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这次白石山清理门户,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只是听说有远来的书生,在寺庙门口铺席吃了一杯热茶,又烧了一缕线香,这些人便轻易的死了?单是这份手段,想想后怕啊,亏他铺排下来的线索都是指向谭家的,不然,明儿有人跑到自己家门口烧一线香,那是防不住的。

    白石山!他缓缓的合起眼,伸手在太阳“穴”“揉”了几下,便又是一声轻叹。

    过了秋分,五皇子的小舅舅刘帧治起灵,他是横死便不能归家,尸体就停在燕京城外的郭老庙。

    那郭老庙原是前朝城中善人,怜悯京中各类因由不得归家的横死之人颇多,就出钱出力在城外修了那福报之地,又请了和尚经营,多做横死之人敛尸停灵之用。

    后新朝刚起横死之人更多,便有新贵捐钱扩大郭老庙,又请了新的法师坐镇,这几年那边的香火便越发旺盛了。

    这日一大早陈大胜起的早,换了素“色”衣裳出去,便听到金台他丈人家的管事的在前面说话,看他进去,那边便笑着告退了。

    陈大胜扯了几下领子问到:“他来何事?”

    七茜儿走过来帮他正了一下衣领,上下拽了一次,看利落了这才笑着说:“张府今儿想跟咱亲卫巷的呆在一个祭棚,就打发他过来说一声。”

    陈大胜闻言失笑:“这么小的事情,也值当说?好歹也是金台正儿八经的老丈人,凑个祭棚怎么了?”

    七茜儿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咱们的棚子在前面的,你倒是跟爹混在一等棚儿里四六不管闲事儿,咱巷子再不济,那虚候也是侯,也有咱的仪仗,这可是七家棚,七个侯爷棚那也是能让那边停灵跪拜答谢的,到底是份儿体面呗!人家没有贸贸然混进去,各家都问了是人家教养,这总比没皮没脸就混进来的强多了吧!”

    媳“妇”这话里有话的,陈大胜知道有事儿,便笑着问:“谁呀?”

    七茜儿撇嘴:“谁呀,唐家二房,也真是个没皮没脸的,从哪儿说也跟咱巷子不搭嘎的,他们家的车怎么敢跟咱的车?”

    陈大胜愕然:“唐家二房?买了老陶太太屋子那户?”

    七茜儿点头:“就是他家。”

    陈大胜都给气笑了:“让他们寻太师家的棚子去啊,找李敬圭去啊,找唐九源,如何来我们这些糙人的地方踏脚?”

    说完他想起什么一般吩咐人道:“去庆丰城,寻你们小老爷来,再去后巷寻陶家的木氏,把继宗的两个儿子接上……喊他们去太爷棚儿候着。”

    正在清点祭品的七茜儿手下停顿,抬脸问陈大胜:“陶老四的儿子还小呢,好端端的去丧事里搅合什么?”

    陈大胜接过青盐水漱口,吐了水方笑道:“他们老子不在家,便不能当小孩儿看了,好歹也得给人看看长什么样子,混个面儿熟,不然,若是出去给人欺负了,明儿我去左梁关可怎么跟他们爹交代?对,你让人寻两套小点的祭服一并送去,我走了,去清官那边看看去,让他把他女婿也喊上,说的没错儿,好歹是体面,怎么得也得照顾自己人不是?”

    这人总是“操”心多,一串儿话说出来,又忙活活的走了。

    一串儿婢仆护着两位小少爷进屋,安儿看到自己老爹的背影,知道出去了却没带他就有些气愤,对着那头喊了几嗓子,又委屈巴巴的红着眼睛进来,看着自己娘亲不吭气,自己咬着小“乳”牙跟那边较劲儿。

    这小子给他爹收拾的轻易不哭。

    七茜儿看他吃瘪分外高兴,捏着她儿鼻子嘲笑:“嘿!小白眼狼,知道谁跟你好了吧,你去巴结呗!讨好呗!看看,人家出去玩儿了,又不带你,到了最后还不是得来寻娘了……”

    这话没有说完,便听到门口有人笑着说:“这世上便没有弟妹这样的,旁人家的娘就恨不得儿子跟爹亲,你倒好,成日子也不知道挑唆什么?”

    七茜儿听声便笑,对院里大声说到:“嫂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个破地方了?”

    “这话说的,你这地方若是破地方,我们住的岂不是草棚子了?”

