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是百姓黎民之百。”

    “哦?倒是少见的姓氏,可是皇帝之后的那个百鯈?”

    “回陛下……”

    “不要一口一个回陛下,朕不耐烦听!”

    百如意牙齿抖动一下,尽量稳着回话说:“回,是,正是这个百……”

    张民望端着托盘,迈着碎步捧着一盏泡有碎冰的饮品过来,武帝就伸出手稳当的抓起碗,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他竟稳住拿调羹在碗里搅合碎冰。

    碎冰在汤里碰撞,这般热的天,大臣当中就有人咽吐沫,可往日脾气很好的武帝今日却不体恤了。

    他自己咕咚咕咚喝下,甚至没有看佘青岭一眼。

    没人知道佘青岭此刻的心情,其实他的手掌已经握成拳,大拇指就使劲掐着食指关节,心里有怒,却也有一种微妙的终于到这一天的感觉。

    他看看自己的儿子,儿子却满面镇静,整个殿外他的表情最淡漠,倒是偶尔抬头,就认真打量那乞丐的尸体,眼神里若有所思,又很快回归正常。

    佘青岭吸气,目光“露”出一丝决然。

    一碗汤下去,武帝身上的燥热去了,便继续矛头对着百如意问到:“百如意!”

    百如意身躯一颤:“小臣在。”

    武帝道:“你在斥候上多少年了?”

    百如意回道:“回~十年了陛下。”

    武帝诧异:“十年?你今年多大了?”

    “小臣今年二十。”

    “二十?你的意思,你十岁便入了斥候?”

    百如意实话实说:“是,其实是九岁入斥候,又被我姨夫送到城中团头霍九郎名下做了养老儿子,复又在斥候上受训两年,十四正式登名斥候,十五提升副使,去岁刚升职录事,在外便以团头行走,私下里会给斥候收揽消息。”

    武帝冷哼:“倒也稀奇了,古有甘罗十二为相,我朝不敢攀比,到出了个九岁的入仕的录事。”

    百如意下意识抬眼看向陈大胜,武帝冷哼:“你看他作甚?难不成,他就是你那姨夫?”

    其实武帝什么都知道,即便百如意刚开始来的时候他不认识,但这会子已经想起来是谁了,这就是故意刁难人呢。

    百如意便回话道:“回陛下,陈侯正是小臣姨夫。”

    百如意话落,大臣立刻开始议论。

    肃清鞭子抽动,咻咻破风。

    等安静了,武帝才看着百如意问到:“他,路上怎么跟你说的?”

    这话问的突然,百如意错愕抬头,却看到武帝盯着老臭尸体,便赶忙回话道:“回陛下,此人伤重,只是告诉小臣,太子少师,金滇承宣布政使,开国候谭守义要谋逆造反……”

    讲到此,百如意表情“露”出一分惊喜就指着那地上的小包钥匙道:“启禀陛下,他还说,说城外武肃公神位下有证据,这……这个好像是机关钥匙。”

    你要是不信,就让人去看看吧。

    这话一出,群臣刹那鼓噪,武帝也猛的站起,几步走到百如意面前,肃然问他:“你说什么?”

    百如意惊慌道:“回,回陛下,小臣,小臣……小臣与这人也没交谈几句,可他这张脸就是到了哪儿,小人也不敢忘记的,又有前些时候小人表弟被歹人劫持,我们自己家人也是焦急,就暗暗查访。

    后来得知表弟不见那天,这乞丐也不见了。原以为他憨傻“迷”路,还派人找过,怕表弟回来要人呢,可四处都问了也没有消息。所以才将在城门口看到他,小人自然是大喜过望的。

    他们那边打斗的动静大,小人就是个一般的身手,怕失了消息,就赶紧招呼守城门弟兄本想缉拿他的,谁能想,他一见我就说要见陛下,还说谭守义要造反,这么大的消息,小臣当时都吓死了,又,就怎敢怠慢,就~带着他就……来了,可他还没到内城门就断气了。”

    说到这里,百如意左右看看,看到西门守城将军,便指着他说:“从头至尾,城门将军一直就在,小臣真不敢欺瞒,他路上就三句话。”

    武帝看向城门将军,这位已经吓死了,便趴伏在地道:“回陛下,小臣路上骑马相随,这人伤重,上车那会子已经是不成了,确,就是这样的。”

    其实他是听了几句恍惚,别的没听准,谭家,谭守义是听到了。

    守门将军就是个好听称谓,其实他在兵部下,也就是个将七品的校尉,还是从七品,又哪有见驾的资历,自然是百如意怎么带,他便跟着人怎么说了。

    武帝吸气,看着地上的“迷”谷,便无奈又道:“你说,你怎么又死了?”

    说完他看百如意问:“他路上~说了哪三句话?”

    百如意稍微回忆,吸吸气道:“他说,速带我去见陛下,谭守义要谋反呢,还有,谭守义拥兵自重再起老刀营,他还私自铸造兵器甲胄,再有……就是这钥匙,他让我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里,还说~武肃公神位下……而后,就,就断气了。”

    武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再开口却说:“来人!去冰窖取大冰,在偏殿收拾一间屋子,烧点水,给朕的~“迷”谷收拾收拾……一辈子没出息的东西,到死都是个乞丐样儿,傻~子。”

    他弯腰捡起那枚钥匙,就捏在手里反复“揉”搓想,他到底是心里有自己的,都已经逃脱自在了,可看到对朕不利的事情,依旧要跑回来,大傻子啊,你就不能想想旁个法子,你家里那般多人呢,怎么就没脑子般往人刀口上送……

    几个太监过来,抱头抱腿的将老臭尸首抬了下去,众大臣的眼睛就随着那尸首走,一直到看不到才想,大梁多少重臣说有圣宠,然而死了,谁的肉身能在大梁宫停尸发送的,一二般庶民家里人死在外面,那都不让进院子呢。

    这乞丐,怕是身份很重啊。

    天气炎热,地面血痕上趴着大量蝇虫,也不知多久,便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孙绶衣扶着帽子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兵三部主要重臣,拜见陛下后,孙绶衣道:“启禀陛下,确实西南起燧,臣等推断,怕是金滇危矣。”

    他话音才落,武帝怒目圆睁,就猛的站起就几步走到陈大胜面前,抬脚对着他心口就是一大脚。

    众人还未及反应,福瑞郡王佘青岭便纵身一挡,武帝这一脚眼见就踢到了他的心口,可陈大胜什么反应,瞬间他就伸出双手接住父亲,翻身用背生受了这一脚,耳边就听武帝骂道:“陈大胜!你对得起朕!”

    那对从大梁开国就深受圣宠的父子匍匐,半天佘青岭站起,拍拍灰,掀起袍子跪在武帝面前,道了一声:“陛下~开恩。”

    武帝冷笑:“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想要儿子,朕的皇子随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