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安慰完自己个,辛伯才颤巍巍抬头问:“小仙姑功力高深,却不知道您是哪家功家的传人,却又跟那玥贡山有何仇怨?难不成是因燕京斗台一事?啊!您,您是朝廷的人?”

    七茜儿撇嘴:“谁家也不是!反正我不能让那个玥贡山的,那个叫庞图的入京上斗台……”

    老丐眼神渐亮,最后他直起腰,收起一贯的虚弱样子,竟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声音竟也不沙哑,也不苍老的说:“小仙姑果然高义!好不容易天下初定,好不容易我这老丐靠着城门也能讨上几文果腹了,却又听闻那玥贡山的贼鸟出来祸害大家伙儿了。这南北将将安静,他们这一出来,这世道又要“乱”了,您高义!”

    七茜儿脑袋向后仰了一下,嘴唇抽动。

    辛伯抬起脸叹服道:“万想不到是您呢,这两天啊,老丐也想过,若年轻上三二十岁,老丐定拼了这身残躯,也要阻止那庞图入京。只可惜天下大“乱”,我丐帮损了根骨,竟无人可用!而今我年迈无力,再比不得从前了。只……没想到的事情,这周遭多少宗师隐士,最后出来行大义之举的竟是个女子,真,真让我等江湖人汗颜啊!”

    七茜儿困“惑”的眨巴眼睛,心道,他说啥了?为何我听不懂人话了?然,不懂,也不能“露”怯。

    如此她便点点头问:“恩~那,那难道,你们也不愿意庞图入京?”

    “当然不愿!”辛伯恨声道:“大混混小江湖,谁也别说谁干净!那玥贡山的不怕招惹事情,他们根基深,人面广,传承厚!可我们这些脚底寻食儿的又有什么奈何?他们出来惹事儿回身抽溜了,那朝廷一整,凭哪回不是从脚底儿挖?我们家里,仙姑不是看到了么,就是几个娃娃了,哎!”

    七茜儿点点头:“恩,那玥贡山的必然就是坏人了。”

    辛伯闻言就笑了:“小仙姑这话就孩子气了,何为好人?何为坏人?老乞丐我靠着城门,从来都是舍我几文的大爷,那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好人!看着我家崽子忍饥挨饿的,那就是为富不仁该下地狱的狗贼!世人便是这般浅薄,玥贡山未必都是庞图,皆是利益驱使而已。”

    七茜儿缓缓点点头,觉着这话忒实在,“露”着经历人世的大见识。

    于是她道谢说:“多谢您指点了,听您的意思,那庞图是被人驱使的?”

    老丐笑着点头:“嘿!可不就是这样,大混混们进山,他们也不事生产,也不像老丐我捧的是个城门破碗的传承。那一线枪下三百弟子,地都不耕一块儿,他们吃什么花什么啊?老丐想啊,怕是这庞图也不想进京的,只是使了人家的银子,拿人手短,做供奉的,就总有供命的这一日,哼!这不是前朝的出来翻山,那必然就是朝廷内斗!总归这是个恶心人的事儿!可,小仙姑,庞图必不能进京,不然天下江湖末流又是一场大难了……”

    七茜儿看看辛伯,便又捡起一块石头,一捏成粉后认真道:“如此,便捏死他!你看成不成?”

    辛伯想了下,微笑道:“不瞒着您,从前我观过您的身法,想是您家长辈未及全部传承……咳!就耽误了您。那您跳的也是颇高的,反正老丐没见过二一个如您这般高的。

    那,您这石头呢~也捏的怪细碎的,可却全无章法只凭着蛮力,要对庞图便艰难了,他毕竟六十多了,十几岁便出来行走,单是经验也足够压制您了。”

    七茜儿心里一阵失望,就撇嘴道:“那就没办法了?”

    辛伯微笑摇头:“也不是,一线木仓么,甭管它是什么套路,甭管哪家传承,追其本源,无外乎是那几招罢了,扎、搕、挑、崩、滚、砸、抖、缠、架、挫、挡,多对对招式,便熟稔了。”

    七茜儿眼睛一亮,一伸手从背后取出牛骨板对着老丐晃了几下说:“嘿!”

    辛伯立刻领会,忙摆手道:“嘿!真真大材小用了!您也不必拿这个压制我,如小仙姑信的过我,今夜您到山上来,我找几人与您喂喂招式?”

    七茜儿点头如捣蒜般忍笑道:“成!不白让您做事儿,明儿起,我管您一日三顿老酒,再给您牵十只大肥羊,让您把家里的小崽子养的肥肥的!”

