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书开始还没察觉到是在拍他,直到到后来他换到了两个车厢衔接的空位站,发现不一会那群小姑娘竟然就像会神奇的空间平移似的也跟着他过来。

    温南书礼貌的朝女孩微笑,女孩小声惊呼,温南书一下不敢在弄其他的,只好盯着自己没联网的手机看。

    他大概不知道,他安静地垂下长而密的睫毛的侧脸,皮肤像自带柔光,还有背后从透明壳里探出头快要把人萌化的布偶猫,这一幕组合让多少女孩一瞬间满眼粉红泡泡立刻爬了自家哥哥的墙头。

    “小哥哥,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认识靠谱的经纪公司,你考不考虑拍广告,出道当明星?”

    一个浅透妆容精致的女孩靠过来,垂落的流苏钻石耳环是宝格丽在年末前刚推出的fiorever永绽系列。

    “…谢谢,不了。”

    女孩不肯轻易放弃:“在考虑考虑吧小哥哥,以你的模样肯定能红的,我保证不是骗子,我哥的公司就在前面金沙区,正规的大公司,在圈子里很有实力的。”

    冬天,女孩却穿着银灰色的细高跟鞋,雪肩上搭了一件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烟粉色的抹胸长裙,她冷的鼻尖有点红,看起来有些可爱。

    “好吧,只是我的电话,你有意向随时可以联系我。”女孩打开了包,发现没戴笔,干脆直接拔开一根眼线笔在纸巾上记下电话给了温南书。

    “谢谢。”温南书礼貌地收进口袋,却发现女孩还没走,刚才那站又上车了不少人,温南书硬着头皮等了几秒,一抬头,正好对上女孩笑盈盈的眼睛。

    “小哥哥,你踩到我裙子了。”

    “对不起!”温南书瞬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连忙后退了一步。

    “哈哈,小哥哥,你这么保守啊,你有女朋友吗?你脸都红了,相信我的眼光没错的,你签我家公司吧,不签的话也要联系我啊。”

    女孩身上香水味是少女的甜美系,有洋甘菊、珊瑚茉莉的味道,温南书瞬间克己复礼的教书先生上身,“……谢谢,但我没这方面的意向,我有工作,谢谢小姐的好意,我到了。”

    车门打开,温南书下车之前又从钱夹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给女孩,“…你的手背好像破了,这个给你。”

    温南书说完就背着猫就匆匆下车了,混入地铁下车的人流中。

    秦卿卿闪烁的眼光不自觉地随着他,他的背影清俊挺拔,即使那身衣服她上下一扫就知道不过是几百块钱的街边货,可在他身上就是穿出了几分柔和清贵的气质来。

    秦卿卿还捏着手里的创可贴,旁边围观许久的闺蜜就饿虎扑食的扑了上来。

    “仙女卿卿!!你就是我的偶像!要到那个大帅哥的联系方式了吗?呜呜呜他也太帅了吧,这神仙颜值简直杀我!幸亏我的车坏了我们才能有机会做这班地铁啊,刚才你还骂我!原来地铁上有这么帅的极品出没吗??呜呜以后我要天天做地铁!!”

    “呵呵,刚才是谁说地铁里的味道会腐蚀你的birkin,走开。”

    一旁的短发女生则看到秦卿卿手上的创可贴:“噗——,那帅哥也太纯情了吧,跟你聊天会脸红,还把口红看成伤口,啧啧啧,现在细心到随身携带创可贴的男人可太少见了,你怎么不直接把你哥的公司说出来,他肯定会答应的。”

    温南书的身影消失,地铁车门也关了,秦卿卿抹掉了手背上刚才不小心蹭上的一块口红。她们三个本来要一起去参加好朋友的生日派对,谁知道蒋依的车坏在半路,她一进地铁就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刚才那个男人身上。

    “好了好了,看来给我哥抓壮丁的愿望落空,什么都没戏,人家根本就没留联系方式,散了散了。”

    白川机场,巨大的机尾逶迤出长长堆叠的灰白色云朵,飞机落地,从贵宾通道出来的裴煜脸上扣着大大的黑色墨镜,遮挡住眼睛下掩饰不住的乌青色。

    上了车,副驾上的何寄如从前问:“裴总,我们是回公司还是?”

