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裴老爷子一听果然吹胡子瞪眼:“你个混小子,你那边都夜里快十二点了吧,你又去外面喝酒了叫小书去给你做夜宵?家里那些佣人都是摆着干什么吃的?”

    “爷爷…我没喝…,”裴煜有种已经被沉木拐杖被戳着脊梁骨的感觉,赶忙说:“南书他一会就上来了,爷爷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裴煜心虚,两句就扯开话题,裴老爷子早上疗养计划里还有运动项目,一会就被随身的医护提醒着时间关了视频。

    直到视频变黑,裴煜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第22章 挽回(3)

    一夜难眠,裴煜几乎不敢想象,这些年都是过的这种日子的温南书是怎么忍到今天,他终于想起来那天温南书为什么只有那么小的一个行李箱,他竟然还让人扔了出去,太多的画面,还有那天他对温南书说的狠话,温南书脱下的那件单薄的外套。

    可温南书被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裴煜心里隐隐有种更深处的想法,但他不敢细想了,他怕他会受不了,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无可控制的。

    早晨裴煜是被闹钟吵醒的,关掉了扰人清梦的铃声,裴煜才发现自己昨夜竟然是拥着温南书的外套入睡的。

    裴煜许久才扯出了一个苦笑,真是苦到了心坎里,酸的他心发疼。

    经过昨夜一事,佣人们全都战战兢兢,再没眼色的也看出来裴煜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温南书走了。谁也不敢想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裴大少爷再一不顺心还能做出来什么,人都是群居动物,善于随大流见风使舵,这些年方玲得势,要是裴煜真追究起来欺负温南书那些事,他们没一个人摘的干净。

    裴煜刚到公司,裴二叔的夺命电话就来了。“裴煜,你怎么回事,我今天一大早就听念叨,方玲叫你送到西郊去了?那女人怎么你了,方玲现在到处跟人说你不孝顺,大半夜的把她扫地出门,一会传到你大伯耳朵里,快过年了,你整幺蛾子,你大伯叫你跪断了腿。”

    裴老爷子膝下三子一女,裴煜的大伯裴砚从政,这两年已然位至高位,裴煜的父亲排行老二,天资最高,只可惜英年早逝。裴煜的二叔裴琢,是裴老爷子的老来得子,管着裴氏旗下电影娱乐业,按岁数就比裴煜年长了五六岁,俩人也少些长辈的拘谨。

    裴煜一听,昨夜汹汹火气就快压不住了:“这事你听谁说的?方玲这几年在我面前装的安分,底下叫人递话都递到你那去了。你问问她自己干的是人事么?我这些年给温南书的钱,全叫她一分不剩的拿走了!温南书一块表七十块钱,一件衣服连牌子都没有,我没直接送她上西天就不错了!”

    那边裴琢刚开车出车库,大清早的叫裴煜怼的一脸懵,红绿灯都差点看错。“…那女人敢这么做?你跟我发这么大火干什么?长本事了你,南书还没跟你和好?”

    裴煜的脸色比乌云还黑:“……我怎么找他和好?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等两天,让他冷静冷静,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好了,温南书跟我离婚一分钱也不要,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这些年在家里过都是什么狗屁日子,我现在拿什么让他回来?”

    裴煜语气不好,裴琢也来火了,“你别跟我在这儿吃了炸药似的,我跟你出主意的时候你知道方玲这么不是东西?南书一向都脾气软的,尤其对你,你这回到底犯什么错怎么招他了?”

    裴煜无力的叹了口气,掐了掐酸胀的眉心:“…前一段有个不长眼的小明星跑到温南书面前乱嚼舌根子,”

    裴琢开着车想了想,说:“是不是你以前玩的那些也叫温南书知道了?…不对啊…,就你这样,南书早就知道你什么德行了,要离早离了,不至于现在才跟你提…。南书是不是准备攒着一起给你秋后算账了吧,裴煜,你这情况不容乐观啊,离婚协议人家都给你寄了,我觉得你马上就要秋后问斩了…”

    “…裴琢!!”

