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连芳无奈央告到:“别呀嫂子,不成那就卖给我,您说要田亩就田亩,您说要铺面也随您……”

    卖?反正也用不完,那倒也可以的。

    七茜儿今“性”子果断,想明白了便点点头道:“那成,可,我总要挑好的拿走,我家里的日子总得先过起来呢。”

    常连芳闻言大喜:“成,嫂子只管先挑。”

    都互相算是撕破假面,七茜儿语气便松缓起来笑说:“哎呦,我可告诉你,好东西不少呢!霍老爷家好歹都有二百多年的积淀,那打水的辘轳井绳您爹要么?还有各“色”陶制的虎子,簸箩水缸砂锅儿,您家伯爷肯定喜欢……”

    常连山气恼:“我爹不喜欢!你,你~当我爹是什么啊?”

    “伯爷啊!那是尊贵人~啥都要那种尊贵人~!”

    七茜儿话酸,常连芳却再也不想见这个人了,他摆手赶,又让人赶车跟着,请这个碍眼的赶紧走着吧,再跟她说几句,忽上忽下的她嘴上不吃亏,话酸牙尖的他寿数都不长久了……

    等七茜儿远去了,常连芳才疾步到了那头,先是拜见他的父亲常免申,接着父子俩又一起看了盐巴跟铁料,最后他们找到坟场边上一处僻静地方,常连芳便把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跟他爹说了。

    开国伯常免申背着手,听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听完他看看远处的霍家庄,又看看有盐井的百泉山,最后老伯爷就咳嗽几声,清清喉咙,竟一脸艳羡的对常连芳说:“你说~这个女子?那家老太太真就给了十贯钱加五十斤粮就换走了?”

    常连芳没听出别的意思,闻言便点点头道:“对呀,不是跟您说过么,老太太那人她最在意读书识字的……”

    常伯爷冷冷瞥自家儿子:“你家有老太太。”

    常连芳微楞,便低下头讷讷的道:“是~那家的老太太,心里就得意认字儿的,他家事情我跟您说过的,陈大胜还救过我呢,老太太对我也有恩呢。”

    “恩!如此啊……”常伯爷点点头,又看远处好半天,到了最后他心里有了想头,就对常连芳试探到:“若是,按照你说的,那小娘子虽有婚书,是不是还没有见过你那义兄……”

    别说五十斤粮,两千斤都可以啊,打并打并,弄个好儿媳“妇”回来,那也是家里的造化。

    常连芳开始没听懂,仔细寻思便大惊失“色”,几乎是嚎了出来大声道:“爹!你想什么呢!爹?”

    常伯爷满面不屑,就恨铁不成钢骂了起来:“你知道个屁!老子生一堆,就你个孽障不省心,除了嚎嚎嚎,你知道什么?母年一百岁常忧八十儿,你不长脑子我总得给你忧一个脑袋瓜儿回来,你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时候?

    都燕京里去了,你回家看看你“奶”,你娘在做什么?咱家也是一群大老粗,你“奶”还有你娘哪个出去能人前交际?她们不胡说八道我都阿弥陀佛了!

    人家老太太忧心的事情难不成我就没有?你看你的娘,不拿擀面杖她就拿锅铲,她说话不用嘴,成天靠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她,她她有意思么?她就不能用脑子想事儿,我跟从前一样么?她就不能用嘴巴讲道理?”

    可怜常伯爷一肚子苦经,外人不敢说,只能念给儿子。

    可惜他儿子不是个聪慧的,闻言却也委屈:“我娘也没少打我,您说这个做什么?”

    常伯爷彻底无奈,他伸手取下腰后的马鞭,抽了一下身边的树干恨声说:“哎~人的运,天注定!合该人家好运道啊,你甭听外面胡说,什么“妇”人该当贤淑娴静,我呸!你可知寻这样一个有见识的贤“妇”,可保你这房三代青云……”

    常连芳都快吓“尿”裤了:“爹!你想让我死么?那,那是什么人?那就是跟你一般的人,没了那身女皮她就是我二一个爹!我疯了我娶个爹回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一脚飞了出去,亏他挨习惯了,躲的身姿也是着实漂亮。

    常伯爷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就是个傻子!”

    常连芳在自己爹面前,这会子也不端着,他就蹲在地上有些负气的嘀咕:“我愿意!”

