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恨都没法恨,可怜也不想可怜,唯有一声叹息:“哎,散了……”

    老太太点头:“散了!二房那张氏今晚还要灵前上吊呢,说这宅子是她家状元的?啊呸!丧良心的,从前那娘几个怎么供养他们的,就忘了?人家黄氏,三房的郭氏今晚也说了,都不守着,年龄也都不大呢,三十出头的年纪,且能生呢,人家孝期到了,说带着闺女改嫁呢……如今找不到婆娘的人就有的是呢,好像你陶家对人有多么好似地,我说茜儿啊?”

    “啊?”

    老太太认真问:“你说,老陶家现在这套三进的宅子,能卖几个钱?今晚我倒是听你万婶子他们说,虽比不得燕京,可这几年庆丰宅子也厉害了,咱这可有水源,那套三进的还有个花园子,少说也能值个八千来贯吧?”

    七茜儿想想却说:“何止七八千,阿“奶”,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泉后街的宅子,这边住的是谁?上京都集中不起来的六部巷,这可都是官老爷,万婶子说的是对面泉前街新修的宅价,咱这边三进少说也得万贯往上了,毕竟地方不一样呢,她家那套可不小。”

    七茜儿说的是个整数,老太太就会算,便比比手指头叹息:“要这么说,分成五份,少说她家一房能落两千贯,却也不少了,走远点,挨着义亭那边小庄子里,花上几百贯买个旮旯地方,离城也不远。再出几百贯整一套面阔五间一进的,再置办个铺面,这日子观音菩萨保佑也造化!你说是吧?”

    七茜儿点头:“差不多吧,可老陶太太刚死在里面,要想卖个好价格,等三年能加点,可就怕遇到个心急的。”

    老太太眨巴眼,噗哧又笑了:“哎!陶腊梅啊陶腊梅~算了,人都没了……你可不知道,这心急的一大堆,老唐家二房今天就来问了,说若是卖,就先让他家……我看啊,这陶家在咱泉后街,也就这十天半月了……”

    七茜儿打好“尿”布包儿,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可谁能想到,转日陶继宗天不亮,便上门还钱了。

    老太太草草起床,收了钱,也是满面诧异道:“这,这就卖了?卖了多少?你娘可在里面呢,你这也忒急了些吧?”

    陶继宗苦笑:“不敢满您,卖了一万一千贯!唐家二房买的。老太太,一会子您过去吧,我娘,我娘今日就出殡,唐家的钱我们接了,等我走了,嫂子们也收拾收拾,就搬了……”

    这话说的急迫,老太太便有些生气道:“你这孩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就是再不孝的,为脸上好看,那老人家都要停灵三日呢,你娘白养你们了,你咋不懂事呢?”

    陶继宗无奈摇头:“我也想啊,可忠孝难以两全,朝廷先锋营明日便出征,您知道,我是左梁关挣命出来的……上峰的意思,既我熟悉那边的情况,就让我随军引路去……”

    陶继宗这话一出,老太太便不吭气了,她甚至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合掌四处拜了一圈道:“哎呦,观音菩萨保佑,咱大梁可算是发兵了……这都人心惶惶多少天了,观音菩萨保佑,保佑我大梁军顺顺利利,大胜而归……保佑,保佑……”

    她拜完,又拉住陶继宗手安慰:“孩子,你办的是大事儿!你娘不怪你的,你只管去着,好好保着自己,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就指定就没事儿!你也别落心病……我明儿起呢,就跟你婶子们上青雀庵给你娘做十五天法事去!

    香火就给你娘置办的旺旺的,把菩萨们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安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她想上几重天就去几重天,香火到了,她想升什么仙儿,那就是什么仙儿……”

    陶继宗以为自己什么都想开了,却没想到这陈家老“奶”“奶”能帮衬到这个程度,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便又是三个带血的头磕下去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朝廷为安民心,也是为了震慑麻痹坦人,才做出大军开拔的样子。

    陶继宗草草将母亲安葬,又将妻女安排在万氏院子里暂存着,他本归心似箭,就想左梁关复仇去呢,可大军那叫个慢,就几千人声势浩大的出了燕京。

    出了庆丰起,就每走几十里,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锅做饭,捎带练兵……等他好不容易煎熬到小南山了,泉后街却爆出一个大消息。