    “行行行,”裴琢一看那个从小的混世魔王真的要火了,咳嗽了两声,说:“你跟我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我跟大哥买你面子,你有本事上人家温南书那横去,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撤回离婚协议,…诶诶,我怎么就不是站在你这边了?…你别急,现在这么多事翻出来,你以为是你一句赔礼道歉就能行的事了?”

    裴煜难得坐正了:“……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裴琢:“乖,叫声二叔就告诉你。”

    裴煜:“…….裴琢!我他妈要是离婚了你也别想好过!”

    见那边不经逗又着急的裴煜又要发火了,裴琢心里也有些惊讶,平常也没见过裴煜对温南书有多上心,裴琢到了公司,没工夫气逗他了:

    “首先温南书跟你离婚就是你做的事实在太过分。方玲这件事你得往好处想想,这些年方玲是拿走了温南书的卡,温南书是戴着七十块钱的手表,可除去这些,你自己干的混账事就少了?可人家温南书走了么?你最大的王牌就是温南书对你的感情,十几年的情谊,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说走就走了呢。但是你不能总摆你那个跟谁都欠你几个亿项目似的臭脸,我听说上次警察都闹到家里来了,人家是爱你,不是欠你的,改改脾气,用点心懂吗?”

    又讲了几句裴琢就挂了电话,在电梯里一抬头看见一女孩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吓了一跳:“你默不声的干嘛呢?要吓死你二叔啊!”

    裴真真咳了两声,戳着兔耳朵的手机到裴琢面前,:“二叔,我想买这个包,限量的,我一分钟也等不了了,它后天在米兰发售,我爸不给我经费,求求你了,我的好二叔…。”

    “哎呀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别撒娇,恶心死人,怎么一大大早的一个接着一个,我欠哪门子债了。”裴琢出了电梯,跟秘书要了一杯热牛奶。

    裴砚夫妻要孩子晚,裴真真今年刚在k大念大二。

    裴真真喝着牛奶,心满意足地看着裴琢从秘书那扔给她一张某大牌发布会的邀请函,说:“二叔,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我哥打电话?他最近是不是跟南书哥闹矛盾了?南书哥要我哥离婚?”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喝完奶赶紧给我上学去。”

    “我今天没课!”

    裴真真神神秘秘的凑到裴琢桌边:“二叔,那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我很喜欢南书哥,但是我觉得这些年我哥对南书哥一点也不好,所以我很纠结…,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我哥,但是我又不想让南书哥变成别人家的,我觉得我哥这次难了,”

    裴真真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手指扒拉扒拉一划拉,点开一条朋友圈给裴琢看,没有配字,只有一顿看起来色香味俱佳的晚餐,柔和木质碗筷,看起来十分温馨。

    “看,这是我一个同校师兄昨晚才发的朋友圈,”

    裴琢盯着瞧半天:“人家发个晚餐跟你哥和南书吵架有什么关系?”

    “二叔,你看这儿啊!”裴真真放大再放大照片的右上角,是一个系着围裙的温柔背影。“看这儿,厨房这儿的不就是南书哥嘛!”

    裴琢惊了,再仔细一看,好像…这个背影的还真是温南书。

    “我这个师兄叫韩嘉年,人长得又高又帅,好多学妹为了他都想把专业改了,关键是他性格还特别好,我舍友前一段跟他表白,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二叔,你说他喜欢的不会就是南书哥啊?这是不是他们已经发展到同居了…”

    裴真真说着说着快要哭了,扒拉着裴琢的手臂:“我不想南书哥走,南书哥做菜好好吃,我哥估计靠不上了…,要不我去追南书哥吧!我把他娶回来!”

    裴琢一个巴掌拍上她的后脑勺:“少看点狗血电视剧吧你!把照片发我。”

    裴琢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而想起几年前那场事,蓦地一沉,要是刚才他跟裴煜打电话还真不觉得事态严重,这会心里却突然打起鼓了,腾腾的。

    裴琢锁上手机,威胁道:“这件事,你要是敢告诉你哥,以后的包都没了听见没!”

