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看祖“奶”“奶”越走越远,便绝望至极,他是真的怕了,就扯着嗓子哭的山崩地裂。

    哭他爷,哭他的丫头,哭他的婆子,哭他祖祖,全都来救我吧,不救就死了哇。

    老太太肩膀抖,捂着心扶着路边的树嘀咕:“好不容易偷来的,是我家祖宗太爷偷来的,好不容易偷来的……又不是你们的,怎么就这般狠心。”

    “祖祖~救我呀,祖祖不走……”

    母子连心,七茜儿也心疼,疼的不敢看,心疼的掉地都捡不起来了都。

    自这孩子落地,她舍不得他哭上一声,夜里猛坐起,都要伸手鼻翼下面试探,他呼吸轻些,她都怕他离开自己,而今听他这样委屈,没有罚都难受死了。

    如此逃命般的,她还真的走了?

    就一直走到老太太身边,她又扯着老太太急行到路口,等到她们消失,那边绝望更胜,俩孩子合起来哭,就像她从此入了土一般。

    老太太路上挣扎了几下,进了泉后街才甩脱七茜儿,刚要骂人,却被拉着悄悄折返回去了?

    就知道这是个没皮没脸的。

    老太太也不闹了,就跟着孙媳“妇”蹑手蹑脚的寻了一处挡山屏风墙,齐齐的躲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往外探看。

    入山桥上,安儿与根奴儿哭的理直气壮,万般委屈。

    根奴儿甭看是人家老谢家的孩子,在陈家却被当做大少爷,一般无二的抚养,他混蛋起来,那也是全无顾忌的。

    他就觉着面前这是亲爹,扔了自己的是那没良心的亲娘。

    “哇……哥哥呀!”

    安儿更委屈了,使劲嚎哭。

    根奴儿总算想起自己是个哥来,便搂住弟弟护着,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哭着:“不哭啊,不哭,哥在呢,弟弟不哭……”

    陈大胜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感动,妈呀,何苦来哉整这一出,这是宰还是卖孩子呢。

    他是野大的乡下孩子,也没啥教子经验,就挠着脑袋想了半天,这才吩咐身后的春分道:“那啥,你去前面学堂,寻状元要两本谁家教子的书来,再,让针线送两身衣裳,不要新的,半新不旧那种,补丁多些也没啥,全唤就成,还有鞋,哦!我量量。”

    他回身来到老花子身边,撩起袍子蹲下,也不顾那老花子趴着脏臭,就脱下他的一只鞋,用手在那脚上量了一下。

    老花子使劲挣扎,又哪里能挣脱。

    于是也哭。

    陈大胜量好尺寸,站起来对春分道:“比我脚小半指,要结实些的半旧鞋儿,你去看看马棚那厢谁有,就先拿过来。”

    春分要走,陈大胜又吩咐一句:“灶上再寻几个抗饿的硬饼,不易腐坏那种。”

    春分点头,小跑着去了。

    皇爷跟自己老娘躲在树林后,说来也巧,他们这边抬头便能看到对岸那对祖孙婆媳,那两人正撅着腚很是贪婪的往孩子那边看。

    心里牵挂太厚,七茜儿是完全没察觉到对山林里有人的。

    那边小哥俩想跑,被陈大胜残忍揪回去。

    不能看了,用刀剜心呢这是。

    老太太伸出拳头想打,舍不得,只能轻轻锤了七茜儿脊背一下骂道:“你就是个黑心黑肺的野人!就没你这样当娘的……”

    桥上,小哥俩唱大戏一般的哭了一会儿,心疼他们的祖祖不在,救命的阿爷也不在,百唤百应的丫头婆子统统不在,那个丢了自己的娘,更不在。

    这就哭的好没意思了。

    陈大胜就站在一边,也不哄,就看着他们嚎,他算是明白媳“妇”儿心里的为难了。

    这俩小混蛋就是嚎,眼泪是祖“奶”“奶”离开才开始掉的,还只是掉了几滴,等无望了,便又嚎,泪却是没有了。

    好家伙,心眼子够多的。

    就不愧是老子的儿。

    陈大胜甚至蹲在桥边,饶有兴趣的看俩混蛋孩子表演。

    春分机灵,没多久便按照陈大胜的吩咐,拿着旧衣旧鞋,还有吃食回来。

    陈大胜接过东西,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恩,都这会子了,眼珠子还咕噜噜的“乱”转呢。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提高声音道:“老子的儿啊,你老子是个不会教孩子的,说不出那些多的道理,那今儿,老子做,你们跟着学。”

    说完,他就单手拿着东西,一只大手拎着两条小胳膊,揪着他们来到老花子身边。

    老花子这会子也不哭了,就缩成一团忘记疼痛的左顾右盼。

    陈大胜来到他面前,老花子翻身又冲了犄角旮旯儿躲了起来。

    陈大胜笑笑,极耐心的温声细语的哄着,老花子脑子是真的不好,闻到吃食香气就立刻舍了畏惧,翻身接饼子就吃。

    陈大胜看他情绪安稳,这才将他破成布条的上衣扒拉下来,待这些布条去了,一身瘦骨嶙峋上几条明显凸起的痕迹便“露”了出来,那些痕迹残忍的交织,就像打在陈大胜的心里一般难受。

    本想给老花子换衣裳的陈大胜,心也拧起来了。

    媳“妇”没有想错,这不是管管的事儿,是已经坏了“性”情了。

    他吸气,咬牙,脸上越来越严肃,看着那些痕迹,不掩愤怒的又看两个满脸不甘愿的孩子道:“小子,你们这心够歪的,这老爷爷作了什么事情让你们不如意了,竟要这样打他?”

    俩孩子从未听父亲用这样严厉的语气与他们说过话,不,这不是说话,这就是教训。

    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