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青岭抬头看了一下,却是一盒奶白色的膏子,便问:“这是何物?”

    武帝笑笑,将东西往前一送:“你闻闻是啥。”

    佘青岭低头一闻,半天才分辨出来:“邵商老马油?怎得这般香了?”

    “这话说的,富贵了,便是老马油也喷香,你从前用的那是什么,街面十文一盒的粗糙东西,朕这是什么?邵商岁供。”

    佘青岭不服:“劳民伤财。”

    武帝嫌他罗嗦:“你起来,就卖嘴儿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他抬手将小狗提起来,小狗挣扎,他就坐下用腿夹住他,任他鬼哭狼嚎的要娘,却手下毫不客气的给小狗上了半盒马油。

    就,多了……也没人敢说。

    这兄弟俩旁若无人的陪着孩子忙乱,一个没有郡王样,一个也不像皇帝。

    “他娘呢?”

    “思儿伤了心脉,送到姜竹庄子将养几日。”

    “娘~我要我娘!”

    “哎呀,你让她别急,朕心里有数。”

    “这都多少时日了,数呢!数到几了?”

    “你别急么,这人马都出去十几波了……”

    “你轻点,这是我孙脸儿,不是马屁股!”

    小狗暴怒,好不容易挣扎出一只手,抬手就把皇帝手里的马油掀翻了,又趁着大家一愣,他就蹦起,几步跑到书柜的夹缝钻了进去了。

    武帝哈哈大笑,过去捞他,只抓住一只小鞋子。

    这下好了,满大殿太监,外加一个大梁皇帝还有一位大梁郡王,就跑到夹缝那边哄他出来。

    “你出来,给你糖吃。”

    “我要我娘!!”

    这群人都没看到,大殿的一边,谭唯同面无表情,眼里却有讥讽。

    他打着外面有事的名义上前告退,武帝听到便不在意的摆手让他下去。

    就连头都不带回的。

    小狗儿是个活泛的,心眼极其多的孩子。

    他看别人不给娘,就凄凄惨惨哭着说:“你,你们先把我那糖给我送进来……我要我娘。”

    这小孩儿太好玩了,武帝忍笑,用手比个距离说:“哎呀,这里将这么宽,你娘来了也放不进去啊……”

    小狗在缝隙里想想,又看看左右,就愁苦的学他爷爷的样子说:“啊,说的是啥啊,你且先把那糖给我,呜……我要我娘……”

    佘青岭忍耐不住,扭脸无声笑了起来。

    这么大年纪了,杨藻就推他肩膀,推完也乐了:“你这孙孙有趣,从前咋不常带来呢?”

    佘青岭翻白眼:“美的你,你家不是一堆么?”

    武帝一摆手,捏起一块一窝丝吃给小狗看:“合起来,也没你这个有趣儿……”

    谭唯心走出东明殿,一抬头便看到十数位太监弓腰提着食盒贴殿墙站立。

    这是皇爷的午膳。

    他自然知道皇爷用膳的数目,一数,果然便多了五提,这不用问,宫里的老祖宗回来了,御膳房必会给他老人家预备他喜欢吃的。

    这就是佘青岭在大梁宫的地位。

    轻轻甩了一下袖子,故作疲乏的伸伸懒腰,谭唯同背手往外走。

    并无人知道,这一路他的心是狰狞般痛苦。

    他知道,就是自己再努力,再舔脸巴结也没用。

    就算是日日歇息在龙床外的脚踏上,就恨不得添恶疮脓血,人人都说他比皇子还要孝顺,皇爷也把他当成了亲儿子,其实,一切都是一场戏。

    皇爷要给老臣子们唱一场良心记,他也要唱一场受宠记给谭氏满门。

    鱼腹泡泡一捏便破,陈家一个排序都不在前的狗崽子来折腾,就凭他怎么祸乱,帝王却满面忍耐,慈爱是不遮掩的,这才是对自己家人的态度。

    阿爷果然说的没错,杨藻就是全天下最奸诈,最无耻的君主,他~也是没有心的……

    就合该去死!

    第233章

    谭唯心满身郁气的离开大梁宫,出宫门那一刹,他脸上的乌云顿开,露出一副矜持而又淡然的脸,凭谁看,这都是个龙章凤姿的大家子。

    不管他在了解内情人的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对外,他就是大梁皇帝如今最宠爱吗,最信任的女婿及臣子。

    他受宠的程度比起当初的郑阿蛮,李敬圭,常连芳也不逞多让,还有过之的。

    如今看守西门的门将是金滇的老部下,见他出来,就亲扶他上马车

    谭唯心抬手从袖子里取了一块青玉赏了这门将道:“这是前些日子得的,赏你了。”

    门将激动,腰低的看不到脸。

    他说前些日子得的,大部分外人得知,便意会这是皇爷给的。

    其实,什么皇爷给的呀,皇爷这几年精穷,给他也就是文房四宝,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陛下真正贴补的是那几个养子,偶有稀罕的给他,他又哪敢,哪舍的赏人,就恨不得把每份体面都挂在身上,还有意无意的给外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