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儿本就见不得光,是从前跟着主帅洗劫的时候私下分的。

    说到最后他一拍手道:“舞阳那些红眼蛆,你若倒霉还能听两句好的,可是如今你是发市了的,再敢“露”,哼!不几日便阖家不得安稳了,我也不是防着丁香,这笔钱儿我老娘也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人在老家的时候跟我两个弟弟向来亲厚。”说到这里,他斜眼瞄了一眼陈大忠道:“我说大舅子,你跟我一起的,我有多少,你敢说你不知道?”

    丁香迅速去看他哥,他哥也立刻尴尬起来。

    好半天,陈大忠才叹息了一声道:“你说的却有道理,这在人家臭头家的地面折腾确实不像话,可是这大年关的,也只能先这样,若是想自在,我便给你指一条路,保准你这点事儿那都不算事儿。”

    崔佑闻言便喜,上来给大舅哥端茶倒水,还满面巴结的问:“得了,您也别端着了,你就是个阴人,从前也没少阴我,这都紧要关头了,就赶紧告诉我呗!不是我吓唬你,就我那老娘,这几日是有戏拐着心呢,明儿闲下来,还跟你们挤在这院里,哎!这日子没法过了,还真不够生气的。”

    陈大忠想起崔佑那个娘,从前发愁,如今他倒是不怕了,他端起水滋润的喝了一口,冲着崔佑哼了一声道:“那个我倒是不怕,你出去打听一下我阿“奶”的名声,甭看你家老太太是个横的,就她那样儿,不够我家老太太一个指头戳的。”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还用小拇指戳了一下,那被子倒下无力的就滚了两滚。

    崔佑闻言,便抹抹自己脑袋上的汗珠子叹息:“那就更得快些走了,这远香近臭的,别都“露”了原形,丢脸的就不是一家两家了,你赶紧给我指指路成不成?阴人!”

    陈大忠憋笑:“这可是我家,你还敢讥讽我,小心我阿“奶”明儿大拐杖敲你,看到没,御赐的黄杨木獬豸,我们老太太就是庆丰府尊老爷也是照样敢敲的。”

    崔佑不想听这个见到阿“奶”就拐了“性”子的阴人吹牛,他抬手唱喏哀求道:“指路,指路……为我家老太太别给你家老太太敲死,就赶紧指指活路吧,陈大爷!”

    陈大忠也不逗他了,就指指外面说:“你去叫丁香把她四嫂子请来,在这庆丰地头,我看除了她怕是没人能帮你了。”

    崔佑惊愕:“谁?”

    陈大忠:“能有谁,臭头他媳“妇”呗!”

    自昨日起,七茜儿便是一副万事不管,你说啥就啥的软绵样子,老太太看孙子们回来,自然是颐指气使的张狂样子,大家便没有注意到她,最多是亲亲密密一起说了亲香的话。

    陈丁香在舞阳跟两个长嫂一直相处的时候长,自然是好,她的心是偏着长房的。

    陈大忠看大家不相信,便叹息一声问到:“怎么,你们不相信?”

    众人一起点头,那小媳“妇”乖乖巧巧,一副糯米样儿,还庆丰地头?

    陈大忠看大家不信,便自嘲的笑下道:“嗨!这要不是才将万全子喊我过去说了一会话,得了……那边暂且不用我,丁香啊,你去把你二哥,还有两个嫂子都喊来,今儿啊,我也得给你们上一堂狗眼看人低的课了……”

    第79章 第79章烹肉的味道弥漫在气息……

    烹肉的味道弥漫在气息当中, 戏园子依依呀呀的的声音似有若无。

    孟万全一天讲了两遍传奇故事,嗓子就有些不舒坦,端起茶壶连着喝了三杯茶他才叹息着咂嘴儿道:“……从哪之后,这世上才有了这亲卫巷!才有了我们的好日子,几位哥哥从前没来的时候, 咱们泉后街有两个能干媳“妇”儿, 一位是棋盘院刑部清吏司唐郎中家的媳“妇”儿李氏, 还有一位便是咱家的霍娘子。

    可李氏那是什么出身?人家是当朝太师嫡出的闺女。可就连那位在巷子口,如马车若遇到咱家娘子的马车, 她是要先让道的,就凭什么?凭的就是咱家小娘子掌家的能够, 做人的周全,对丈夫的体贴, 对老人的孝道,她德行到了就谁也不敢歪看她, 只能尊重着。

    我们家都是什么人?什么根儿?说句看不起自己的话, 不是小娘子在背后使劲儿,不是当初那六个字儿, 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且在人间煎熬呢,当初宫里的佘先生来家里就夸奖过一句话, 我至今都不敢忘记,先生那天说~咱家的小娘子行事是比男子看路,还能超看出三步远去的能人, 就只恨她托生成个女子,她若为男,便是做封疆大吏,为相为宰的苗子了……”

    孟万全说完,大家久久不语,一直到陈大忠哎呦的喊了一声,扭脸就瞪着自己媳“妇”儿说:“你掐我作甚?”

