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孙时晨眼光一晃,一把夺过戚若白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闪烁的三个字正是温南书。

    “刚才裴哥的电话响了……,我顺手就接了,我不知道是嫂子…”戚若白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缩着往裴煜胸膛上靠。

    “他妈的你是瞎么!这上面三个字的人名是谁看不见?!”

    “我不知道……裴哥,”戚若白一张小脸快要哭了。

    裴煜敛了神色推开戚若白,拿着电话往耳朵边一听,那边已经挂断了,只有嘟嘟的提示声音。

    裴煜的眉瞬间拧的更紧了,那一张俊美无暇到几乎无可挑剔的脸庞在灯光下幽幽阴沉下来,温南书什么时候也敢先挂他电话了?

    孙时晨可知道刚才裴煜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估计这会已经全落在了温南书耳朵里,他赶紧劝裴煜:“裴哥,你赶紧回去跟南书哥解释解释道个歉啊,就说是我喝醉了才说的那些混账话,让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裴煜骨节森森的捏着对面已经挂断的电话,幽深沉沉的眼眸不清楚意味:“惯的他,有本事他一辈子在外面别回来。”

    第5章 离婚(4)

    宠物店里,温南书捂着额头上的汩汩而下的血,血迷进了他的眼睛,从眼角往下流,很快顺着他的鬓角耳后染了他半张俊秀的脸,店里的宠物听到他撞上钢铁金属高架的巨声震荡都吓的躁动的吠起来。

    今天是圣诞节,本来他跟韩嘉年和店里的小年轻要一起出去聚?的,但是因为有个客人临时晚上要过来拿猫,他才说他留下来。

    客人拿走了猫,他准备收拾东西锁门,突然听到柜台上他的手机响了,他给裴煜设置的手机铃声是不同的,他本能的以为又是裴煜的朋友打来的说裴煜喝醉了,没想到那边裴煜的话却是一把烧红的刀子,从他的后背贯穿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他被裴煜那句漫不经心的“借你玩两天,”震的头脑轰隆一下子发蒙,像被轰炸,神志全夷为焦土,转身一头撞上还没包棉布、就那么直愣愣伸戳在那的钢铁爬架角,撞的他头骨都震得发出嗡嗡轰鸣。

    手机的后壳和电池都在刚才摔了出去,温南书在钻心刻骨的疼痛里颤抖着染血的手指装上电池,拨电话给魏思言。

    急诊里,魏思言着急的满头大汗,跑上跑下给温南书取药缴费缝针,又带着满脸苍白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温南书打了破伤风针,因为伸出来铁棍是l型的支架,又切面削了角,伤口伤的很深却不是很长,只缝了两针,最后额头贴了纱布又缠了一圈绷带。

    从来医院,到处理完伤口,温南书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惨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脸色比头上的包着的纱布还要白,他纤瘦脖颈里的血迹医生没给清理干净,深深浅浅蜿蜒一块块的斑驳,看起来狼狈又脏。

    魏思言往上拢了一下温南书的外套,却发现这块毛呢料子触手的质感实在廉价的不像样,单薄的领子连型都没有,根本遮挡不住什么。

    “出什么事了?”魏思言问。

    温南书徐徐睁着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酝酿了许久,他终于做了一个把他全部灵魂都掏空了的决定。

    “思言,我想结束了。”

    温南书婉拒了魏思言说先去他家凑活一晚的提议,跟魏思言说他把他送到裴家就行。

    车窗外,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厚,广场中央巨大的圣诞树有三四米高,被灯光和巨型礼物装点的灿烂缤纷的不像话,街边很多在寒冬里依然甜蜜手牵手依偎在一起回家的小情侣。

