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臭:“……”

    林避笑了,“开个玩笑而已,《武林外传》看过吗?里头小捕头的台词。”

    老臭道:“没看过,但我之前学会了一句话,药不能停。”

    老臭连问了林避五六次,要不要一起走,林避的回答皆是拒绝后,便自己一人离开了渔村。临走前,她将林避交托给了那侬,说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接近海滩。

    林避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寻死的。”

    老臭看了他一眼道,“最好不会,三年后我要上南山提新身体,还要靠你才能去拿。”

    林避点了点头,老臭自己走了。那侬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眼眶红红的。林避叹了一口气,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酸感。

    “你喜欢老,咳,小臭什么?”林避跟那侬并肩回渔村的路上问道,“脸?还是身材?”

    那侬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我不是肤浅的人。”

    他低下头小小声说,“我喜欢他的内在。”

    林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了想,决定善良一些,还是不要告诉那侬,“小银”的内在是年纪大到可以做他爷爷的抠脚大汉。

    渔村的生活十分简单,除掉吃喝拉撒睡的时间外,林避一直随着那侬和潮文出海,打渔晒网,不过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林避原本白嫩的皮肤便被海风与烈日摧残成了麦子般的金黄色,平扁的胸膛上也隐隐有了肌肉的轮廓。

    他甚至还长高了一些。

    那侬以为林避过得很好,但他不知道的是林避每晚都在海滩边掉眼泪,捏着脖子上的貔貅玉石默念严玉骨的名字。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一年便过去了。

    童童和敏敏当上了新的十殿轮转王,鬼车成为他们的专属坐骑。小柔考上了大学,作为奖励,林避特意过阴到了黄泉路上,揪起一只枉死鬼买寿,当作礼物送给了小柔。

    李乐人像是随着无名岛的沉沦而消失一般,他的传说如流星般陨落。只是在处理他留下的各类道观庙宇,以及信徒时,白雁等天师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老臭每个月都会定时给林避打电话,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说,虽然一个“活神仙”倒下了,但恐怕未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活神仙”会站起来。

    林避说嗯我知道了。

    老臭又道:“我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女孩,单身,过几天要到渔村玩,你……”

    林避道:“正好,那侬还没女朋友。”

    老臭道:“谁管他的死活啊!我是说你!一年都过去了……”

    林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给老臭发短信道:“不要丢给我认识。”

    “师兄,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跟别人跑了啊。”他握着手机喃喃自语,眺望无垠的大海,波光粼粼,浪花涛涛,偶尔还能看到海豚跳跃的身姿。

    然后林避又让老臭替他买来一对男戒。

    “就差婚礼了。”林避收到戒指后,立马往自己中指上套,尺寸刚好,素净的一圈银色,裹着他。他又掏出另一枚,用红线串起,挂在了脖子上。心想,要给严玉骨一个惊喜。

    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林避开了门,门外站着大喘粗气的那侬。

    “海、海、海边!飘、飘来了一、一个人!”

    林避的脑内爆开一阵白光,他甚至没问那侬飘来的人他是否认识,地点在哪。便如无头苍蝇一般,疯跑了出去。

    那侬追在他的身后,狂喊:“错了错了!这边!这边!”

    等到他们二人跑至海滩,那里早已围了一圈渔民,林避挤开他们,心跳如擂鼓,紧张到手心发汗,看见的却是一具森森白骨。

    他的血液霎时凝结了。

    就在白骨身上挂着的一条条,被撕成碎布的衣服料子,正是严玉骨的衣料。

    林避是被那侬扶着回到屋子里的,他浑浑噩噩,满脑空白与不真实感。直到天黑,他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恍然惊醒一般,痛哭出声。

    哭完,他一抹眼泪说:“那具尸体呢?”

    那侬说:“在后院放着……”

    林避从床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在他的小小后院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这不是我师兄。”

    林避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头脑清醒了起来。那侬却当他打击太大,无法接受事实。

    “把他扔出去吧。”林避扯开覆盖在骸骨胸前的布条,露出骸骨的前胸,骸骨的胸骨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边布满细孔,胸骨边缘处,还有淡淡的白色痕迹。“随便扔那里都可以。”

    那侬顺着他说好,把骸骨拖走了。

    林避回到房里,立马给老臭发短信道:“‘活神仙’死了,我看到他的尸体了。”

    老臭回复飞快,“怎么一回事?”

    林避却没有回他了。

    等到了晚上,林避独自一人跑到了码头,开始对着茫茫大海说话。一条青色巨尾在海中甩起,带起一大片水花。

    林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今天的眼泪白流了,竟然哭给了李乐人看……”

    下一秒,一双手拉住了林避的脚踝,他惊呼了一声,被扯下了浅浅的海水中。下意识蹬踢起腿,耳边炸开一声闷哼。

    林避瞪大了眼睛,严玉骨的声音响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