    李氏面“色”窘的涨红涨红的,他心里有鬼,便不敢再吭气。

    只低喃一句:“这般多人呢,“乱”动啥啊。”

    李氏就气恼的指着陈大忠对孟万全说:“全子兄弟,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是这家伙打娶了我第一天便整日子唠叨,阿“奶”被人欺负了,阿“奶”如何不好过,阿“奶”如何不容易,又说,阿“奶”不去舞阳定是怕四房连累咱们满门的名声,老太太才忍耐了。

    他自己都憋了一股火,我这才进门几天,我也不“摸”状况啊,来的路上他每天都要唠叨几次,要给老太太撑腰!撑腰!这不,昨儿一来我便强硬了,可谁知道却是从人家老四手里夺这些呢,我先说,狗眼看人低是这个不了解内情的傻子,必不是我们几个!”

    她说完看看寇氏,还有陈大勇家的罗氏,这几个立刻点头,绝不愿揽下这个名声。

    陈大勇倒是抬头说了句:“全子,早捎来的几封信都说的太简单了,只说不让捎钱了,又一直说好的,咱们心里就难免想多了。”

    几位嫂子又一起点头,他们一直就想的是,你越说好,必就瞒了很多事。

    昨儿老太太确出乎意料的体面,看过的日子也不是一二般的富贵,可,那玩意是要装样子给他们看呢?老太太忍耐着委屈不敢提呢?

    孟万全就笑了起来,语气还颇轻松道:“嗨,信上哪里敢说的详细啊,这路上颠颠簸簸万一落到有心人的手里,那就是给你们找祸端,毕竟大胜如今跟着皇爷,有心人看了去,那就牵连大了。几位嫂子误会了,说开就是,咱们小娘子心里才不看这些家长里短。”

    孟万全这样说,就把李氏几个气够呛,哦,那小娘子不看家长里短,难不成我们就看了?

    心里憋屈,想起今日在老宅耀武扬威的厉害样儿,她就又伸手拧了一把陈大忠,陈大忠不敢呼疼,英俊的面容便越发冷峻了。

    孟万全依旧在唠叨:“至于阿“奶”跟四叔那边的事儿,不是我替小娘子描金,她入了陈家门第一日起,就把那乔氏脑袋按在地下了,就再也没让她抬头做过人,那乔氏至今还顶着妾的名头,说句糊涂话,我从前也是恨那“妇”人的,埋怨她背地对咱老太太不好,却跟“妇”人无法计较,可你们知道小娘子怎么说的?”

    他看了一圈人轻笑道:“小娘子说,凡举遇到事儿就先别说后宅“妇”人如何,后宅“妇”人做事儿,那还不是看男人的脸“色”,你自己立身不正,还敢求后宅清正?四叔心里若有老太太,乔氏她绝不敢的,如此世上最可恶者不是乔氏,却是……

    算了,心里清楚就得了!到底是长辈儿,咱就避着些吧,你家上一代也就这一个喘气的,他要没了,老太太这克子的名声算是摘不掉了,再说,一个做娘的嘴上再说不惦记他,他没了,那也能带走半条命去。”

    众人静默,李氏到底爽利,她想了一会子便道:“得,今儿若不是全子兄弟你好心指点,遇上这三糊涂蛋,对,丁香算半个糊涂蛋。咱们可就得罪了家里的大恩人了,这才第一天儿,就只当从前不熟有了误会。没事儿!回头啊,我们一定跟小四儿的媳“妇”好好相处,这家的事儿,从前是人家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若不是人家心里有我们,甭说一套好宅子,片瓦不给你,那人家也说得过去,你且安心,我们……”

    “你们什么?”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众人皆惊的站起,便看到两个小丫头扶着老太太进了屋。

    老太太进屋便瞪了一圈人,被扶着坐在炕头好半天才说:“我就说,这一会子人影都看不到了,我还说有什么事儿,闹了半天儿,是你们跟我的茜儿有了隔阂?”

    陈大忠怕他“奶”生气,就赶紧解释:“阿“奶”,没的事儿,什么隔阂啊,那不是话没说开么?”

    老太太指着他就骂道:“你爹当初就是个看表面的糊涂蛋,我瞧你也是这个种子,就出息不到哪儿去,我就说我茜儿今儿都不到我跟前了,我还以为她吃醋呢,闹了半天儿,是你们隔离了我的乖,哎,这叫我说点啥好?干脆你们都别回来了,反正你们不在,咱们娘母过的挺好的。”

    看几个孙儿羞愧不已,老太太便对一月说到:“今晚等戏散了,你把你家“奶”“奶”悄悄请过来,咱们家就私下里碰碰,有些话,还是该说道说道了……”

    老太太说完,下了炕扶着一月便走了。

    只留下众人静坐着,这心里就怪不是滋味的。

    这日正是小年,晚间申时初刻戏散,正刻打发了灶王爷上天,末刻的时候老太太让人去请七茜儿,可是那边却带话来让多等一会子,她那边还没烧完草马,待烧了就过来。

    如此,一屋子人又团团坐着等着这四房的小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