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来人的脚步声很轻,窸窸窣窣在屋里翻些什么。宋绾心道,难道醉春楼遭小偷了?

    这时,门外响起交谈声,宋绾心里一紧,只觉“小偷”一个翻身,滚进了床榻。

    王惊羽哎呦一声,被滚上床的某人压了。宋绾露出一双眼睛,与对方四目相对。

    看清了人,在他瞳孔微变之际,宋绾欺身而上,将其反压在身下,捂住他的嘴。

    好巧不巧,她九哥跑青楼做贼!

    李璟元控诉的眼神盯着她,似是在问宋绾:“怎么跑青楼来了?还和一名男子躺在床上!”

    成何体统!

    这屋子功能齐全,但一眼望去,能藏人的也只有这张纱幔遮起来的床,被子一盖,啥都不晓。

    他们的鼻息尽量放缓,宋绾捂得温热的手贴着李璟元的双唇,让他不自在地拿下,攥在手里。

    宋绾朝李璟元微笑,等会儿解释。

    她解释,李璟元也解释。

    门外交谈的两人进了屋。

    “堂堂镇国公府世子,跑来青楼与他国太子私下见面,小心被参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太子想多了,本世子今日想与你合作,但绝不会出卖珺国。”

    宋绾听得心惊胆战,杜绍斐这家伙怎么也来了?太子?东珺没有太子,听其意思是邻国太子!

    北骁太子慵懒地坐下,说:“两国合作,有什么事交给使臣团解决。听说世子进了鸿胪寺担职,到时请世子手下留情。”

    原是北骁太子,宋绾心道,他提前到了东珺,藏身在青楼。杜绍斐不上报对方行踪,竟与他私自见面。

    纱幔后,王惊羽躺在最外侧。被子牢牢困住他,口鼻都掩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床榻里侧,宋绾和李璟元压着丝滑的被子,紧紧叠在一起,尽量显得不突出。

    李璟元虽被压着,但原本攥着宋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宋绾的蛮腰,另一掌按着宋绾的后脑勺,贴在他的胸口,占据了主导地位。

    渐渐,宋绾连屋里两人说了什么都听不清,脑子里只剩下李璟元砰砰砰地心跳声。

    但状况总是出乎意料,屋子里两人说着说着,杜绍斐忽然道:“太子喜好别致,上好的檀木书案不放砚墨,反而放一锭银子。”

    北骁太子这才注意,他书案的东西被换了。平时不爱写字,这些东西只是附庸风雅,但他的砚台、墨锭皆是珍奇古物。

    王惊羽听得大喘气,发出了声响。

    情况越变越糟,宋绾银牙一咬,捏着嗓音,婉转道:“嗯~公子,是您回来了吗?奴家等得都睡着了~”

    宋绾欲起身,但李璟元不松手。瞪了他好几下,这男人才松动,宋绾懒懒直起半个身子。但帷幔遮掩,外面的人看不真切。

    宋绾言行,表明她睡着了,没听见屋里两人的谈话。不管他们信不信,先暂且稳住。

    李璟元亦全身戒备,蓄势待发。

    只听杜绍斐嗤笑,歉意道:“看来打扰了太子雅兴。”

    北骁太子蹙眉,徐徐上前:“不是说不让你们伺候……”

    王惊羽在被子里抖啊抖,抖得宋绾心慌慌。许是紧张,被子又闷,王惊羽呼吸不畅。一个大喘气,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时,北骁太子掀开了帷幔,一对男女尴尬地望着他,仿佛在他床上做了混账事,让北骁太子无端有一种戴绿帽的错觉。

    “哎呦——”王惊羽叫唤一声,飞出了床榻,实则是被踢出去的。

    杜绍斐这才见滚在地上的男子,竟是大理寺卿之子,随之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北骁太子是不是玩得有点大?

    宋绾刚要开口,背后之人揽上了她的香肩。宋绾不知如何解释之时,北骁太子眉毛一挑,说:“是你?”

    宋绾心想,她见过北骁太子?以前的宋绾见过?而李璟元搂着她,轻盈地下了床。

    “你、你们——”杜绍斐一脸震惊地瞪着宋绾,尤其是搂着宋绾蛮腰的李璟元,这位才是一副戴绿帽的表情。

    北骁太子看戏的表情,对李璟元说道:“当年的小郡主不要你了,上青楼寻欢?”

    不像这位影卫的作风。

    听北骁太子一说,原来这位认识的不是她,而是李璟元。宋绾狐疑地看着李璟元,听其淡淡道:“他是偷看郡主洗澡的小贼。”

    闻言,北骁太子没生气,反而嘴角微扬,说:“不请自来,不知你们谁才是贼……”

    王惊羽缓了过来,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回道:“我借用一下砚墨,给了钱的。”

    场面一度很混乱,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杜绍斐冷道:“绾绾,你不是在宫里吗?还有,你的手拿开!”

    前半句问宋绾,后半句怒斥影卫。

    宋绾依然没插上话,李璟元反而搂紧她,向杜世子宣示主权:“绾妹被迫入宫,皆是因为你。”

    说得对,不入宫当御前宫女,她在家里吃香喝辣。晚上坐在高墙上,与她的九哥看星星、看月亮。

    北骁太子见他们也熟得很,屋子里唯一的女子被争抢,不由直勾勾地打量宋绾。这位仿佛长了一双透视眼,看得宋绾心里很不舒服。

    “说吧,你们来本太子屋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惊羽举手自首:“我只拿了砚台和墨锭……”他现在很懵,阴差阳错进了一位太子的屋。

    也是,他和宋绾看了几间屋,都没笔墨纸砚这种东西,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倒不少。而这间屋子,突兀地加了一张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