    裴真真呜呜两声,立刻表示拉拉链。

    第23章 挽回(4)

    何寄刚从下面分公司处理完事务回来,出了电梯还没到办公室门口。

    “何哥,…,”秘书冯雪精致的妆容一脸哭像,怀里揽着一摞匆忙收整的文件,一手挂着刚才被裴煜扔出来的西服外套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向他求救。

    “何哥,裴总好像又开始了…,这是裴总今天扔出来的第二件了,可这件是我刚刚亲自去星港城买的,牌子和质地挑都是裴总常穿的,又特意熨烫了好几遍,可是裴总就说是有味道,是垃圾…,一会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我怎么办呀…”

    何寄接过她手上剪裁妥帖的外套,安慰道:“没事,裴总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我让小李取一件回来。”

    冯雪这才抱着文件感激的走了,何寄闻了闻胳膊上搭的西服外套,是与一串零的价格绝对匹配的最佳剪裁与昂贵布料,除了自带奢侈品店里自然的淡淡香氛味儿,并没有任何一丝奇怪的异味。

    大概是与温先生在家给衣服用的熏香不一样吧,何寄只想出来这一个理由。

    司机很快按照何寄的要求去裴家取来了衣服,何寄送进去之前特意闻了一下,在他一个大男人眼里,根本分辨出来什么,反正都是香味,非要说区别,这件从家里取回来要更淡一些,可能放久了,淡的快要难以察觉。

    何寄敲了门,只听见一声“进,”。

    裴煜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地撑在额头,抬头看见何寄,他的眼睛里很多红血丝,把桌上厚厚一叠文件和企划案随手往旁边一扫。

    “什么事?”

    “裴总,衣服取回来了。”何寄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把衣服递给裴煜。

    大楼中控是四季恒温的中央空调,裴煜不差这一件外套取暖,只是连日来他去宠物店找温南书,温南书不是避而不见,就是一副冷淡的不想再谈的模样,让他疲惫烦躁,又让他毫无办法。

    他一路顺风顺水走上金字塔顶端,何曾尝过这番无计可施的滋味。

    裴煜并记不清楚自己外套的款式,只是在穿上这件时,布料和一丝熟悉的香味擦过袖口和领子,柔软地贴上他的脖颈的手腕,再也不是让他头疼脑胀的香水味儿,也不是又刺又硬的难受。

    是几乎快要被淹没的雅淡的雪松木味道,难以察觉的香气,却几乎是在一瞬间轻而易举的熨贴了裴煜皱巴巴的心。

    “这衣服你从哪儿买的?”

    “小李从裴总家里取的,从前太太晾在玻璃房,有几件就被佣人顺手收整在那里了。”

    何寄几次过节都去过裴家,偶尔知道裴煜的衣服都是温南书在洗晒,因为裴煜对很多香水过敏,温南书就把它们晒在朝南阳光充足的玻璃房,在角落点燃味道淡雅的熏香,这样衣服晾干了也会自带熏香的味道,柔和并不浓烈的香气。

    裴煜闻言,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更觉得身上这件好像成了限量品,要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裴煜想要却说没货的限量,现在大概只有温南书了。什么花样,什么新鲜,现在全都抵不上温南书的一根头发丝。

    春节前夕,裴煜再次因为公务飞了欧洲。往年贺岁档都是各家票房厮杀的必争宝地,今年的贺岁档电影却是一家独红,裴琢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底下这几天的票房走势直头疼。

    谁也没想到,一个新晋导演的喜剧处女座竟然成了最大的黑马赢家,反而裴氏旗下华星娱乐参投的两部大制作票房和口碑都一般,勉强够上成本。

    谈了大半年才拿下的书粉庞大的大ip,当初选主演的时候敲定了几个流量明星,奈何演技磨炼了几年还是尬穿地心,娱乐圈从来不缺美好的皮囊,粉丝们已经不买账了。

    裴琢上午批了几份文件,手机微信一响,是裴煜在家族微信群里发了一张在酒店点外卖饺子的照片,想来裴煜那边已经是深夜了,一个人在外面过年的。

    手机再次叮叮几声,

    裴砚:“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裴真真:“[星星眼]表哥新年快乐!快看我给你发的图,私聊你!旋转笔芯!”