    常伯爷无奈摇头,心里真是羡慕的不得了,好女子他见得多了,这“妇”人长在后院,便是识字其实见识也有限。

    可现下遇的又是什么女子,人家受过大罪吃过大苦,一二般“妇”人心里有了疙瘩她们能背一辈子。

    可这位,有了新活路她能立时断舍把面前的日子“操”持起来,她识文断字,审时度势还恩怨分明,最最可怕的是,这还是个能舍财的……这么好的人,怎么落到那样的人家了?

    看儿子要死要活的怂蛋样儿,常伯爷不由仰天长叹:“这家人到底是受了什么神灵庇护,竟来了一个这样的……儿啊!你真不想?其实吧,忍忍怎么着都是日子,儿我跟你说,我还真有点想头了,你看你娘吧……”

    常连芳看着他爹,用看傻憨儿那种表情“插”言说:“爹!我娘好着呢,从前家里“乱”七八糟来的那些人,连吃带拿的我娘说过半句不是没有?您想什么啊!那是我义兄的媳“妇”儿,爹,只当我求求您,您能不能别胡思“乱”想,就说这井……”

    常伯爷立时打断:“这井是二爷的。”

    常连芳冷笑:“我就知道……”

    七茜儿可不知道那对父子的纷争,差点成了开国伯府的小媳“妇”儿这件事,她就是知道也不可能答应。

    不是对那臭头有多爱重,上辈子几十年,她先看破的就是情情爱爱,她目光短浅,心魔生半世,就觉着没孩子就没了巴望,什么情爱什么想头那都是假的。

    如今她就满意的看着那群军士一抬一抬的从祠堂下面往上递东西,对么,这才是她要的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字画这里不可能有,人家霍老爷还有王氏也不是个傻的。

    可霍家二百多年的庄头子积累,却也不是假的。

    像是这下面抬上来的,平常人家用的成木桶装灯油,杂木制小炕桌板凳儿,竹子镂的家用器具,抖粮食的木头耙子,装粮食的各“色”簸箩,盛放杂物的大小篮子,铺大炕,嗮粮食的旧竹席最多,都能有上百领,挡风的好羊“毛”毡子有个七八卷儿,还都是新的……

    这是过日子的东西。

    七茜儿喜滋滋的看着,一边看一边骂自己,上辈子她略微动动脑子,日子就不能过成那样憋屈,可是她就连动太太一根针的胆子都没有。

    瞧瞧这些吧,前头祸“乱”开始,太太就立刻着人把几十床旧铺盖都收回来了,霍家自己就有织纺,有自己的针线房,还有大片的棉田,如此便是旧的铺盖,这里面的东西却相当实在,一床大褥得有十五斤。

    看着这群军士就一捆一捆的扎着往上抬,七茜儿脑袋里满是自己孩儿在棉花堆儿里打滚儿的样子。

    何况,那新的也有呢,有七八套的意思,还有几十斤白棉,这个有大用处,以后安儿进学,上那最好的书院,自己就用上好的棉花给他做缎面儿被褥,也省的旁人小看他。

    那放粮食一人高的大水缸有十几口,这个放到西屋,各“色”厨下用的小水缸也有几十个,这个就给那遭雷劈老常家一多半,砧板倒是成套的,圆的方的有七八个,几十人上百人吃饭用的巨大砧板倒是不多,就俩。

    够了,够了,可够使唤了。

    还有这织坊用的防线车儿,成套的织机件儿,崩线的络车,搅茧子的搅车儿,蒸茧子的蒸笼,缝袜子的木撑子,针头线脑小剪子小锥子满满一小木箱,修牲口脚的剃刀子也扒拉出一把,弹棉花的牛筋弓子,放羊的鞭子铜铃铛也有一堆……

    一边清点,这会子七茜儿到真的佩服起太太来了,可真真是一等一的金耙子,人可真会成,真会搂。

    太太可是个仔细人,她藏东西的时候,家里庄仆娘子的杂木箱子她都整回来了,有新有旧的硬木梳子篦子有几十把,那些箱子打开头油都是半瓶半瓶的,人太太半点不嫌弃,依旧好好的藏起来了。

    这逢年过节赏给下面的各“色”粗布,细布制的新成衣新鞋袜,夹袄夹裤羊皮拼的的旧袍子就没了数了,一装就是四五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