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茜儿无声的点点头,如管竹屏一般坐下,在他面前打开背后布包,就先取出一对小铜锏放置在一边,又取出一份包裹好的笔墨纸砚铺排起来。

    看台上的江湖客议论纷纷,毕竟,江湖上十八般兵器,用金锏的却少之又少,这榆树娘娘的来历便更加诡秘了。

    可他们却不知,七茜儿入门便与旁人不同,练到后面更走了诡道,她是舍了江湖人世世代代自我循环的行气道路,自取大地元气供养肉身,又凭气运自我开悟出一身古怪功夫的。

    辛伯让她用金锏,那不过是考虑到她一身蛮力,用这样的钝器才是适合,那利刃过肉不过一条豁口,不是要害地方便总有生机,可钝器伤人却最是要命,挨上一下便是内里重伤。

    管竹屏正要细细问这女子的来历,却看她取出包袱里的笔墨纸砚摆好,又打开斗贴,便认认真真的在斗贴落款之下,写了三个大字,榆树娘,接着年月日,最后取了手印,对著名字又端端正正的印了下去。

    写完,这女子又把斗贴倒对于他,缓缓推至他面前,就声音嘶哑着说:“闲人风中立,蠢驴才混江湖,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的就打打杀杀,哎~新朝了,就都稳稳当当过日子不成么?这一趟一趟你们也是没完没了了。”

    那是一刹那的静默,几乎所有人都想问这娘子一事,这位?你不是应该说说江湖切口,报报家门么?你可飞扬,可跋扈,可冰冷,可不屑一顾,可你这是何意?

    这上上下下小两千人,如何就是蠢驴在江湖?还有你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就如咱家里的坐在炕头的老婆子一般的絮叨呢?

    可怜管竹屏半生江湖,就从未有人跟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他看着这娘子推来的斗贴,困“惑”极了,便问:“娘子这是何意?”

    做老隐多年,又谁敢让他签字画押?

    七茜儿将笔头倒过来递给他:“你不怕吃官司么?朝廷律令啊!上斗台签生死令,如此才不追究!不然一会子你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没写这个衙门要追究的,懂?”

    管竹屏满面木讷,好半天才哦了一声,接过“毛”笔,很认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七茜儿见他乖顺,便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最近她心里有许多困“惑”,一直就很想问问这些江湖客。

    如此,她便按照自己的方法问管竹屏道:“老先生今年贵庚啊?”

    一大滴墨汁掉落斗贴。

    七茜儿便在面具后面啧啧嘴儿道:“这么大年纪,手脚都不利索了,这子女也不孝顺!还让你出来奔波那?”

    管竹屏深深叹息,抬脸回答:“老夫今年八十有四?”

    七茜儿闻言大惊,便诧异说:“呀!都这么大岁数了?有几个孩儿啊?”

    “都成家了没呀?”

    “可有孙儿了?”

    “可是孩儿不孝顺,“逼”着你买房置地,才弄得您若大岁数,还得四处奔波!”

    “你们玥贡山一月给你开多少月钱?”

    “家里几口人啊?”

    第72章 第72章自打去岁知道有江湖这……

    自打去岁知道有江湖这个玩意儿, 七茜儿便憋了好一肚子话要说。也不是针对哪个人,就是在座的所有人她都想问问?

    凡举说道理了,便都有个开场,像是七茜儿这种人,她与老太太想跟人拉闲话, 一般会从对方打扮开始。

    娘们儿的老规矩了, 几万年都不待变的。

    伸手接了管竹屏写好的死斗帖子, 七茜儿便把东西一合,却放置在一边没起来, 见管竹屏诧异,她就跪坐着盯住管竹屏的大袄问:“我说老哥哥, 你这布,哪买的?”

    管竹屏本正要凝神“摸”银木仓, 闻言便呆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袄,这件衣裳还是从前下面弟子供奉上来的, 他专注武学, 不拘小节,对这个也不是很讲究, 且这次出门急躁,离开玥贡山就带了这么一件。

    他琢磨半天也不解七茜儿到底想说什么,心“乱”了, 便也想梳理一下,于是反问七茜儿道:“却不知榆树娘是何意?”

    七茜儿连着啧啧啧了好几声,便道:“老哥哥, 他们跟我说您乃一代名宿,还是玥贡山名人儿?”

    老太太吵架,先夸后损。

    这?这是夸奖自己呢?

    管竹屏见多识广,一般也不爱听阿谀奉承,然而这是榆树娘,对方难道也知道自己名头?更对自己从前那些快意江湖的事,她是佩服的?

    台上那两人一动不动,他们说的话却一个字没漏的都传到周遭人的耳朵里了。

    如此,便满场子人皆是满面困“惑”,只有谢六好抱着一面锣心道,祖宗,看看场合吧,您这是又开始了,都不用一下午,这老头家里老鼠洞有几粒粮食,都会被这小娘子套出来的。

    他同情的看看管竹屏,吸吸鼻子,又抓了一把豆。

    管竹屏认真思索片刻,终“露”着高人的气度道:“皆是江湖传言,徒负虚名罢了,榆树娘过奖了。”

    听他这样说,七茜儿便一拍腿语气确定道:“我就说么,肯定名人儿!”

    从前怕“露”了行迹,打庞图那会她不敢咋说话,现在既然谁也听不出她是谁了,不秃噜个痛快她便不姓霍了。

    管竹屏一生征战无数,多少江湖知名之人都陨在他的银木仓下,他们对战之前会说很多话,便从没有这样的?

    得意,他倒也是得意的,只对榆树娘这态度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如此他便深问起来:“却不知榆树娘想说何事?”

    七茜儿不接他这话,却继续问:“老哥哥啊,您今年贵庚呦?”

    管竹屏脖子微微上扬:“老夫八十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