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摸”了几下喜鹊的头发叹息:“做娘的就是出头草,一下做不好便会被儿女恨上了,算啦!他从前剥皮剥的太狠,还想我这个娘做个中人,帮他端起长辈的架子来,嘿!想啥美事呢?老婆子我却不傻了,我就凭什么压制着好的,一直就着他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烂东西过活?

    不要了!他想卖了宅子,便卖了吧,老话这么说的,眼不见为净!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摆在这里,他不跟媳“妇”儿回来看我,便是不孝。这也不是从前我不懂那些道理,随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了,算了,从此就不想了……”

    说是不要了,到底是难过的,老人家不想哭,就一下一下的“摸”孙女的头发:“孩子们也不说接过去,这也是不要了?”

    喜鹊便懂事的站起来,伸手给老太太抹了下眼睛,又无声的把自己的亲“奶”“奶”抱住。

    她也只能依靠她了。

    没多久成先生便来了,给了老太太“摸”了一把脉,也没有开“药”,倒是对症给老太太送了一罐子由木香,丁香,藿香,零陵香,槟榔,香附子,官桂,麝香,肉豆蔻合了蜜丸调制而成的香“药”胜芬积,此物最是理气宽中,也比“药”草好咽,最是适合老人家服用的。

    甭看亲卫巷是一巷子武夫,这巷子里却有个大才成先生,他看病下“药”就中等,可是理香却是无人能及的。

    只他不爱在外显“露”这本事,就只给亲卫巷的人用香。

    就连佘青岭走的时候,带的最多的便是成先生制的各“色”香,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好了。

    都算作宫里没有的呢。

    侍奉着老太太服了香“药”安睡了,七茜儿便引着喜鹊出门,到了门口她才阴着脸吩咐吉祥家说:“你去京里找小四爷去,就说四老爷卖房呢,打听下买主是哪个?凭买家什么关系背景,咱亲卫巷跟从前不同了,爹年前住进来便走漏了消息,往后更不能容外人来窥视,这宅子,还是留在自己手里稳妥。”

    第90章 第90章(九十) 四老爷……

    (九十)

    四老爷把房子卖给了一个南地来的富商, 便发了一注小财,倒手在燕京西边买了一处民宅住下。

    燕京地,西边总是一般般的,可陈四牛想去,便不顾一切, 他却不知自己卖出的那处宅子, 倒手却入了他侄儿的手里。

    这人从不聪慧, 只七茜儿因其从前印象心有忌讳,陈大胜兄弟几人却早就不把他当做人了。

    光阴快速, 这转眼便来到三月惊蛰,这日清早, 老太太带着满屋的婆子,赶着家里的马车就去了庄子。

    依照从前的规矩, 惊蛰这日是要咒雀的,便是大早上起来, 围着自己家的田埂, 叨念着诅咒雀鸟的话,威吓它们秋日你若吃了我家的谷, 回头烂嘴烂肚肠这样的话。

    待老太太声势浩大的离开,七茜儿却也不能闲着,她要带着丁鱼娘, 张婉如,卢氏,甚至成师娘与她小师姑都一起来家里祭祀了白虎, 这是防止口舌少是非之古礼。

    祭拜完毕,作为各家的掌家主母依旧不得闲,须带着家里的婢仆,沿着家里的一切门槛外,洒生石灰驱百虫。

    此又乃春雷惊百虫之礼。

    驱虫过后,还不能等闲,主“妇”们要在家里亲自掌锅,烹清肝降火的饮子,这才能接引这第一声春雷,待再过十几日,那春耕的时候便来了。

    七茜儿做这些礼祭是惯熟的,同龄之中谁也没用她周全,《白虎》《“射”虫》《去秽》三篇共计千字,竟是倒背如流。

    可老太太却不熟,人家带着四五辆车二十多婆子出去,人下响才进屋,那嗓子都咒劈了。

    老太太都有些气恼了,半躺在炕上,顶着帕子,还挣扎着哑嗓说:“满天神佛啊,就喊不完了,茜儿,咱家地太大,今年秋怕是要闹雀儿了。”

    家里庄子好几个呢,老太太那里咒的完。

    七茜儿看她认真,便哄她道:“阿“奶”不若再去求求菩萨?”

