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一月搬来的凳儿上,拒绝她的包袱道:“甭添“乱”,你在我这里没份量!”

    乔氏不介意老太太数落自己,就陪着笑脸说:“我知道,也,也不是您想的那样,这是给余家的随礼。我这布早上才成匹下了机,赶紧布庄换了一贯钱就给您送来了。”

    “随礼?”老太太心里一抽,又撇着那包裹讥讽:“人家老余家办事儿,你随什么礼钱?人家认得你是是谁?你敢“乱”攀附,信不信回头茜儿敢大巴掌抽你,到时候你可别觉着委屈!”

    余家不能看得起四房,也不可能跟他们有来往,谁还不知道谁是个什么东西。

    乔氏却陪着笑脸道:“我知道,可,现在我若不做这事儿,明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这几块肉办事儿,谁来给孩子们脸面,那会子哪怕人家贵人不到,礼还回来给撑撑礼账子也是好的。”

    她没哭,就眼巴巴的哀求老太太道:“我知道您恨我,我做的孽,我当牛做马还您十辈子,可我的喜鹊她们总要体体面面的出门子吧?好歹这俩孩子是您抓大的……”

    说到孩子,老太太到底软和下来,看了下一月,一月上前接了包袱。

    一贯钱,如今就是吕氏她们都上十贯的礼钱儿,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老太太心眼简单,也没憋住,就问:“四牛,就这样让你出来了?”

    乔氏想开了,便笑着道:“哎!就出来了,您儿子又抬了一房回去呢,以后啊,我们四房要人丁兴旺了。”

    老太太不接这话,就淡淡的看着乔氏。

    乔氏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索“性”抹了一下鬓角,认认真真的磕了头,道了谢,又沿着外墙跟低着头走了。

    亲卫巷外,货郎背着扁担吆喝着路过,穿着锦缎的小胖子推着风车,吧嗒吧嗒的从乔氏身边跑过。

    那孩子跑的很快,后面婆子撵的急躁,就顺手把乔氏推到墙上。

    乔氏生受了一下,好半天才缓了一口气,扶着墙挣扎站好。

    又几个婢仆跑过来,看到乔氏,又往亲卫巷里瞄瞧了一眼,有个不大点的小丫头就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抓了一把铜钱,对着乔氏脚下就丢了过去。

    一群人呼啦啦的撵小少爷去了。

    乔氏呆呆的站着,安静的看着地下的几十个钱儿,好半天儿,她伸手抿了一下鬓角,没有低头捡那钱的离开了。

    这女人……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到底对着地面就是一口吐沫,刁眉刁眼的呲呲牙。

    她今儿要是敢弯这腰,喜鹊兰庭哥儿从此就在这泉后街不能呆了,她若是敢捡这个钱,老太太觉着,她能蹦过去扯住她打。

    到底有了做娘的样子了!

    老太太也扶了一下鬓角,语气淡淡道:“走着,给人上账,欠下了么!”

    第147章 第147章呦呦鹿鸣,食……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小雅鹿鸣)。

    雄鹿在山涧食草,看鹿的童子左右看看见无人管束,便悄悄脱了鞋儿, 光着脚丫在水里嬉戏起来, 却没看到, 那吃草的鹿儿竟越走越远了……

    百泉山俊秀一处崖壁前,四五十位儒雅斯文, 大袖长衫,面“露”欢快的学士先生, 正围坐在一处矮塌之前安静观战。

    娇俏的道姑,手是细嫩的, 发是乌黑的,眉眼是妙的, 她伸出水葱般的指尖, 捻起一枚棋子,啪~的一声打在棋盘上, “观战”男人们的心也被击碎了。

    也不知道是爱棋,还是该爱她了。

    众人看的十分专注,却在这个时, 从山脚山上传来极粗鄙的呼喝声:“有没有呀~?”

    “有哦~!”

    “那就上去了!”

    “好呦!”

    青山绿水,诗画酒茶,一等一的好棋局便被这样破坏掉了。

    那道姑到没有生气, 只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又闻闻周遭清风,姿态颇为疏朗大气,只晃的那群心里痴汉的家伙一阵心神摇曳。

    坐在她对面的文士被面前的棋局拘住,正抓耳挠腮想下一步,又听到那讨厌人的声音从山那边传来。

    “好运道,好大一只!赶紧来,追上了,追上了……!”

    忍无可忍,这文士便蹦跶起来,站在下棋的矮塌上,对着山那头怒吼起来:“何人在此喧哗!”

    百泉山凑热闹,发出一阵阵哗哗哗哗……的回声。想是那山上人听到了这样的指责,便立刻还嘴道:“你家山?!”

    山山……山山……!

    众人没想到会这样,顺时呆愣,接着哄堂大笑起来。

    这是一场挺雅致的文人棋会,做东道的是住在山下泉前街前朝大儒张观能,而今人家又在百泉山盖了茅屋,还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儿,叫玉鉴山人。

    如此大家也称他为玉鉴居士。

    玉鉴便是镜子别称,张观能起这个雅号,想为大梁效力的心思是能猜出来的,然而朝廷始终没有召他,这就不如意了。

    如江湖人士想在江湖熬出个名声,那就得先行侠仗义一番,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是个人物了。

    这玉鉴居士也是如此,他是住在山丘之上,每天凭着过去的关系,三不五时就要举行一些雅致的文会,给新朝亮亮自己的关系势力。

    文坛当中,他还是很有号召力的,每次一喊,便总能来不少名人名士,时间久了,他新的名声便传扬出去了,都说朝廷应该如请宫先生般,也该把曾经的老先生们都请回去讲学,这才是好呢。

    可惜皇爷装聋作哑,朝廷里又挤了一群实干派,这就难免不如老先生愿了。

    老先生心里难受,却依旧咬牙舍家财办文会,随着次数增多,就连大梁的实在权贵也悄悄慕名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