    外面有人嬉笑,话说完,七茜儿便隔窗看到院儿里笑眯眯站着四个人,大嫂子李氏,二嫂子寇氏,三嫂子罗氏,还有丁香竟也来了。

    她一把抱起安儿,领着根奴儿出去迎接,出去方看到这几位脚边竟放了一筐子铜钱,那钱儿零碎的很,有成贯的,也有不成贯麻绳栓了十几个成串的。

    这做了母亲的都爱孩子,安儿根奴儿一出去,便被几个嫂子抢了在怀,撩逗几下李氏这才笑着对七茜儿道:“这还是昨儿晚夕,户部巷子的铁太太来家说,那山上如今横死了好几个,虽不在咱家门口,却也离的不远,这出来进去的心里到底别扭,说来也是巧,刑部巷子的敬太爷爷常去护国寺跟大师们坐禅念经,他有大面子还愿意出头,咱泉后街的就推举他做了总先生,把钱都拢拢好歹也要做十几天大法事超度一下呢,这不,我们后街的钱,我就帮着拢一下来。”

    四月带着一溜儿青衣丫头搬着椅子小桌儿铺在桂树下,又利落的搭了遮阳的幔子,摆了瓜果清茶,妯娌们又坐好,只这孩子依旧不舍得还给七茜儿。

    甭管从前家境如何,出身如何,陈家有郡王爷,又有私下里的老太太罩着,还有表面的陈大胜,这几个堂兄在外处处体面,差事都做的好,这家业就兴盛了。

    从李氏到丁香,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嘴里吃的,交往的,看到的自与从前不同,便不是有意学,也是一个个气势十足的官家坐正堂的“奶”“奶”了。

    除了阿“奶”一贯不改自己的屎“尿”屁的本“色”,她们几个反正是提都不提了。

    寇氏拿着扇子摇的颇有架势,边摇边说:“大嫂子总是好说话的,她们是她们,人家喜欢护国寺,就觉着那边庙大体面,可咱家到底是信青雀庵的,没得这么大的法事只请和尚,要我说,明儿大师走了,怎么的咱巷子也得青雀庵的净果尼师来走一遭,不然,明儿俩老祖宗都该埋怨了。”

    七茜儿问了李氏拿了多少,李氏说十贯,她便命人取了五贯来凑份子,吩咐完,这才笑着跟嫂子们说:“谁来都成,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菩萨佛主?其实若我说,铁家出头,其实是缺那么几分意思的。”

    丁香搂住安儿正在亲,听四嫂子说铁家不对,便抬头笑道:“我知道嫂子想说什么,其实我家老爷昨晚也说了一样的话。”

    众人好奇看他,丁香便有些得意道:“昨夜我家老爷说,铁家做事没谱儿,那敬太爷爷现在没觉着怎么,回头定然后悔的……”

    她说到这里卖关子,就看着大家乐。

    寇氏忍不住,便拿扇子拍了她几下道:“快说,快说,怎么好端端的利索人,现在说话都说一半的,这要急死人了。”

    “妇”人们一堆儿莫名又是一阵笑,笑完丁香才道:“我家老爷说,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家出来顶什么大梁?若是顶梁说话,也该先通本地里长,里长若允,这才好行事,哼,这是嫌弃咱孟大哥官儿小,没前程呢。”

    李氏几个听她这样说,顿时恍然大悟。

    你当如何,因七茜儿她们来得早,庆丰府定户籍的时候,那些六部巷子还没几个人呢。

    赶巧那时候男人们不在家,出来进去跟官府应付的就成了孟万全,如此他便捎带做了本地的里长,这是在衙门正式登记过,还多拿一份衙门补贴的。

    百户一里,五里为乡,孟万全这官当在不妥当的地方,六部巷四处是官,自然不会将他这个残疾官儿放在眼里。

    可出了泉后街,出了六部巷,里长还真就是个人物了。

    七茜儿点点头:“说的是什么,这是挨门挨户收钱的事儿,竟一点章法没有,谁家都敢做主了?铁家自己就铺排起来了?这事很没规矩的。”

    李氏总算想起这茬,当下脸上就有些窘,她看着七茜儿,语气有些抱歉道:“哎,你看看,你看看!我,我就没想到这么多!也是的,好端端的她个外人怎么就寻到我的门上?,可,咱后街的钱儿也收了,你巷子这钱也收了一份儿,大家赶紧给我出出主意,这,这要要怎么说啊?我出来进去向来跟卢嫂子亲厚,这不平白得罪人了吗?”

    丁香撇嘴,其实吧,几个嫂子都是好的,在她眼里也都是一样的,可在一起过着呢,难免各自就有小心思。

    李氏是长房宗“妇”,她心里总是想做大头的,只可惜这家里有个手段高超,要啥有啥的四嫂子,她就过的些许憋屈,起先看不出来,可自打搬出亲卫巷去了后街,她就只往老宅跑了。

    这要是心里没点啥疙瘩,她才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