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皇爷生气了,就跟我爹争论,您儿啥脾气您不知道,他是自己出去求打的,这就跟皇爷呛住了呗。”

    老太太脑袋瓜很“乱”,她这辈子经历不少大事儿,可是也没九族什么事儿。乡间骂人最恶毒也不过骂个祖宗八代,比这还差一等呢。

    便是如此畏惧,老太太依旧顺嘴咕噜埋怨:“求打?哎呦~儿呀,这得多贱啊,你也吃饱了肚里不饥啊,咋恁想不开?他老陈家坟坑水里淹着,你家这也不利落啊?”

    佘青岭面无表情,慢慢伸出手捂脸低头,另外一只就揭开玉盒子,用手扒拉棋子儿玩,咱不想说话了,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您没猜错,老佘家比老陈家还真就不利落。

    老太太手脚都是晃的,又听孙子说:“满朝文武就我爹能说点情,他俩这不是姨表弟兄么,激将起来,皇爷一急躁就把我爹打了,我怕我爹出事儿就上去替了,就是这么回事。”

    七茜儿吸鼻子问:“这是牵连的人多了?”

    陈大胜认真道:“单一个忠勇公府,若算九族,人数得有两千不止。”

    七茜儿又问:“这是救下了?”

    佘青岭一丢棋子儿,姿态颇为潇洒的扣上盒子。

    他儿媳“妇”机灵,立刻去投了热巾子,双手给他捧过去。

    做公爹的边擦手边淡淡道:“大梁有律法,本就该依律办理。”

    那气势,就,就可矫情了。

    只有老太太想了半天才明白过程,想明白心里也不愿意的很:“那,那咱这顿都挨了,老胡家咋又出事儿?”

    七茜儿无奈,扶着老太太温声劝到:“阿“奶”,这也是没法子,十恶某大逆一般都是,家中成丁皆绞,祖孙,姐妹,祖孙这些最少也是流放三千,抄没家业这都是最轻的。”

    老太太面“露”不忍,咬牙哆嗦道:“如何会这样,从前那么难,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鳖孙,这鳖孙连累全家!就~千刀万剐啊!你徐“奶”“奶”,那不是歪人。”

    七茜儿忍悲点头:“是,我知道,这不是牵连进去了吗。还是我爹积德,拼着咱家这两人舍了命才换了个流放,不然也是个死。

    阿“奶”,这样,我让他们给您预备些“药”材,您再预备一二百贯,我从前在娘家陪嫁来那些粗糙底子,她们从此也就能用这些了,您先去看看,能帮一点钱财忙,咱就只能帮这些了,也是全了你们一场老姐妹的情谊……”

    七茜儿劝说着,哄着老太太离开。

    等到她再回屋子,佘青岭才看着儿媳“妇”认真说:“圣上不是那么眼浅的,明面上是为了皇陵这些罪过,其实是……单废后娘家一门,打永安二年起就开始侵占小民财产,准折良家子女为奴,只永安三年,他家就多了田亩四千顷,又往后逐年递增至今日,她一门年均能造成三千良民变为流民逃户……”

    七茜儿坐下想了会才喃喃道:“怨不得,皇爷始终不愿曹氏受册呢。”

    佘青岭点头,不掩厌恶道:“她何德何能。”

    第189章 第189章……

    (189)

    正月初八这日, 天降雪粒子,就沙沙往膝盖上扑,冷的彻骨。

    昨儿这雪还软绵成花一团儿一团的, 可随着泉后街七八户老邻居被炒了满门,雪就冻住了。

    这年高低就过不欢快。

    这来抓人呢,挨门挨户墙靠墙的,总有漏网的四处躲避, 那几日街上动静就有些不好, 总有官兵进了谁家,再把躲避起来的人鬼哭狼嚎的揪出去。

    老太太开始还让人扶着她去屋顶看看,好家伙,那日就看到一个哭的惨的, 官兵嫌弃他闹腾, 倒转刀鞘对着他嘴巴就是几下,瞬间满嘴牙便掉了,吐了一地血。

    从此再不出去看了。

    不是兔死狐悲, 听听家里老爷们下衙说的那些罪行就很可怕,可常来常往, 心里就怪不是滋味,谁能想到年前还约了一起打牌看戏,忽有人就活不得了, 有人从此就见不上了。

    做官的老爷们自然是暗自警醒,小心翼翼,可后宅的“妇”孺, 就难免有些哀伤。

    这次案子是越办越大,抓的人越来越多,陈大胜是躲了, 可其余六把老刀就没有逃过,也是皇爷信任,便斥候都得上了。

    最倒霉还是胡有贵,工部巷是他带人进去连续抄了三家的。

    就整的亲卫巷子的小孩儿今儿去三礼学堂先生家送食谷,老余家小二有田是哭着回来的,孩子站在学里被孤立了。

    甚至跟孟家没啥关系,就因为他家是亲卫巷的,孟万全的两个继子也被人归了类,这下好了,没人跟他们玩儿了。

    这做爹的不在,有田哭着来找小伯伯,陈大胜那是丁点没哄,就让这孩子在院子里挥刀五百次。

    如此,这孩子开始在院子里鬼哭狼嚎的。

    “这孩子差他哥到远,亏鱼娘她婆子还总是我们小儿机灵,哼!你看看这孬种样儿,他爹掉肉都不皱眉头,你家臭头早就憋着一股子气要治他一次了。”

    这老太太治旁人孩子满身是道理,可七茜儿跟陈大胜动安儿,根奴儿,那就是个不讲理了。

    也不单在三房不讲理,她是无差别的惯孩子的。

    七茜儿往窗户外看了一眼摇头:“您老可别听他的,臭头跟他爹总想让孩子接老一辈的饭碗,我看他们也想错了。一人一个样儿,这不为难人么?

    这孩子念书还真有天份,努努力也能考个功名,人也不喜欢舞刀弄枪的,他脾“性”跟鱼娘嫂子相仿,就软绵的很。今儿纯是你孙子闲的,再说,咱家孩子谁规定就得舞刀弄枪了?”

    老太太撇嘴儿:“你这话说的,你有臭头儿知道的多?那龙生龙凤是凤,要说考功名那得看咱家星君。”

    她却不知道,她家宝贝星君孙子,照样被小叔叔们像物件一般抛来抛去,完了她宝贝孙还满面兴奋,尖叫的如嗓子眼里上了个笛儿。

    七茜儿心里有鬼,没吭气的伸手拍自己嘴,这是造了什么孽,自己当初又是怎么想的?

    就整的现在只要她敢管孩子,老太太便必然大怒,想着花样拦着。

    炭盆通红,发着足够的热乎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