    或许是终于决定要结束了,温南书脑袋里突然恍然而过他第一次见裴煜的那年。

    那年温南书只有十六岁,他作为被裴氏资助的孩子里成绩最优异的,被选为裴氏慈善教育基金下的资助成功的学生代表,参加裴氏在洲际酒店举办的广邀媒体的慈善晚宴。

    温南书他们被塞了写好的感谢词,排练了一首表达感谢的歌曲上台演唱,感谢裴氏无私的援手让他们这群孩子能够读上书、改变命运。

    温南书在台上局促的唱着,台下面黑漆漆的长枪短炮对着他们的脸猛拍、媒体们不停歇的曝光拍摄让他紧张到脸色发白手心冒汗,等终于唱完了,他去趟了洗手间的回来坐到位置上。

    奢丽华贵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

    他看到台上一身纯白色西装弹钢琴的裴煜。

    那时的裴煜只有十四岁,温南书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样光彩夺目到摄人心魄的人,他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盖过全场光芒,面对台下一众聚光灯不停的闪烁聚焦也毫不怯场,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追随在优雅弹琴的少年身上。

    风度翩翩优雅贵气的裴煜坐在价值连城的钢琴前,沉醉在琴声中的侧脸像是天地间最纯净的一捧冰雪雕琢出来的,他指尖下流转的音符更是醇厚悦耳的琴声悠扬。

    一曲结束,谢幕致谢的少年裴煜似乎无意间向这边望过来,浅琥珀色的眼眸在灯束聚拢下像是融化了朝阳生辉的金色,让十六年在贫困窟里浑身都满身落满灰尘与贫苦的温南书在那一刹那甚至都不敢呼吸了,他怕弄脏了裴煜。

    魏思言把车听在裴宅门口,给温南书说就当这场病就是老天给你提醒,让你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要是真的决定了离婚,他一定支持他,具体财产怎么分割,还有离婚协议的草拟他都可以请朋友帮助他。

    温南书的脸色比在医院时缓过一些,他跟魏思言说谢谢,又拿上魏思言放在副驾前面的一顶黑色棒球棒,问他能不能把这顶帽子借给他。

    魏思言说你挡还什么,你就该让裴家那帮畜生看看他们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不让他分出一半家产大出血绝不善罢甘休,最后跟温南书说有事给他打电话。

    温南书回去的时候裴煜还没回来,卧室里,温南书拖了一个行李箱出来,行李箱上已经落了不少灰,就已经能看出来他已经多久没有出过需要收拾行李的远门了。

    温南书只收拾了几件厚衣服,他的衣服本来就少,近来可能佣人拿去清洗,扔了一些就更少了。

    裴煜给他的卡常常月初就被方玲拿走,再还给他的时候里面所剩无几,比起裴煜衣柜里最普通的一条领带也要至少四位数起步,他的衣服大都只有一二百块钱,被佣人拿去清洗、洗了两次就会发皱变形,晾晒的时候被方玲看见,会直接嫌恶的吩咐扔掉。

    他在这个家的东西总是越来越少,他一点点的补,把自己缩的越来越小,却还是没有容纳他的位置。

    都说养狗养久了都会处出来感情,怎么裴煜的心就跟千年不化的寒冰做得似的,他捂了这么久的心,怎么裴煜就不能看他可怜施舍一点爱给他呢?裴煜明明知道他只需要一点就足够了,他只需要一点就能忽略裴煜所有的不爱他而继续义无反顾的爱下去了。

    可是他在裴煜身边掏心窝子掏了十二年,裴煜连丢了一条养久了狗都会亲自费心找,怎么他好像就连一只狗也比不上呢。

    可能是一场大病过后、又可能是今晚那通电话带来的打击和医院里的失血过多,温南书浑身泛起流失血液的冷,这让他恍然间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场他从十六岁那年一眼沦陷在裴煜身上的梦。

    在这场梦里,他尽情的作践自己、又十足小心翼翼的捧着爱着裴煜、怕裴煜摔了,怕裴煜脏了,任由裴煜当着别人的面羞辱他,任由裴煜一边操干他一年喊着别人的名字,任由裴煜把他一颗心淋漓尽致的挖出来,再毫不在乎的踩在脚底下。

    够了,够了……

    如果这是一场他独自沉醉了太久的梦,那么如今就是疼到拆骨削肉,他也该疼醒了。

    温南书收拾行李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外面聚完的裴煜回来了。

    裴煜一见他,就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去看望一个朋友。”温南书不自觉的压低了帽檐,挡着自己的行李箱。

    “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太太还有一看能看七八天的朋友?”