    裴煜打开恢复信号的手机,消息界面除了公司的事务和几个好友的问候再没其他的,包括他他登机之前发给温南书的“我们谈谈,好吗。”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裴煜看着静静躺在末尾的句号,心底像是被漫过了暗石狭缝流淌的溪流,又细又凉,直找着他的漏洞渗进去。明明几个月前,那个人还全身心的都系在自己身上,一下飞机就能收到他的短信,一回家就能吃上他亲手做的热饭。

    怎么才几个月一过,不过是从秋天到了更冷的冬天,就全都不一样了呢。

    “回公司吧。”

    第28章 破镜(1)

    温南书很久没有来金沙区江滩了,冬日夜幕微沉,这里就像是整座城市鳌据在中央的心脏,金沙江在遍地真金白银的堆砌中波澜而过,金融中心证券投行银行大厦节次鳞比,购物中心巨幕明星海报上全是顶尖奢侈大牌logo。

    整座城市最繁华最奢侈的血液随着四方八面涌动贡献的毛细血管被汇聚在这里,产生金色跃动。

    而其中伫立在金沙江湾的裴氏集团总部,璀璨光丽的双子塔无疑是其中的地标性建筑。

    再次踏进裴氏大楼,温南书都快要忘了他上次来这里是坐的哪部电梯,他跟前台说明来意,就顺着前台的指引上了电梯,电话里的女孩跟他报了办公区的位置。

    “可可,想死妈妈了!”女孩也只是普通职工,她把猫从背包里抱出来,亲了好几口。

    “哎哎,笑笑,这位大帅哥是谁啊?嘿嘿,不介绍介绍?”

    “啊,竟然是你来送的呀,中奖了。”

    被叫做笑笑的女孩给旁边暧昧坏笑的同事解释说:“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请假要回老家看我妈妈嘛,这位帅哥是爱乐宠物医院的,只是来给我送可可。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那家帅哥云集的宠物医院…,咳咳,反正你们家里猫猫狗狗要是生病了一定要去那家就对了,不去血亏!”

    女孩在单子上签了字,温南书把回执撕下来给她。“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麻烦你啦。可可,妈妈要上班了,我们进包包里,可可——!”

    正舔爪子的布偶猫不知道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它突然从女孩怀里跳了出来,一下跳跃在工位的挡板上,灵活如鱼儿的朝远处跑去。

    “可可,!”温南书在外面,他去追,可可跑的快,但是没跑太远,最后它刹车在掉在走廊上的一团香囊旁边,瞬间销魂的团趴在了地上。

    温南书捡起来闻了闻,原来是猫薄荷。应该也是逗猫玩具之类的,可能谁拆快递的时候掉在这里了吧。

    温南书弯腰抱起浑身软化的可可,忽然身前就近了一个黑色身影,入目的奢贵高定皮鞋纤尘不染。

    “…南书?”

    裴煜惊讶极了,竟然真的是温南书。他刚才在办公室听冯雪说前台拍到了一个大帅哥,她看照片很像是温南书。他本来还不相信连见他都不愿意的温南书会来公司,但仍然让冯雪去问了,得知他问的是财务部的楼层怎么去,他就觉得更不是,但是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他就下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碰到了。

    “……裴总!!对不起!!这是我的猫,我不是故意把猫带到公司里的…!是我今晚刚好要赶车回老家,我怕猫没人照顾就拜托宠物医院送过来…,下次不会了!!”

    一起追过来的笑笑看见大老板突然出现她们这层简直吓呆了,仓忙道歉,旁边的同事也跟着心惊胆战,笑笑这下完了!

    现在有谁不知道最近裴总的脾气差出天际!上次有人只是在会上手机响都让裴总直接发配到分公司去了,那是熬多少业绩才升到的总部!现在正上撞枪口,要命!!

    谁知道这位‘脾气差出天际’的裴总连看也没看她,眼光十分十的全盯在面前这个过来送猫的帅哥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上去找我?”裴煜拉起他的手:“你去过,我的办公室在楼上。”

    笑笑&职员:“…??!!!”

    那可是裴总的办公室!所以现在他们裴总跟这个送猫的大帅哥是认识吗??

    温南书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还是碰到了。他提前向后,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裴煜的手:“我只是过来的送猫的,我该走了。”

    “小姐,您的猫。”温南书把可可还给一旁正吃瓜到震惊的笑笑。

    “南书!”

    笑笑&职员:“???!!!”

    她们这是看见了什么??裴总竟然一把挽留住了要走的送猫帅哥!

    “先去我办公室吧,我们谈谈…,协议的事。”

    温南书自然注意到了来自周围人越来越多的惊讶目光,都齐刷刷地纷纷聚焦在裴煜拉住他的手腕上,可裴煜好像就不在意,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果然他跟裴煜之间,怎么都是他会输的。

    顶层,何寄看见裴煜带着一个人从直达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洽谈伙伴,谁知道走近一看,竟然是温南书。

    何寄立刻眼色上线,提前给所有秘书打了招呼,这让温南书一路走到裴煜的总裁办公室这段路程里,都安静的没有再受到什么奇怪的注目礼。

    到了办公室,温南书低垂着眼睫,

    “协议你哪里不满意?”

