皱了下眉毛,下马之后在水潭旁周了一阵,说道:“看来,这里大概曾经来过数千人,这是我们第几次发现这样的痕迹了?”

    “大概是第四次了,而且这不像是同一股敌人留下来的!”

    朱祁钰点了点头,朝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沉思了一下,说道:“今天部队就在这里停留,不要前进了。下午之前,让其他两个师都过来,必须要尽快修建好营地,并且按照作战防御标准挖设壕沟,看样子,有人在给我们设圈套,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与那些阿拉伯牧民来一场会战吧!”

    梁岳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即就去安排相关的准备工作了。其实,他也早就有所察觉,这几天不断发现的有大股骑兵活动的痕迹已经让他感到了危险。这些阿拉伯人对沙漠是极为熟悉的,所以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在沙漠里对付明军。当然,对付明军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明军引入到他们设置的圈套里,然后围歼这些没有后援的明帝国军队!

    第三十六节 阿拉伯之毒

    在附近活动的另外两个师到达的速度比朱祁钰预料的要快,而他们也送来了消息,他们也在各自的行军路线上发现了有大股敌人活动的痕迹。这下,朱祁钰立即意识到了危险,而且危险近得就在身边一样。

    “陛下,看样子,敌人距离我们很近,只不过,他们对沙漠更为了解,所以一直没有与我们接触,我觉得,这里很危险!”

    “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官兵们抓紧时间修建营地,天黑之前,敌人不大可能杀过来,所以必须要在傍晚之前完成防御阵地的修建工作。另外,各部队要轮流休息,让官兵尽快恢复精力!”朱祁钰长出了口气,看了梁岳一眼之后,“而且,敌人仿佛很了解我们的行军路线一样,每次都能赶在我们前面。当然,他们对沙漠更熟悉,对沙漠里的绿洲更为了解。而我们必须要利用绿洲,所以他们能够掌握我们的行军路线。这不是个好兆头,至少,在我们还没有击败敌人之前,就让敌人掌握了我们的行动方式,我们已经处于被动局面了。”

    “那我们要不要派出小股部队去袭击敌人?”

    “到哪去袭击敌人?”朱祁钰苦笑里一下,“现在我们连这些阿拉伯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去袭击他们?而且,阿拉伯人都是牧民,居无定所,来去无踪,我们连找到他们都困难,又怎么去攻打他们呢?虽然,绿洲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主要资源,不过,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控制所有的绿洲。如果我们主动进攻的话,不但要让兵力更为分散,而且还极有可能成疲惫之师。所以,现在我们应该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已经出现了阿拉伯人开始集结的现象,那么,我们就以逸待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

    梁岳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这样的作战方式他根本就不熟悉,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怎么喜欢用这种被动的方式打仗,但是现在却没有其他的办法。

    “不过,朕总觉得有点问题。”

    “陛下,喝点水吧,天这么热,又走了一上午了!”

    朱祁钰看了端着茶杯走进来的金英,杯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这是才沏上的一壶茶,他接过了茶杯,突然愣了一下,一个非常危险的感觉升了起来。

    正在朱祁钰等着茶水稍微冷一点的时候,一名侍卫军官冲了进来。“陛下,我们发现了些东西!”

    很快,在侍卫军官的带领下,朱祁钰与梁岳就来到了水潭变,而金英也急急忙忙的跟在后面,手里还不忘端着那杯茶,显然,在金英看来,皇帝一天没有喝水,这不是好事。

    “那是什么?”朱祁钰立即就看到了水潭中间浮着的几具尸体。

    不多时,几名水性较好的士兵就去把那几具尸体拖了上来。因为在水里泡了好几日,这几具战马的尸体显得非常的肿胀,而且一些部位已经开始腐烂了,在烈日下,发出一股严重的恶臭味。

    “这是阿拉伯马,不是我们的战马,应该死了好几天了,陛下看这里。”负责检查的是一名近卫军的军医,虽然他不是兽医,但是也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些战马都是被杀死的,而且内脏都被掏了出来,肚子里塞着石块,所以才沉到了水潭底下,不然我们早就发现了。”

    朱祁钰皱了下眉毛,此时那股危险的感觉更强烈了。“立即检查一下,这些马尸是不是已经腐烂变质了?”

    军医点了点头。“肯定都已经变质了。”

    显然,军医此时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腐烂了的马尸已经污染了水潭里的水。就算这些水毒不死人,但是也绝对是对人体有害的!

    “陛下……不好了,我们的战马倒下了很多,还有一些官兵腹泻!”

    这就是朱祁钰感到的危险,当他们赶到出现病情的营地时,已经有几百匹战马倒在了地上,正在大口的喘息着,而一批官兵也都出现了严重的腹泻病状。

    “立即询问他们,是不是喝了生水。还有,马上禁止取用水潭里的水,让人在附近挖井,所有饮用水,包括战马的,都要烧开了之后才用喝!”朱祁钰还是有一点医学常识的,“另外,派人去附近寻找柴禾,越多越好。梁岳,安排一支部队返回第五军,告诉杨天奉,尽快送一批军医与药物过来,由第五军安排部队护送,同时把这一情况告诉他们,务必让他们沿途小心,不要乱饮用绿洲里的水。”

    很快,军医就搞清楚了情况,所有腹泻的官兵全都是喝了生水的。这些官兵是第一批喝水潭里的水的人。不过,问题却在迅速的扩大。不到两个时辰,近卫军已经有近两万匹战马病倒,这些战马都是过度饮用了水潭里已经被污染了的水的。还有几千匹战马出现了严重腹泻的病状。患病的官兵数量也已经上升到了五千多名,这几乎是半个师了。

    显然,这是细菌性感染引发的消化道疾病。如果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治疗这种病状的最好办法就是多喝水,只要把肚子里的细菌尽快排出提外,问题就不会太严重了。不过在当时细菌病理学并没有发展起来,军医也不是真正的医生,大部分军医擅长的是外科手术,而不是治疗内科疾病。更麻烦的是,当时没有足够的水来解决这些问题。而细菌性感染消化道疾病如果不得到迅速的控制,所引起的腹泻,腹部剧痛这些都可以要人命,而且往往会折磨病人好几天。

    军医迅速的忙碌了起来,虽然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资源。虽然,一些军人已经证实,如果将水烧开之后饮用的话,就不会出现这些病症,但是当时却没有军医敢去冒险。而要挖井取水的话,不但得到的水非常有限,而且很麻烦。当然,这也不能解决几千病号的问题。

    朱祁钰也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显然这就是阿拉伯人对付他们的办法。明军赖以生存的是水,而阿拉伯人很清楚这一点,在沙漠中如果没有水的话,那任何一支军队都得完蛋,所以他们破坏了明军行军沿途上的所有水源,让明军无法得到足够的水,那明军就将不战而退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阿拉伯人的军队并没有出现,不过营地里全是病号哀号的声音。这搞得朱祁钰心烦意乱。几千名病号,还有两万多匹战马都倒下了,这对近卫军来说肯定是一场灭顶之灾。如果无法治疗好病号,以及让那些战马重新站起来的话,那么近卫军不但将无法完成作战任务,恐怕连回到后方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梁岳也忙了一整个下午,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头盔挂在了门边的架子上,“我已经派出了侦察部队,现在还没有发现有敌人靠近的迹象。不过,已经有三千多匹战马死亡了,我让人焚烧了战马的尸体,军医说不能掩埋。另外,病号的数量还在增加,第一批出现症状的官兵的病情正在继续恶化之中,军医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