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浅眠的小树,迷迷瞪瞪的睡到半夜,被窗外传出的一声极其痛苦沉闷的女性哀嚎给吵醒。她做贼心虚般的扒着窗户往外看,瞧见“愿村”三十来人,举着火把,排成一条如游蛇般的队伍,托举着三位大腹便便且面生的孕妇往村尽头的祠庙方向前行。

    村长站在楼下“咕噜噜”的抽水烟,在他身旁的阴影处站着一位看不清样貌的男人,两个人望着那条从面前经过的队伍交谈。

    “男的,待会拖去祠庙,抽寿。”

    “女的……除了我们朱家人可以放走外,以后还需要她的帮助。另一个要留着,锁起来,生孩子,抽寿。”

    “越来越少人来祈愿了,我们要被世人遗忘了……都怪那只守山的破老鼠!”

    “唉,什么长生不死,根本不是恩赐!是诅咒!这是在诅咒我们变成吃人血肉的怪物……”

    “我们现在活着又和‘怪物’有什么区别呢?”

    后来楼下的对话内容,小树听不见了,她浑身发冷,血液凝固。终于想通了这村子里到底还有哪一处地方,令她感到异常和恐怖。

    那就是,这个村子里,没有婴儿。欢迎宴会上见到的最小的孩子,看身高判断,估计也有七八岁的年纪。

    日记记载到此便终结了,剩下的内容全是“南无阿弥陀佛”和后悔自己前往“愿村”的遗书。

    显然,发现“愿村”真面目后的小树逃跑失败。迷失在了暗道里,最终活活饿死于一处“地牢”内。在她留下的日记记录里,最令林避细思极恐,毛骨悚然的地方是小树晚上听见的那短短几句对话。外村来的男人将会被抽去寿命,而女人则将成为生育工具……不,不对,准确来说,是“寿命”制造工具。那些刚出生的婴儿,将会被送往愿村的祠庙中,进行抽寿。

    “太可怕了。”林避喃喃道,攥紧了严玉骨的手,“那、那、那别的……前往‘愿村’的人,是不是……”

    严玉骨叹道:“人心就是一口无底洞,欲望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村子里出了个‘活神仙’,什么愿望都能被实现。尝过甜头的‘愿村’本村人,你觉得,他们还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吗?他们能适应不靠所谓的‘活神仙’帮助的生活吗?”

    自然是不能的。

    正如严玉骨所言,欲望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而村民们的愿望也由小变大,越发贪婪。当物质上的追求得到满足后,他们不禁大胆的追求起了所谓的“长生不老”。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伴侣没了还可以再娶。唯独生命,只有一次。

    即便真有轮回转世一说,但他们不愿,也不想,舍弃当前的“财富”和生活状态。赤条条去,又赤条条的重回人间打拼。谁知道下辈子是做牛做马做牲畜,还是做人呢?

    “活神仙”应允了他们的愿望,但结果,却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达到了长生不老的目的,但同时他们也变成了沾满鲜血和罪孽,专抽人寿命存活的“侩子手”!

    不是恩赐,是诅咒。

    林避喃喃道:“如果没有寿命维持……那他们将会变成……”

    会变成僵尸。

    “师兄,你说那个村子里……还会有‘活神仙’么?”

    “我觉得没有。”严玉骨道:“一个没有价值的村子,有什么理由能留得住他呢?”

    的确!思及此,林避心里半是庆幸,又半是沮丧的。他们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星期,就为了揪出祈愿论坛,不,应该说是,许愿教的幕后主使。眼看胜利在望,却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这时二人面前再度出现两条岔道,一条往上,一条直行。

    “往上走吧。”严玉骨闭眼感受了一下,两条岔道中传出的不同空气气味,“我们要出去了。”

    第十四章 糖糖糖

    两人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翻出背包里的干粮果腹。林避下意识地掏手机看时间,不出意外,手机信号为零,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整。

    他们竟然在暗道里迷失了这么久!

    林避这才感到倦意。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林避二人继续出发。向上的岔路堆砌着三十来阶阶梯,阶梯后连接着一处平坦宽阔的暗道,可供四人并肩行走。这条暗道与方才他们通过的所有暗道大为不同,墙壁平滑,没有一粒洞眼,绘着大片色彩绚丽、栩栩如生的花鸟走兽和祥云腾雾的图案!那些壁画当真是精美绝伦,定睛一看,林避惊讶的发现墙上绘制着的飞禽走兽皆非寻常动物。而是凤凰、腾龙、烛阴等上古神兽。且每十步,墙壁上必定挂上一盏黄铜侍女形状的烛台!

    这些侍女烛台巴掌大小,做工了得,十分精湛。每位侍女皆圆脸细眉,头束螺髻。她们身上裹着花纹繁复,样式奇异,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衣裳。侍女们或盘腿,或卧躺。但不管姿势表情如何变化,在她们的怀中,总是紧抱,或高举着一只小盘,而盘中盛着一点黄腻腻的油脂。

    昏黄微弱的灯火,正跳跃在那团油脂上。照明整条暗道,那场景当真是美丽又诡异。

    “是长明灯。”严玉骨道,他走近了其中一盏怒目而瞪的侍女烛台,去吹那团豆大的灯火。气流吹拂而过,看似微弱幽暗的灯火摇了摇,却没有熄灭。严玉骨又凑过去,闻了闻灯油散发出的气味,“……是脂油。”

    林避震惊道:“长明灯?我、我、我们这是要进古墓里了?”

    长明灯基本上只能在古代墓室里能见。有驱邪照明,引路黄泉的意思。这条暗道看起来古里古怪,灯火明灭不定的的深处,不时吹刮来一阵阵阴冷之气。看起来的确犹如墓道。林避的脊背霎时紧绷成一条直线,脑内不由自主地闪过知名盗墓小说里的情节。

    “不知道。”严玉骨同样也是一脸困惑,“里面……阴气很重。”

    同时空气也愈发新鲜,但却没有古墓中常有的陈腐之气。

    两人继续前行,暗道内的阴气越发浓郁,同时空气中流动着的气流也愈发清新。

    “不对劲。”林避忽然停下了脚步,两只耳朵一动,“前面有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婴儿哭,又好像猫咪尖叫。”

    严玉骨闻言放轻了步伐,将二人手中的电筒关上,仅靠墙壁上灯光微弱的长明灯照明。而林避也握紧了手中的龙鳞匕首,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他们不约而同的猜想到,前方说不定正有一只狞笑着舔爪的毛僵等候着他们。

    随着两人的前进,林避最先听见的类似婴儿哭啼的声音动静,此时变成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

    一个女人正披头散发着蹲坐在前方,头颅上下摇动,一头黑发乱甩。几道铁索从她身上蔓延而出,伸进前方一道“拱门”内!而新鲜的空气和明净的自然光线正从“拱门”内涌出!

    是出口!

    林避心里雀跃了起来,与此同时,严玉骨在他耳边用气音道:“你看……那个女人,眼不眼熟?”

    的确很眼熟。林避眨眨眼,把注意力从拱门上挪开,改去观察那个女人,这一看,了不得了,他小声惊呼道:“是……朱、朱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