    裴煜以前没觉得有温南书在他身边的感觉会这么安心,天知道刚才的那一路,他都怕温南书会突然说要走。

    “…我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你一开口就要问我这个吗?那份协议…,算了,你吃饭了吗,我让人送上来。”

    裴煜要去接内线,温南书却说:

    “我以为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没必要再说别的了。”

    裴煜办公桌上的触控健尴尬停在那里,被拒绝的滋味真难熬。

    裴煜的脸色有些白,嗓音也有些哑:“…南书,我知道方玲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了,她拿走了你的卡,你每个月根本没剩下多少钱,还要去买一堆她让你买的东西,所以才会穿一百六十块钱的外套,她还故意带你去参加那些女人扎堆的晚会…,不止这些,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这些事以前我没发觉。”

    裴煜道歉说的很涩哑,他刚开始知道这些事时的时候,给他带来的震惊不亚于引爆了深埋的炸药,他整整几夜都睡不着,包括紧接着去欧洲的行程,他更是几乎全程心不在焉。

    以前他觉得温南书只是因为一个戚若白生气,可如今他知道了温南书这些年独自咽下了这么多委屈,让他真的害怕温南书会失去温南书了。

    “我已经把方玲送回西郊了,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以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主人,你过去受的委屈我都加倍补偿给你。我让人重新添置了你的衣帽间,所有东西我都给你买好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温南书其实没想过裴煜会发现这些事情,他以为这些事会永远烂在裴家,烂在他肚子里。

    “一百六十块钱的衣服也是衣服,它能保暖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方玲是什么样的人,我刚到裴家的时候就知道了,爷爷给我的工费总是会被她扣掉一半,爷爷按月给,她扣掉两个月,按季度给。”

    “如果我一开始就在乎方玲的刁难,就不会跳进这个火坑了,…只是我觉得有点可笑。”

    温南书没有看裴煜,目光落在了别处:“我们之间认识十二年,结婚五年,我们从十七岁开始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从老宅,到裴宅,现在却是到我要走了,你才发现这些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

    “我在你眼里就像一场你不想再看的电影,即使它每天播放在你眼前,和你同床共枕,你也早就厌烦了。你不想再看一眼,自然不会关心里面的人物一复一日都在上演什么情节。”

    裴煜哑口,半晌,“…我不知道方玲竟然敢这么对你,母亲去世时是她在照顾,我以为这些年我给她的生活足够让她安分守己的待着,可我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心思和手段这么低劣。南书,我会补偿你,你受的所有委屈我都以后补偿给你!”

    “不需要,裴煜,穿一百六十块钱的衣服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那些本来就是你的钱,是我应该还给你的,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南书,!什么还给我!”温南书的不要了不需要了现在简直就是杀他于无形的刀,裴煜的耐心开始逐渐被加深的刺痛瓦解: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方玲走了,戚若白我也处理好了,你生气我这几年在外面玩忽略了你,我改!你想我以后身边都不再有别人我也答应你,以后都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行了吗!我只要求你别跟我离婚就这么难吗!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你不回短信,不接我电话,根本不想听我的道歉!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的!!”

    裴煜多日以来难熬难挨的情绪难以压制,越说声音越高。

    “裴煜,”

    温南书出声叫了他的名字,裴煜快要失控的情绪才勉强压下来。

    “…古人说破镜难重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至少在上学的那几年,我们偶尔还像恋人一样。”

    温南书的眼神又落寞下来:“可我也知不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再懒得看我。我们之间的感情大概早就在几年前你第一次出轨、第一次开始留宿在你安置别的小情人那里的时候,就已经碎的连渣都不剩了。后来的这两年婚姻,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我甚至都分不清…,是我在爱你,还是我的身体驱动我的本能在爱你。但我不能永远当一个死人,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办公室里气氛如千斤顶下压碎的粉尘瓦砾,何寄敲门送来了两杯咖啡,两个人都沉默压抑的可怕,何寄竟然看见他们裴总,眼圈好似都红了。

    何寄关上门,留给两个人的寂静里,是温南书先站了起来:

    “…签字吧裴煜,这个月月底我们去办离婚手续,我们走到头了。”

    温南书拿起外套要走,却突然的,被紧接着站起的裴煜一把从身后拦腰抱住,裴煜的手臂紧紧地圈住他,裴煜比他高,他的气息几乎一下子从背后扑面袭绕上来,挣脱不开。

    “…裴煜!…放开!”

    “…我生病了南书…,”

    裴煜把下巴抵进他日夜眷恋的颈窝,鼻息很烫:“…南书,我发烧了,我好难受,别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