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佘青岭,一代名士,满门忠烈之后,当朝隐相,皇帝表弟,太后外甥,新封的瑞安郡王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刚刚说屙这个字眼儿。

    他就一颗豆子入了气管,陈大胜丢开卷宗蹦过来就一顿拍,其余人围上去集体拍。

    老太太可不知自己说话有多么大的威力,她还埋怨呢:“你这孩子,多大人了,瞧这点出息呦,吃个豆儿都能给卡住了,赶紧饮饮水。”

    如此又呛到了。

    燕京本地喂牲口水喝,一般就说,你把那驴儿饮饮,都出了一天力气了。

    一家人围着佘青岭团团转,等他倒腾过气儿了,老太太才不会学皇爷那套,喊一声,快喊御医!

    她就上手打,使劲拍了几下出了气,才狠狠到:“你脑袋上是眼睛!还是瞎窟窿?吃东西都看进路儿?你说你能干啥?”

    说完一盘腿儿,她坐在榻上继续唠叨:“你四叔,他就是再牲口我能咋?我都想好了,明儿我死了,我总要跟你们说,你们四叔早晚讨饭去,你们几个不看僧面看佛面,路过好歹给他舍个馍吃,甭让他饿死了,“奶”就瞑目了。”

    陈大胜吸气:““奶”!你说他干啥?”

    老太太理直气壮一扭脸:“我没生他我就不提了,哦,呸!我是说,那宫里的跟我一个心思,就想着……好歹也是当你亲人一般待过,就为这双鞋,他家有难了,你们可不敢踩去,这样她蹬腿瞑目儿了……”

    七茜儿丢开簸箩,上手就去捂阿“奶”的嘴:“啊啊啊~“奶”,“奶”!祖宗,明儿我蹬腿儿还不成么,隔墙有耳的……”

    佘青岭在一边都笑的不成了,实在不能听下去,他就忍着笑站起来蹭到儿子身边,拿起老卷宗就问:“这是什么?”

    陈大胜站起来,就吸吸气道:“嗨,还不是小七最近那“毛”病,动不动就心口疼,皇爷都问过几次了,也看了好些先生,就谁看都没“毛”病,他总疼着也不是个事儿……”

    佘青岭将前朝《礼部要辑旧稿》丢在一边,扬扬眉:“小七儿那“毛”病,跟这些前朝举子集仪又有什么关系?”

    陈大胜就拿起他丢开的那本,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认真说:“小七儿前几日跟我说,此乃他生身之父。”

    佘青岭刹那二目圆睁,好半天才低声问:“鹤召书院?赵东津~是七儿生父?”

    说完,他却想到什么一般,歪着头,看着陈大胜难以置信道:“不,不会吧?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情?”

    陈大胜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爹,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也就是一猜,小七他们也不知道我在查,啧!这也是灵光一闪,那不是前几日他半夜犯症,我让人拿牌子寻御医去。二典回来就跟我说,国子学的掌院大人也送帖了,说宫先生也犯了一模一样的“毛”病,就没来由心疼……”

    佘青岭更惊了,他倒退几步,陈大胜却看着地上跑来跑去,鹅黄黄的鸡雏儿说:“这事儿太玄,可我却是相信的,您不知道,我~我亲哥没了那天,我也不知咋了,就整日子坐卧不安,干啥都干不到心里去……后来他们告诉我,昨儿你哥没了。”

    亲爹没了那日,他也是没来由的就心里就堵得慌的。

    第113章 第113章(113) 情……

    (113)

    情不移最后一次刺杀谭士元是在秋末, 这疯尼将燕京搅了个天翻地覆,九思堂耗尽力量,都没有把这人从燕京翻出来,便在陛下下面失了不少信任。

    那谭士元说来也是可怜,却不知怎么招惹了那疯尼, 真就是隔上个十几日他便损伤一块肉, 从胳膊到腿儿, 眼睛一只一只被剜,鼻子没了就到耳朵, 真就是活脱脱的剐刑了。

    到后来,谭士元本人是很想死的, 可朝廷却不许他死了。

    老隐皆去后,谭家更无人来援, 他便成了诱饵。

    那个宛若游魂般的疯子在燕京游走,便是没有针对朝廷, 大梁威严不得践踏, 便是谭士泽的未亡人又如何?

    皇爷连下四道诛杀令。

    情不移必须缉拿归案,必须死在朝廷的刑法之下……

    然则, 情不移深不可测,自皇爷亲下诛杀令,又怕她鱼死网破, 陈大胜便带人日日守在殿前,累了就随便找个旮旯歇息,更是家也不回了。

    此秋末肃杀之际, 家里的老太太倒是悠闲的,到了节令,人家郡王府也不呆了,却带着七茜儿,还有亲卫巷的“奶”“奶”们一起上了百泉山挖野菜去了。

    对于她们而言,这天大的事儿都没秋分一碗滚汤重要。

    所谓秋汤灌脏,洗涤肝肠,和家老少,平安健康。老太太亲自理火调味,并按家户人头就一家分了一大锅汤。

    晌午在亲卫巷喝了汤,七茜儿这才带了一大锅回燕京,然刚进府里,便听人说干娘来了?

    柴氏丈夫儿子都不在身边,跟两个媳“妇”儿又相处不好,便是再好的媳“妇”儿,跟婆婆在一起也是伏低做小的,她不去老太太跟前,也不好外面游门子,就只能郡王府溜达。

    “干娘竟不在家中理锅?”

    将滚汤奉上,七茜儿行了礼才坐下。

    “嗨,一个地一风俗,我们家可没有这个讲究,倒是往年你干爹在家的时候,咱家是秋祭的,可他今年不在,一府的媳“妇”儿,谁又能做得来这个啊?呦!这闻着~倒是喷香,是老太太理的锅儿?”

    柴氏笑眯眯的看着这碗由野菜鱼片烹的东西,嘴上夸奖,老太太烹饪就会耍咸盐,这汤卖相到底不好。

    再低头闻闻,柴氏撇嘴,到底拿起一边的汤匙端坐着将汤吃完了。

    喝完又灌了两杯浓茶,才找到舌头根儿说话。

    婢仆收拾了食器下去,见左右没人了,柴氏这才满面兴奋的与七茜儿道:“茜儿啊,你且坐过来,娘跟你说个事儿吖。”

    七茜儿心里憋笑,暗道果然如此,这又是存了一肚子闲话呢。

    自打她搬进燕京,侍奉在爹身边开始,三不五时干娘便会找点由头来家,从此这燕京谁家后面老猫下了几只崽子,她也是知道的。

    大家都是外来户,可不像人家张婉如她们有个亲戚家走,便是有些闲话,也得说给放心的人听不是,不然传出去便是长舌“妇”了。

    柴氏就满面神秘,凑到七茜儿耳朵边悄悄嘀咕道:“娘跟你说,咱燕京,可出大事了!”

    七茜儿困“惑”问:“大事儿?”

    柴氏点头如捣蒜:“可不是,我跟你说了,你可不敢外传啊,娘昨儿不是小曹家吃酒去了么,我就听了一耳朵闲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知道吧,半月前,那谭侯夫人不是进京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