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众人只当张司如是畏罪潜逃,他失踪了三日,悬赏他的通缉令便在城门口张挂了三日,直到第四日时,有个乞丐揭下了这张榜,说是发现此人已死在了乱葬岗。

    虽然丹弈风不计渠道不计手段地打听这事,然而没人知道这人在那个大雨的夜晚为什么会出现那里,又究竟是谁杀了他,最后这件事便也就只能没了下文。

    失去了这条线索,吏刑司立马掉头开始查神龙教,可那位神通广大的国师或许真的能掐会算,早早便料到了这一切似的,等他们破开神龙教总坛的大门时,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而且不光如此,短短一夜之间,遍布大江南北的所有教众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千重阁都未能查出他们的去向。

    不过虽说没能抓住神龙教的人,丹弈风却在神龙教总坛以及各分坛内发现了许多囚室,仔细查下去以后,竟发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事情。

    ——神龙教一直在蛊惑教众,然后将他们关押在地牢之中,这五年中前前后后失踪的人口加起来居然有数千人之多!

    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亦随着神龙教的消失成了一个谜。

    而清醒过来的老皇帝听闻此事后震怒无比,气得又接连吐血,更是连夜召见了吏刑司、夜丞局、刑部、镜检台和清巡署在内的数名官员,下令彻查此事,凡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不管朝臣还是王公贵族,一律严办重罚!

    就这样,在所有人尚未回过神来之际,朝中突然风云变幻,加上镇远大将军等几位老臣在背后推波助澜,短短数日的时间,除去一些手握重权,动之恐会动摇国之根本的人,其余一律杀的杀撤的撤,顿时不光是朝廷,就连后宫那些与之有所关联的妃子也坐不住了。

    可老皇帝这次竟是铁了心,不光再次大发雷霆,还命人将她们通通赶了出去,谁再胆敢求一句情,便是与那些弑君谋反之人同罪,株连九族。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而这一次虽然没有如此惨烈,但菜市口砍头竟变得如同卖菜切瓜一般,连续多天的雨都洗不净那片高台之上的血迹。

    如此,才终于没了反对的声音。

    而由于皇帝的命令,在许多人不眠不休连续整理了七日之后,三司会审,将张司如的全部罪行昭告于天下,其中包括杨太师以及另几位朝中大臣的罪名也都得到了平反。

    同一日,老皇帝还下了一道罪己诏,前往太庙长跪七日,以示惩戒。

    自此,无论是七年前的那桩天乾门大案,还是如今的弑君谋反案,一切的一切终于沉冤得雪,而金婷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忍不住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她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也太过绝望,如今终于,终于,可以还她杨家上下一个清白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除了……

    千重阁。

    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晴,一人手执一柄玄色的长剑,闭着眼静静立在雨中。湿漉漉的头发结成一绺绺,有些紧紧贴着脸颊,有些则不断滴水。

    突然,剑意一动,手中长剑斩断雨线,剑招化作一片寒光,不同于他平日里大开大合的狂风暴雪,此刻这剑竟似冬日里的小雪,细细密密,绵绵不绝。

    这套剑法究竟是什么,其实连玄霄自己都不知道,那日经李惜花指点后,他若有所悟,便将其中的剑招又改了一些,现在串联起来也愈发连贯,不会再出现之前无法衔接的问题了。

    凌月儿安静地站在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练剑的人。

    “哥,你真的变了。”

    练剑之人似乎专心致志,并未听见她的话一般,连动作都未滞上一瞬。

    她又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别人常说字如其人,剑何尝不是一种心境的投射?”

    玄霄收住剑势,缓缓吐出一口气,侧目看向她,却依旧不言。

    “那个改变你的人……是不是李惜花?”凌月儿问道。

    将剑重新收入鞘中,玄霄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还是没有慕容鸩的消息?”

    凌月儿微微顿了一下,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她走到这人身边,为他撑起一把油伞。

    “我已经命人全力去查了,但结果除了神龙教的事,其他什么也查不到,这个人和整个神龙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玄霄眸色微暗,说道:“继续查。”

    “嗯。”凌月儿点了点头,又担忧道:“哥……”

    玄霄见她欲言又止,问道:“守在外面的青麟卫还没撤走?”

    “是。”凌月儿表情凝重道:“莫非那位吏刑司的总捕没有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