    裴琢:“人家是小公主,你是裴扒皮。”

    裴琢笑了一声,顺手一翻相册,突然就看见了前不久裴真真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拿着屏幕放大,这张照片的聚焦点在前面饭菜上,后面就显得有些糊,但从背影、身段一看,裴琢小图大图又辨认了好几遍,肯定就是温南书没错了。

    温南书是高中那年被老爷子带回裴家的,算来也有十二年了,怎么可能认错。

    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是老爷子喜欢那孩子,陪老爷子读读报纸哄老爷开心也无妨,后来温南书住进了裴家,再到后来嫁给裴煜,一连串好似是麻雀攀上枝头的桥段戏码。结婚的消息由裴老爷子公布的时候,他跟大哥诧异,但诧异过后,竟也都觉得理所当然似的。

    二哥走的早,他跟大哥自小就过分溺爱这个才七岁就失去双亲的侄子,大哥夫妻就一个女儿,他还没定心,全家宠着惯着这位小少爷,养的裴煜从小就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那点恶劣纨绔的少爷脾气贯彻的淋漓尽致,上学的没少干把裴老爷子差点气的心肌梗塞的混账事。

    裴煜每回犯错,偏偏还是个不肯低头的犟脾气,裴老爷子要拿拐杖抡人,从前都是他跟大哥拦着,后来有了温南书,就变成温南书护着裴煜。

    温南书给裴老爷子求情,老爷子喜欢他,连带着火气也能消下去不少,温南书陪着裴煜一块读书、罚跪,给人上药,为半夜玩回来的人做夜宵。

    再到后来,他跟大哥从佣人那儿知道,这俩人晚上经常睡在一个房间里,于是结婚就成了意料之外的顺理成章。他们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放心有温南书陪在裴煜身边,温南书好像接任了他们,成为了那个会宠着疼着、护着爱着裴煜的人。

    可他这个不省心的侄子浑身上下,打哪儿看都不像是个能被一段婚姻乖乖束缚住的主儿,这些年裴煜在外面玩的事他跟大哥不是不知道,但就是自家孩子他们从小宠惯了,温南书不说,他们就只当是夫妻间的小事。

    他跟裴砚自诩从小大,裴煜在怎么混他们都没动过裴煜一根手指头,就是前年春天的时候,在医院里,怒极的裴砚一巴掌扇的裴煜半边脸都肿起来。

    事儿就是因为温南书当时跟同学聚会,在外面喝醉了酒,被同学想着先搀回他家凑合一晚,没成想上出租车的时候被裴煜的朋友看见误会了,后来大半夜的裴煜找上门,从同学家直接强行带走了温南书。

    隔天,他跟大哥就收到了温南书高烧住院的消息,护士进来换药,皮带抽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

    “嗡嗡—嗡——。”

    裴琢这边还在出神,手里的手机突然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醒目闪烁两个大字可不是就是他那个刚发了饺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侄子。

    裴琢正看着敏感照片,着实吓了一跳,“…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打电话之前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吗?!有没有对长辈的礼貌!”

    酒店里的裴煜莫名其妙:“…裴琢,你是出门前忘记吃药了吗?”

    即便知道那边的裴煜看不见,裴琢还是一边赶紧把照片退出来了:“你二叔我不需要开会不需要工作的吗?有屁快放。”

    裴煜咳了两声,落地窗外异国大厦灯火璀璨,他毫无睡意,手有些无处安放,干脆捏住了桌上刚签完文件的钢笔。

    “…二叔,你那天早上跟我说的‘用点心’是什么意思?”

    见那边没动静,裴煜停停,又说:“我之前去找温南书找了好几次,哄也哄了,小明星的事也道歉了,可温南书就是什么都听不进去,连顿饭也不跟我吃,一副一定要跟我离婚的样子。我跟戚若白之间就是那点事,绝对没感情!更不可能离婚。…戒指我是真的没想过送给别人,就是一个误会,秘书我都开了,你说我是不是后来送他戒指送错了?让他更生气了?”

    裴琢的眉一挑,他不可一世的侄子竟然肯露出这幅乖乖低头来请教他的样子,可太少见了。

    “怎么,熬不住了?所以现在是,你不想跟温南书离婚,人家温南书铁了心要跟你离婚的形势?”

    裴煜熬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决定抛下自尊心打来的电话,被裴琢一句话堵在那边,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觉得南书也不想跟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