    本丧气的老太太一听,眼睛便是一亮道:“可不是这样,你说说我这也是老糊涂了,我有菩萨保佑啊!咋就忘了这回事儿……”

    老太太说完,喜滋滋的就去约人,只可惜惊蛰过去便是春耕,各家主“妇”不得清闲,约来约去只约到了山上的江老太太(江太后),第二日这两人便一起青雀庵做法事去了。

    依旧是这日,陈大胜得了家里的消息,便从宫内出来接了吉祥家送来的两个大食盒。

    待他喜滋滋的提了去东明殿,叫人悄悄把干爹请出来喝饮子,还没喝几口呢,便听到皇爷在殿内问。

    “你们爷俩这是吃什么呢?还要背着我等?”

    佘青岭端起莲子羹立刻饮净了,又对着陈大胜便是一阵摆手,打眼“色”让他快走。

    陈大胜底笑,盖好食盒,提着就小跑着离开。

    佘青岭看他跑远了,这才进去跟皇爷回话道:“回陛下,这不是惊蛰了么,天气内热,我那儿媳“妇”~便送了润肺的饮子来应节,您又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回头皇后那边必给您也备了的……”说到这里,他还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一圈老大人们的脸“色”,这才继续道:“老大人们家里必然也是有的。”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爷闻言,笔下便是一顿,他抬脸轻笑道:“你是说,你家的那个哭丧的媳“妇”儿?给你送惊蛰饮子了?”

    佘青岭不爱听这个,便微微翻起白眼道:“什么叫哭丧的?皇爷这话传出去我那儿媳“妇”还活不活了,您金口玉言可嘴下留情吧!都说是婢仆传错话了,怎么还提这个?不是我夸奖,列位大人,我那媳“妇”儿最是孝顺不过的孩子,她就是年纪小,有些事情没经历过,那日才慌了神……列位大人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殿内站了整整两排大人,听佘伴伴这样问,除了礼部诸位官员,剩下的自然是笑着附和。

    皇爷看佘青岭高兴,他便也高兴,等他好大一段庇护的话说完,皇爷才放下手里的朱笔,顺手把一张折子递给候着的孟鼎臣道:“你都这样说,还让旁人说什么?整一家倔驴儿儿,道理从来都是你家的……”

    孟鼎臣双手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后便道:“是!臣这就派人去办。”

    他转身要走,皇爷却在他身后说了句:“五郎等下,最近宫里这些读书的孩崽子,就越发的不像话了,你去把人都喊上,对了,别忘了阿蛮还有圭儿,他家臭头也闲着呢,就都喊过去,都跟着你办办差事,也好让他们学些实在道理,这一个个的也不小了。”

    孟鼎臣称喏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佘青岭便详细的与列位老大人说了一下家里的饮子,他儿媳“妇”手艺那是好的,老娘也是惦记的,虽是润肺的汤“药”,可滋味就属实上等,一喝下去立时便觉有了疗效……

    时令到了,朝廷民间便有了生机勃勃的样儿,皇爷今日也高兴,下了小朝就去了后面皇后处,连喝了三碗去火润肺的饮子,未及第二日上朝与佘青岭吹牛,当夜便泻了肚子。

    陈大胜今日也不当值,自是干爹喝了饮子,他就得往新的长刀所送,只他提着食盒才走到宫内南门,便被两个亲卫小跑着拦住,说让他去九思堂门口等着,皇爷让他办差去呢。

    如此,陈大胜只能交托了食盒,满脑子疑“惑”的出宫,又骑了马去了九思堂。

    他到的早,一到九思堂门口便被人引着到了后堂的大院子口。

    三月初的风势依旧不小,这大院子里还有两条顺风的通堂,待入骨寒风一灌,院儿里便起了阵阵难以描述,近乎于鬼啸的古怪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