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惆怅,远远的便听得一声长报声:

    “报……!”

    报信这位,是谭唯同老婆乌氏的弟弟乌秀,这小子没什么大出息,就跟着姐夫在军中四处蹭功,惯会钻营。

    满头汗滴的乌秀冲进灵帐,扑通跪下对谭士元道:“亲家大老爷大喜!!”

    都是什么时候了,这都是什么人?

    谭士元大怒,一伸手打了自己儿子一耳光,回身就把乌秀踹了个满地滚。

    乌秀吓死了,爬起来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侯侯爷饶命,饶命!”

    谭士元对他怒吼:“滚!”

    捂着半张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好的谭唯同也斥骂到:“还~还不快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乌秀不敢抬头,就哭着说:“实在是,实在是听他们说,明日卯时初刻,皇爷会携诸皇子还有朝中众臣出城亲来拜祭二老爷,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人便被谭士元单手揪了起来,紧迫的问:“你说什么?“乌秀吓死了,他鼻涕眼泪长流的说到:“是,是,是适才京中我那,我那朋友处得的消息,说是皇爷明儿早上要带皇子跟大臣们来拜二老爷呢……”

    “消息~可真?”

    “真,真!真的,我那兄~朋友他爹在礼部,说是现下已经着人拟旨了,怕是一会传旨的就到了……”

    谭士元将这无赖子甩到一边,又在营帐四处转悠,皇帝要来这个消息,对谭家来说,就若枯木逢春,一切都有春发的迹象了……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谭士元终于住步对下面吩咐到:“传令下去,着各部清扫营帐清洗战马……”吩咐到这里,他扭脸对自己的长子道:“去,让长刀营的将士给我收拾的威风凛凛,把新甲发下去,明日你就是死!也要把我谭家军长刀营烈武奋杨,长刀天下,纵横沙场的气势拿出来,知道了没有?”

    吩咐完,谭士元脖颈青筋暴“露”的对外嘶吼着……

    “谭二死了!可他的长刀营还在呢!”

    第23章 第23章十五日这天早上,天还不……

    十五日这天早上, 天还不亮的时候,就有乌鸦盘踞在谭二灵帐的附近,它们总是能闻到腐尸的味道,而躺在棺材里的谭二将军,尸首却只有身躯没有脑袋。

    驻扎在燕京南门二十里处的谭家军营马场内, 战马被人悉数带出, 马蹄子踩的大地颤抖, 如此,睡在马场草料垛子里的几个倒霉蛋, 就一起推开马草,纷纷钻出一个脑袋往外看。

    马二姑看着马场外正在套新甲胄的军士满面羡慕, 他顶着枯草,左右看看, 没看到大哥就回身四下“摸”索,最后, 终于在草垛中间“摸”到一个人, 他用手一拽,陈大胜就仰面被拉出草垛, 睁眼便看到了太阳老爷。

    刹那,两行热泪冲出一坨眼屎,陈大胜伸出胳膊遮挡眼睛, 翻了个身。

    接着又闭眼想睡,只是想起那个长梦,却又……恩, 还是再睡一会吧。

    他又闭起眼睛,脑袋里却泛起昨晚的那个长梦,那个让他从此便睡安稳的梦。

    ……火光冲天的皇宫,杀声四起,血肉横飞,上百战骑横在最后的帝国门前,这是一群有死志战士。

    他带着弟兄们跟在谭二将军的身后往里走,比起那些装备齐全的骑士,长刀营就只有半片布甲,还“裸”着后背,各自握着自己的长刀……

    着黑甲面目狰狞的将军为了躲避对面黑骑,便一把抓起身边的小卒挡在了自己面前。

    陈大胜在梦里大吼着:“羊蛋儿!!”

    羊蛋被黑枪串着甩出了好远,一看就不得活了。

    那天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许想起了很多事吧。

    想起老家,想起娘,还有姐姐,想起阿“奶”,还有掉下于江的爹。

    他想起在新兵营,跟万全子结拜,跟小花儿一起在战场嚎……后来他被谭二从新兵营选入长刀营,从人就变成了鬼。

    两千青壮身无寸缕,就手握着一个涂了白灰的木棍,而他们对面却是装备齐全的齐齐一排战马,战马着重铠,骑士穿重甲,他们催马踏入人肉堆,孟万全拉着自己四处躲避……

    长刀营没有练不好被撵出去的兵卒,只有被马踩死的,被那些骑士用秃头枪尖戳死的,不到三月,青壮两千剩了五百,他们就自然形成了一个个锐阵,成了长刀营,成了谭家的刀。

    谭二说过,你们不必恨我,也不必效忠与我,对本将军来说你们就是个物件,本将军也是物件,物件要有物件的自觉,想吃饱想活命,就去战场上挣去……

    他们去了,没有铠甲只有“露”着的皮肉骨,他们背负长刀,麻木的接受着一模一样的死亡,那人一波一波的去,最后就剩下了他们八个人,羊蛋还不是长刀营的人。

    曾经有一度,陈大胜是羡慕孟万全的,他是个意外,是谭二都控制不了的意外。

    也因为他,陈大胜才知道谭二是可以反抗的,他并不能掌控所有的物件。

    万全子一刀砍了自己的胳膊,躺在了别人家的战点,又被对方带走救治,几个月之后他回到谭家军,谭二无法,便只能给了他个位置打发他离开。

    他就这样跳脱死亡,走时笑的那叫个畅快。

    那之后,压抑在陈大胜的心里的鬼便冒出来了,他也想畅快一次。

    万全子说,他不想给老谭家多付出一日,因为他们是恶鬼。

    最后那恶鬼就把羊蛋儿举起来,为他挡枪。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一刀劈了那黑甲,又反手一刀削了谭二脑袋。

    那头颅在空中打旋,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自己上前一步,便把他踩在了脚下……畅快!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也就这么做了。

    兄弟们为了遮掩这事,拼了老命的收拾战场,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长刀斩的切口是认不错的,为了遮掩刀口,余清官还找了对方的腰刀把谭二的脖子又切了次,许是为了安慰他,剩下的六个兄弟就一人上去补了一刀,把谭二的身上斩的那叫个七零八落。

    据说谭家人收尸的时候,还带了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