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斗台之下,一白发苍苍老者正坐在当地,从身边堆着的簸箩里将各“色”元宝,纸钱拿出来焚烧。

    而这老者身边,却泾渭分明的活动着一些人。

    本地的江湖人。

    周遭灯火通明,本该迁移旧城的匠人被雇佣着,临时来斗台附近加班赶工搭彩棚。

    匠人们用最好的木料打桩,搭建起一个个的敞亮台面,待棚初具雏形,便有庆丰各地的布商拉着各“色”丝绸,如料子不要钱儿般的,就将这些木棚包裹的绚丽非常,一个赛一个的精致好看。

    两排看台彩棚附近,又有牛皮帐子无数,而那些帐子外,却挂了百泉山附近功家的字号木牌。

    从昨日那玥贡山的来下了民贴起,那姓管的老隐便买了成堆的纸钱,纸扎给自己的徒儿,徒孙在那边烧。

    他是预备烧到明日下响约斗那会的,反正周遭也没地方可去,脚店不收,丐门也不让自己的破庙头给他,百泉山是跟玥贡山有了死仇的。

    横竖便是这样了,左右也是个死了。

    百泉山一脉算是彻底的撒欢儿了。便爱谁谁吧,你烧你的,咱折腾咱的,谁也别碍着谁。

    从三月三,这周围五百里默认榆树娘娘抗旗开始,这周遭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便在四处寻找娘娘。

    也不为其它,这是天大的好买卖啊,您想想,新朝稳当了,百业复兴了。

    百泉山这几百里周遭,能找到行主的就有九十五个大行当,还有镖局子,游商,光是小南山那边的五庄十二门,一门一年便是两千两。

    榆树娘娘那样的神仙人物,只要挂搭上便稳赚不赔,那背后且还不知道有谁呢,不提人力,光是表面的油水钱又有多少?

    如此斗台之下,各地做主的头面人物便都来了,大家设了看台给自己家娘娘喝彩,顺带着,都把欠娘娘的供奉钱儿收一下。

    打前朝末,山里老隐都不爱出来了,这供奉算是各家都欠了三年整。

    这帮子憨货才不管你改朝换代呢,他们是敞敞亮亮的支开堂口卖力吆喝,又各处通知到人,力求在娘娘面前卖个大好,以后才能让娘娘用他们。

    人么!一辈子挣扎谁还不是为了点利益呢。

    可他们却不知道,就在旧城墙楼子上,却席地而坐了不下二十名账房,怕惊动这些江湖客,这些账房也不敢打算盘,便皆是手算。

    等到那右边台子下面,一车三银箱抬入某堂口帐子,便有江湖客在帐子外吆喝起来:“桑乐县翠柳香楼十二家,积银三年,一次缴清!孝敬榆树娘娘一万八千两!”

    喝彩声瞬间响起,攀比的声势自是越来越大。

    等这一堂把银子收拢进帐子,那老城楼后偏房,便有一位写满账本的账房进来,把账交付与主位手中…

    二皇子杨贞将账本翻了几页,看到总数就想拍桌子,等到他手掌落下,却落到了一处从边上迅速挪过的软垫上。

    杨贞气急了,就指着账本道:“小师叔!这都开始收香粉楼子,老鸨儿的钱儿了,您看看,一处桑乐县酒楼粉头便是五万七千两入账,这,这就太不像话了……”

    孟鼎臣低头看看账本,神情肃穆又冷静道:“又不是头一回见这东西,二爷就何苦发这般大的脾气。”

    杨贞语气寒凉至极,半天才说道:“哼,什么剥皮割肉救万民的榆树娘娘?我看皆是一路货“色”,不过如此罢了!”

    孟鼎臣轻笑:“不过如此,也得忍她,让她,捧着她,讨好她,不然人家一个不高兴,撒手那管竹屏便入了京。待打了老刀,损的可是你父皇的面子,到了那时节甭说这点银子了,便是金山银山,朝廷的脸面也寻不回来了,且……便是管竹屏输了,他家还有十九老隐,如今朝廷各处紧张,皇爷□□乏术,你便是再气,也得忍着,等着……便总有一天儿日头亮了,你想如何,自随便了你……”

    杨贞久久不语。

    孟鼎臣看看左右,待周围人站起离开,走的远了,他才说到:“贞儿,现在还不是你做主的时候呢!”

    第71章 第71章约斗这日晌午,七茜儿……

    约斗这日晌午, 七茜儿早早便到了与辛伯,谢六好他们练习枪术的地方。

    早先就是这么约定的,若有事就在此留下暗记,约好时间相见。

    如此,便是斗台那边再走不开, 周无咎都悄悄上了山。

    他人一到, 果就看到小娘子正盘膝坐在青石头上等他呢, 看他来了,小娘子笑的自在, 还有闲心打趣呢:“才将我在山下瞅了一眼,人太多了。”说完, 七茜儿一伸手往周无咎手里丢了一样东西说:“我算着月份差不多了,却不知道你是喜得贵子还是喜得贵女?”

    周无咎接过一看, 却是一挂做工精致的麒麟锁,小娘子有心了。

    心里高兴, 周无咎就抱拳道谢:“多谢娘子, 这都三月了,是个大胖闺女。”

    七茜儿跳下石头, 也替他高兴道:“添丁进口是好事儿,今日六好怎得没来?”

    周无咎伸手从背后取下一个红布包袱,蹲下边打开边说:“他~他哥谢五好来了, 他若敢跟着,背后便是一大串麻烦。他不敢走,却让我给您带句话……”

    七茜儿奇怪:“什么话?”

    周无咎抬脸, 神“色”郑重道:“他说,如今庆丰城到处都是,咱们的人,江湖的人,朝廷的人,还望娘子处处留意,小心行事,那山下各门收来的银箱能有几十个,银子可不少~呢。”

    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七茜儿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平慎说话分析事情,自然比辛伯还要高超,他看东西从银子看,那天夜里也是一再提示。

    可这些人却不知道,咱七茜儿根骨里却最最守规矩,违法的事儿可是不会做的。

    看周无咎提点自己,她心中自然是感激非常,也是再来的缘分,不管是廖太监,还是辛伯,还是旁个谁,对她都是充满了善意。

    都这会子了,还替她担心呢。

    甭看这谢六好,周无咎二人官位不大,可是消息来源却不一般,凡举那九思堂对江湖人有什么机密的事情,七茜儿却都是知道的。

    谢六好他哥却是九思堂北部执令,那是总令孟鼎臣之下的四大支柱。如此谢六好在九思堂算作是少爷一般的人物,一二般人都不会去招惹他。

    而周无咎能带着谢六好到处走,那是上峰信任,说明他稳当受重视,定是前途无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