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石介两口子帮她们推开大门,那大门便缓缓敞开,就用门的脊背撞击青砖的墙……

    手又被拉住了,是阿娘,她脸上全是泪,害怕就拉着自己壮胆。

    余大妞就眼睛不够看的跟随着,这院子的砖花真好看啊……进了堂屋,这一水儿朱红“色”的家具都是自己家的么?

    她们被送到正堂,坐在自己家吃饭,被一圈婶娘围着照顾,添饭,夹菜……后她便被小婶子拉到后面偏房。

    这家早就知道她们要来的,如此便早有准备……看了一圈儿,震惊,恍惚的余大妞就来到自己的屋子?

    自己的屋子?

    小婶子笑眯眯的对她说:“这就是咱们大小姐的闺房了!”

    自己是大小姐了么?

    余大妞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木讷的跟着阿“奶”,跟着阿娘四处看,看塞了满满一屋子的家具……都是自己的?

    最后,小婶子便打开一个顶到屋顶的柜,指着里面叠的满满当当的衣衫,鞋子说:“你爹啊,那就是个傻子,每次回来都把你们的衣裳,要叠一遍的……”

    说完,她又从柜子里抱出一个不小的箱子放在炕上,又招呼她们过去看。

    小婶子对她说:“大小姐~快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你爹亲手给你置办的首饰。”

    余大妞慢慢放开阿娘的手,也不知道自己在哭,其实一直在哭,没吃过糖,却终于知道啥是甜的滋味了……

    那富贵的小箱子打开了,竟有三层呢,里面还有镜子呢,余大妞看了自己一眼,便默默的扣了镜子。

    七茜儿抿嘴笑,拉着她说:“没事儿,咱们大小姐底儿好,慢慢养着,总有一日便美了!”

    说完,她便缓缓拉开那个小箱子的抽屉。

    余大妞的眼睛便睁的越来越大,感觉两太阳“穴”都是噗噗的忽闪着。

    这是自己的?

    首饰盒子的抽屉被拉开,一层各“色”细瓷盒子里,盛放着香香的脂粉,而第二层却是各式各样的银首饰,余大妞形容不上来,就满脑子都是,各式各样,各式各样,各式各样,最后就想,真好看啊,做梦呢吧,那就梦死在这个地方吧。

    当第三层打开,“露”出一只白玉镯子,一只金灿灿的金镯子……余大妞就听到小婶子对阿“奶”说:“您儿子可比我家那个傻子强万倍,瞧见没有,这些都是他弄回来的,说是咱们大小姐到了年纪了,他心疼不了几日了……他每次燕京下差回来,都要往这箱里添上一件,还说,他得给妞子多预备些,好防着若是嫁的远了,嫁妆少了,婆家好欺负……这都是什么傻话啊……”

    七茜儿还没有说完,身边便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爹……!”

    余大妞坐在地上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就觉着心都碎了,碎成一大堆的心,又疼的,满的都撑破了,继续碎,继续满着……

    她喊:“爹……你快回来啊……”

    然后院子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好似摔倒了,有人在喊,老爷回来了……

    一切人都静止了……

    爹就在院里喊:“妞儿!妞儿!妞你莫哭,爹在呢~在呢!爹举着你,好去攀果子吃啊……”

    余大妞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心想,爹真傻,他走的时候我八岁,都大了呢,爹~再也举不动我了呢……

    其实余大妞一直好奇一件事,很多年后她问爹,爹?那些年你没见我?你咋知道是我在哭?

    爹就说,我妞儿一哭,就只会咿咿咿的嚎着,可傻,连个二都不会哭!

    第65章 第65章余清官坐在窗户下专注的……

    余清官坐在窗户下专注的听着, 屋子里,成先生正在给丁鱼娘诊脉。

    一场悲欢离合,七茜儿考虑的总是比他们多,这一大早便亲请了成先生,来家里给余家上下诊脉。

    这一看不要紧, 从余家老太太到最小的余有田, 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毛”病。

    最严重的就是丁鱼娘, 她有很严重的虚劳,还有很严重的“妇”人病, 这位连完整话都不会说的朴实“妇”人,自丈夫走了, 她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就一个人托起了全家的重担。

    七年, 五文钱一担干柴,丁鱼娘要每天山上镇子往返两次, 卖了干柴还要去佃来的地里不停的劳作, 回家还要侍奉婆婆,照顾儿女, 可是再看到丈夫之后,她脸上就始终“露”着知足的笑,没有丁点埋怨的意思“露”出来。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忍耐下来的, 若是马老镖头不去,丁鱼娘都熬不到明年去,用成先生的话, 整个人就剩下个壳子了。

    成先生先给开了《十全育真汤》,光这一剂,一月便得十多贯。

    余清官便抱着头,坐在窗下默默掉泪,倒是丁鱼娘像是放下心事般的,始终笑的笃定。

    偶尔余大妞不安的看向母亲,丁鱼娘便如从前一般 ,一个字,一个字的安慰女儿道:“娘,没,事!”

    瞬间满屋泪意。

    “还是你想的周到。”

    陈大胜满面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娘子,若不是她,别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好端端的谁会没事找事的看郎中,再花冤枉钱弄“药”吃呢。

    就连阿“奶”都说,郎中都是吓唬人的,你不找他啥事儿没有,你找他就肯定能给你整出一身的病来。

    可这是成先生啊,不信谁,还能不信成先生么?

    听到陈大胜感激自己,七茜儿却如放下心事般的说:“别这样说,好歹就是花点钱儿的事儿,好好保养,大妞她们的好日子在后面呢。”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陈大胜又确定了一次:“总算没耽误,我是很高兴的!”

    她也曾充满恶念的看这世上的一切人,想着,我过得这般糟糕,那些恶人又凭什么死了都是金缕玉衣子孙满堂?

    老天爷你是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