    辛伯愣了下,当下仰天长啸,一伸手他又夹起自己的铺盖破碗,对着山下一蹦半丈高的去了。

    七茜儿看的目瞪口呆,就听到那老丐远远的喊到:“小仙姑!老丐我,那也是很能蹦跶的,哈哈哈哈……”

    对江湖一无所知的七茜儿恐怕不知道,人家这位还真的没瞎说,他若年轻十岁,都会亲身拦截庞图,既然能扛起千年的丐帮传承,辛伯那也是江湖上挂了字号的老隐者了。

    这夜,庆丰斗台附近,九思堂分令内,周无咎与谢六好正在做美梦。

    他们梦到自己会飞了,就在云彩上飘啊,飘啊,就忽觉着寒冷醒了。

    一睁眼儿,自己竟然卷着被子被人架在百泉山的大树叉子上。山岭寒风吹过,谢六好就颤颤巍巍的喊了句:“吖~救……救命啊……”

    他还没喊完,便听到树下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喊个屁!老夫当年若不是跟人赌斗输了,发誓不能进百泉山三百步,我能找你们这俩废物来?妈的……这人都跑哪儿去了?这一晚上给老头子累的,转了一圈儿,牛皮差点让人捅漏了……”

    第57章 第57章“砰!” 银月……

    “砰!”

    银月照耀下, 朦朦胧胧的百泉山空地上,肉躯被枪杆砸出去横飞,撞击在青石上,青石粉碎,扬起一片尘土……片刻, 就从碎渣内缓缓爬起一个满面沉重, 脖子上戴铁套的七茜儿。

    在学会打别人之前, 首先要学会挨打,便是辛伯对武技的理解, 什么传承招式,什么气技配合?一切花俏的玩意儿在辛伯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丐门自古挨别人的揍多, 狗嘴棍棒下讨生活,如此到了辛伯这一代, 他便领悟出如何在搏斗当中,使用身法先将损伤降到最低。

    至于七茜儿那本什么《月德三十六式》, 在辛伯这里也统统没有了作用, 老江湖对持从来没有招式对招式,出手便只是你来我往, 你攻我挡,你压我顶,你劈我挡, 早就化繁为简了。

    辛伯教七茜儿的东西很简单,想打别人先学会挨揍,还只能闪躲不能反击, 并且闪躲只能凭着身法闪躲,绝不能使用轻身技。

    如此,七茜儿小仙姑的形象便在周无咎与谢六好的面前,悉数尽毁了。

    从前七茜儿打他们,那是差距太远,好比三岁幼儿去攻击成人,便是幼儿招式再多,也是一只手提溜起来打出个猴腚的结果。

    可现在七茜儿对着的是庞图,平等对持,她那点蹦跶的功夫就得吃大亏了,庞图又不是个不动的靶子。

    光有蛮力,是要吃大亏的。

    周无咎,谢六好这二人都是正宗的南派功家弟子,不然也不会入了九思堂的眼,一来就是小令。

    如此,他们会点枪术也正常,只是基本功而已,那头天晚上被辛伯放下树说明事情,这两人最先想跑的,可也不知道那老丐背后如何劝说的,等到七茜儿虔诚的背着酒扛着羊上山,便看到手持□□,视死如归的一对门神……

    距离三月三,还有十日……

    七茜儿从破碎石块内爬出来,搓了一把鼻血,吐了一口血吐沫,就盘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月亮,又开始了第几千遍的唠叨。

    “我是疯了吗?我是当家“奶”“奶”啊,坐正堂的媳“妇”儿我坐腻歪了么?我有钱箱钥匙,家里大库钥匙,粮库钥匙,姑“奶”“奶”当家做主晒着阳儿老爷拿着绣花绷子,家长里短不滋润么?姑“奶”“奶”是没有地,还是没铺面?为啥我要贴着酒肉上门挨揍?!”

    半躺在一边高石台上的辛伯忍笑,他喝着老酒也在唠叨:“这是恩人啊,这是恩人啊……不忍睹,不忍睹……小仙姑啊!要不,咱歇歇?”

    谢六好用脚踢踢周无咎说:“头儿,她真的能阻了庞图?回头我五个哥哥知道我搅合到这件事里来,非打死我不可!”

    周无咎瞪了他一眼:“管住你的臭嘴就得了,你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她能不能阻了庞图我不知,我就知道她比我强,千倍!比你强,万倍!”

    谢六好同意的点点头:“那确实!反正我不敢这样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