    他在a城的确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裴煜不喜欢温南书把眼光放在别人身上,温南书也不想解释什么了,他闻到靠近的裴煜身上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裴煜上前一步,突然发问:“你剪头发了?”

    大概是刚才他戴帽子的时候习惯性的掖了掖脖子后面的碎发,眼见着裴煜要伸手去摸他脖颈后,温南书的脖子上还有血迹没擦干净,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避开。

    他避开的动作惹得裴煜一下子不满起来,他捞过温南书的胳膊就要去摘掉温南书的帽子:“谁允许你剪头发的,在家里戴什么帽子,丑死了快点摘了。”

    可裴煜没想到温南书竟然一下挥手挡开了他的手。

    “温南书,你发什么疯?”裴煜的眼睛一下子危险的眯了起来,他又看见温南书脚边的行李箱,火不打一处来:“收拾行李,你又要去哪?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温南书?你不在家好好待着陪我天天往外跑什么呢?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么?”

    温南书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打开裴煜的手,他一下僵在那里。

    “…我不想做了。”

    “你说什么?”裴煜没听清楚。

    温南书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是谁呢?他想做温南书了,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想做裴太太了。”

    这话突然一说出来连温南书自己都惊讶,他曾以为他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今朝说了,竟然发现好像没那么难了。

    裴煜看着面前的温南书,那句他不想做裴太太了,顶多刺了裴煜的耳朵他还真没当回事,但是眼前从裴煜的角度,面前温南书的脸色确实苍白过分,尤其是那个碍眼的帽子,帽檐的阴影简直把温南书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衬得他下巴有种病态的尖瘦。

    裴煜想起来晚上那通电话,又看着垂眸不说话的温南书。

    “行了,闹什么脾气,晚上那些话是宋杨他们胡扯的,先陪我洗个澡,浑身都是酒气。”

    裴煜觉得他跟温南书解释了这件事就过了,他休息不好,可抱着温南书就是舒服,他这几年也习惯了,这也是他不管在外面玩的多花总会要回家的原因之一。裴煜急于想抱着温南书好好睡一觉,以至于温南书七八天去看望朋友的事裴煜忽然就不想在今天追究了,他像往常那样准备揽着温南书的肩膀往浴室带。

    可今天的温南书却不像往常那样顺着他带,就算把他按在浴缸边缘操哭了也可以,

    温南书没动,他说:

    “裴煜,我们离婚吧。”

    第6章 风雪(1)

    毫不意外的,温南书一句我们离婚吧惹得裴煜当场发了火,温南书的行李叫裴煜让佣人全扔了出去,其实他也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冬季的衣服都装不满。

    裴煜跟他说,有种跟他提离婚,离就离,看他离了裴家还能去哪。

    温南书扶起被摔倒的行李箱,这几年见风使舵的佣人基本都站队到了方玲那边,拍拍手阴阳怪气地劝,“太太,还是跟少爷认个错吧,大半夜的,闹的多难堪。”

    温南书抿着泛白的唇,他第一次不想顾得礼貌了,他用手拍掉了行李箱上蹭的泥土,在夜色下走了。

    裴宅建在环境幽谧的半山,半夜里根本不会有车上来,温南书在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的凌晨,冷的唇间呵气成冰。他穿着街边一百五十块钱的毛呢外套,带着黑色的鸭舌帽,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彻骨的寒风中沿着下山道路的边缘走。

