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小厮过来,这位刘管事劈手夺过册子趴在地上便一页一页迅速寻找起来,待他翻了一会,终于指着一行记录说:“找到了,找到了,“奶”“奶”请看。”

    他举起账册给七茜儿看道:“这是离这里十五里的大牛眼村的梁家……”

    说到这里,刘管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道:“都是小的眼瞎!看他们老实巴交的来了十多位,打头那个说是他家妹妹早年卖给霍家做了丫头了,后来他妹妹就做了霍家姨娘了,他们有人证,我们才允他们动的土……您看这里。”

    刘管事咽了一口吐沫,指着一串儿手印最上面那个说:“这有当地里长,村长做了联保,小的这才敢给放的钱儿,只当日他们来看是两座坟,也分不清是梁家哪,哦,您家老夫人是哪位?我们这边又补贴五贯,就双坟一并让他们迁的……”

    大嫂子李氏看七茜儿一脑袋汗,便过来扶住七茜儿安慰道:“茜儿啊,可不敢慌张,事已至此,你是双身子,万不能急的。”

    陈大胜也点点头:“对对,我这就带人去找,你乖啊,咱不着急啊,没事儿,丢不了的。”

    他这样说,就把一圈人吓一跳。

    满燕京,没一家当家老爷跟夫人说你乖的。

    这位小“奶”“奶”,高低受宠啊。

    如此,便更惶恐了。

    有人依靠,人才娇,七茜儿到底掉了眼泪,就在那边好心酸的说:“那你赶紧去啊!”

    陈大胜转身要走,却被七茜儿扯住道:“先等等。”

    陈大胜停下看七茜儿。

    七茜儿很认真的对陈大胜道:“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几件事儿。”

    陈大胜点头:“你说。”

    七茜儿道:“那霍家在附近有老亲,虽远了也是姓霍的,他们家的这个坟咱不能管。”

    陈大胜想想:“好,那就补贴一些,名声上也好听。”

    七茜儿点头:“这坟也是旁人指了,我才知道这里睡着生身的娘,又长到十几岁,记忆里也从无外家给我一针一线,我是万想不到他们就住在十五里外的,不说旁个,只那册子上说,我娘是卖给霍家的,这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你知道么?”

    陈大胜立刻明白七茜儿的意思了,他点点头:“知道了,便是从娘那边说,咱家也不走姨娘亲戚,你安心,这门亲戚咱不认。”

    听到陈大胜保证了,七茜儿才放了陈大胜离开。

    上辈子难成那样,都没一个亲戚能来往,这辈子就更不想认了。

    陈大胜离开之后,七茜儿便坐在搬来的椅子上开始等消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期间刘家那位新伯爷,刘帧治弟弟刘帧汀也闻讯而来,因陈大胜不在,便不能见。

    甚至老太太不放心,也让人套了车拉了她过来。到了地方,老太太便拉住七茜儿的手,半抱着她最珍惜的孩子等着,满心满眼怕她难受,可劲在那当小孩儿安慰。

    这便把刘家一干人看的有些心惊。

    满燕京凭是谁家孙媳“妇”,都不会得家里的老祖宗这样重视,这位陈家四“奶”“奶”了不得啊。

    姨娘出的怎么了,活女人活到这份上,也就值当了。

    甭管怎么说吧,众人等啊,等啊,终于等到陈大胜一干人归来。

    七茜儿远远的看到便立刻蹦起,等陈大胜到了近前,这才看到陈大胜背着一个红布裹着的陶瓮,真就像孝子背先人般的背着丈母娘回来了。

    七茜儿左右看,没看到第二个瓮,便问:“如何是一个?”

    陈大胜缓缓呼出一口气,喊了那神婆打了红伞过来遮住,这才对七茜儿道:“嘿!这事儿说来话长了,你也甭急了,这真是咱娘……也是好事儿,你不认识,你那,嗨,梁家两位老人家都在呢,他们知道咱娘左脚没有大脚指头,捡骨那天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挖开之前说好了,还有五贯么,就一起带走了。”

    正说着,远远的呼啦啦又来一群人,到了地方,那边便直接跪了一片。

    七茜儿看看那边,便知道是谁了。

    她也顾不得搭理人,就“摸”“摸”那瓮叹息:“跟他们说清楚了?”

    陈大胜点点头:“啊,说清楚了,你是霍家小姐,跟他们没啥关系,安心啊~媳“妇”儿,咱不走这门亲戚。你不知道呢……我去的时候,人家正在开地基修房呢,哧……这一个闺女卖二遍,骨头都换了钱儿了,若不是我去,还真给他们讨了便宜了。”

    看看左右一片诚惶诚恐,陈大胜上前一步对七茜儿耳朵道:“媳“妇”,我给你出气了,我把他家老房新房都巴拉了,钱也给追回来了……”

    七茜儿忍俊不住正要笑,不想抬眼瞧见一个“妇”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位不是旁人,却是那在地窖里死了儿子疯了之后,被霍家大爷卖了的大“奶”“奶”。

    有时候,你以为你是世上孤独人,结果一转身儿,好家伙,就满地熟面孔。

    第164章 第164章七……

    七茜儿看到大“奶”“奶”秦瑞娘还吓了一跳的。

    大“奶”“奶”是霍家大爷霍云瑞的媳“妇”儿, 当日遇到兵灾,家里的小少爷便生生饿死在地窖里了,而后大“奶”“奶”就疯了, 末了,大爷带着她出去换了一点喂牲口的豆饼,从此七茜儿就只当她死了。

    万想不到会见到这个人的,看她一贯似笑非笑的眼神儿, 七茜儿觉着这人好似又好了。

    周围人呼啦啦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大“奶”“奶”站了一会儿,又淹在人堆儿里了。

    那神婆儿说时辰已经过了,今日高低不能迁坟,只得又换了明日。

    七茜儿无奈, 先打听了二座坟里的骨头去了哪儿, 陈大胜说梁家给随意埋到山里了,既知道丈母娘是哪个,他就没动那边的土。

    如今天晚了, 只能就地让那神婆摆骨入棺,娘身上的老衣却都用的是老太太预备的东西, 这是好事儿。

    七茜儿却绝想不到,当日上心给老太太预备的东西,最后竟用到了自己娘亲的身上。

    等合了棺, 临时搭建在香樟树边的帐子已经起了,内里还起了灵堂,燕京城里伯父来了掌家的女眷, 正式给新写的灵位上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