    张氏带着状元改嫁了,嫁的也不远,就在前面祠堂教书的一个鳏夫,这位先生姓封,有大才,还是前朝举人,家里因战“乱”死的就他一人,都六十多岁了,再娶再生不可能,就相中状元的天分跟家里的香火。

    自此,“乳”名状元的陶文通改名封文通,却依旧在泉后街生活了下去。

    第129章 第129章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未见, 孟万全面目都深凹下去,神情就疲惫至极。

    接连五天连阴雨,室内湿“潮”,七茜儿便命人挂起绵帘,在房廊之下点小炭旺火, 坐在小椅上烹茶听全子哥抱怨。

    这些天, 每三日这位就要往小南山一代去一次, 就累的他这个向来要强的都撑不下去了。

    “……急慌慌就送来三十车成“药”,也不许我们开包检查, 就说前面当紧要用,让立马送到小南山, 我还以为那边多着急呢,哼……送过去等了半宿, 那边才出来几个懒洋洋的接车,这是都疯了!

    我就说你好歹验下, 这可是“药”呢!人家都不带搭理我的, 这还是从前在伤兵营的几位悄悄跟我说,什么老成“药”, 哼……不能提了,就成天耍着人玩儿,也不让人歇着, 成日就送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显然不想把军机上的事情说出,却憋的难受, 就过来抱怨了。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看下后院问:“先生呢?”他想拜见一下先生,说说这些事情。

    七茜儿头都没抬道:“前儿宫里就接去了,说最近几月不回来呢。”

    说完抬头与孟万全对视,又各自回错开眼神。

    孟万全不傻,他还很通透。

    孟万全故作轻松道:“弟妹莫要多想,从前多遭难都过来了,以我的经验……总是没事儿的,你是不知道从前,甭看那会子我是你家大胜的头儿哥,他天份可比我好百倍了,我俩胳膊全唤的时候,他那样的就能打我十个。”

    七茜儿点头无所谓道:“哦。”

    自己这手功夫自己知道有多厉害,再加上辛伯那一手,若他还逃脱不了,那真是老天爷看不惯,注定命苦了。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觉着自己该担心惶恐,其实没有,从前~早就担心过了。

    泥壶冒起小咕嘟,七茜儿刚拿起布巾垫好,握着壶把还没提起来,外面就来了余寿田,这是咱亲卫巷的长子嫡孙,这俩人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

    当初瘦猴儿般的苦孩子今年都十六了,忒懂事温和的一个娃儿,“摸”样也养的越来越俊俏,真不比六部巷任何一家的公子差到哪儿去。

    他爹是城门侯,他也算作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少爷,自己还是个小旗,手下也管着一摊子事儿,这稳重气韵便有了。

    自打亲卫巷的爷们走了,他孟大爷成大爷也出去要忙活,孩子本在庆丰右卫有差事,不太忙也不清闲。

    而今却日日下了差事要往家跑,要看看婶子们好不好,弟弟妹妹们需不需要自己。再带着小厮把亲卫巷所有的院墙检查一次,要把叔叔们养在家里的马匹牵出去集体溜溜,他能吃苦,只是读书一般,可入了泉后街,见了富贵,却没有跟街里的少爷学会烂“毛”病,这就很不易了。

    主要是抠,舍不得花学坏的份子钱,别人就不喊他一起玩,今儿却是比往常来的晚了。

    给婶子伯伯问了安好,再将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吉祥家,借着丫头们端来的东西草草洗漱下,余寿田这才坐下跟婶子说:“婶子,今年春雨多,就可怜了我五叔七叔家的后院墙,我看有些松垮的意思,您让人过去看看吧。”

    七茜儿抬脸对吉祥家说:“你去看看,实在不成就跟姜竹那边庄子里打个招呼,请大伯爷他们起个窑口,咱这边都是老宅,要修的东西不少,夏日雨水更多更大,该修补的就收拾一下,他们那边今年也是要起新屋的,这窑口钱就从咱们大帐走。”

    吉祥下应喏去了,七茜儿这才问余寿田:“你今儿怎么回来的晚了?”

    余寿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去三礼学堂那边看了看状元,他……他娘寻人找我去了,对我哭的都要断气了,说状元几日水米未进了,他不开口,他娘不敢嫁。”

    官员的孩子打小扎堆,也各有群体,余寿田属于跟哪个群体都不远不近的,从前他倒是跟兵部巷的玩的好呢,可后来他有了差事,人家就跟他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