    他没带走车钥匙,离开裴家之前,他把裴煜结婚时买给他的那辆奥迪的车钥匙留在床头柜里。

    他嫁给裴煜,从来都不是为了裴家的钱。一开始他憧憬成为裴煜的爱人,可是裴煜的情人太多了,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他想着只要能够躺在裴煜身边就好,可裴煜却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人看。

    凌晨两点,漆黑之下无星无月的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花,风也渐渐肃杀了起来,温南书觉得雪花直往脖子里窜,脚趾和指尖都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发现自己真的无处可去了。

    他在a城也就魏思言一个朋友,可魏思言已经在医院值了一个星期的夜班,温南书不想吵扰他,温南书迎着雪拖着行李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他打了一辆车到宠物店。

    圣诞节已经过了,温南书用打车仅剩下的三块钱在街边的自助贩卖机里买了一盒牛奶,打开了宠物店的卷闸门。

    店里的猫猫狗狗都睡了,听见卷闸门响又纷纷好似被吵醒的警惕的抬头,有几只猫咪耳朵很灵敏,喵喵朝他舔舌头。

    温南书用微波炉加热了牛奶,给小猫倒进食盆里,:“抱歉啦…,把你吵醒了,今晚一起睡吧。”

    温南书说话时的神色很温柔,他的五官本身就是十分的温润干净,双眼皮浅浅的,眼睛是的浅浅琥珀色,侧脸透过外面路灯昏橘色的光,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俊秀。

    他摸了摸小猫乖乖舔弄牛奶的小脑袋。宠物店里有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温南书脱掉外套躺了上去。

    和这么多猫猫狗狗睡在一起,怕它们吹着风又特意关上了门窗,自然有些味道,可是躺在沙发上的温南书却觉得是十几年来的如释重负。

    他不是第一次无家可归了,小时候姑妈牵着他的小手领到福利院门口,跟他说对不起南书,家里实在太难了。一切都只是回到了原点。

    温南书额头上的伤口过了麻醉,疼痛开在始在神经缝隙里苏醒,温南书躺了一会,突然听见寂静夜色下外面停车的两声锁车响,接着卷闸门就被敲响了:“有人在里面么?温哥?”

    是韩嘉年。

    韩嘉年他们一帮小年轻聚完餐又一起去唱了歌到现在才散场,他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回来的时候在对面路发现店里的灯竟然开了,大半夜的就过来看看。

    温南书有种私自使用别人的地方被抓包的歉意与尴尬:“抱歉,今晚…,出了点事,我想着在这里先凑合一夜…,”

    带着个毛线渔夫帽的韩嘉年看着沙发上温南书就盖着那么一个不顶事的外套,店里晚上都不开空调,外面都下雪了,韩嘉年就这么顺手一摸温南书的手,温度简直跟冰一样。

    “温哥,这太冷了根本没法睡,睡了第二天准要感冒的,今晚先跟我回家去吧,我租的房子,就我一个人。”

    温南书愣着啊了一声,连忙说不用麻烦了,大男孩韩嘉年倒显得一点不介意:“没事儿啊,而且温哥你不是要住宿舍么,正好带你看看,就在对面小区,很近的,走了。”

    韩嘉年开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越野车,他最多也就是二十二三岁,宠物店开的不大,这辆车倒是不便宜,最起码也得一二百万。温南书不懂这个,上了车,韩嘉年就打开了暖气,看温南书一直带着一个黑色帽子,韩家年低着头凑近一看,

    车里空间有限,温南书连忙往后,却还是被韩嘉年凑近看到帽檐下方遮掩的白色纱布。

    “你受伤了温哥?怎么撞到头了?”

    韩嘉年问他时呼出的热气都呵在温南书的脖子上,是柠檬口香糖的味道。温南书说不小心摔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还好,他刚才把店里地上流的血拖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