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国安局……”

    驾驶舱,副驾驶员回过了头来,那一男一女说完自己的意图,他拿过证件看了一会儿,随后将证件递回来,两人伸手要接,证件之下,露出了带有消音器的黑洞洞的枪口。与此同时,从后方过来的两个人不动神色地将枪支抵在了他们的腰上。另外一个人将枪口对准了那名空姐,捂住她的嘴巴。

    这一段舱室有帘子遮着,舱内的人都被那广播里的歌声勾起了思绪。如果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这边挤了六七个人会有什么问题,只有在侧后方,那一男一女的剩余两名同伴正要站起来,两把手枪无声地伸了过来,抵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让他们又在歌声中坐了回去。

    疾行的小车转过街角,刚刚从同学家出来的东方婉“啊”地躲开,眼看着那小车在不远处的别墅前停下,两个人冲了出来,急忙朝有两名西装男守卫的别墅大门跑过去,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提着一只大哥大。她想要记下车牌报警,但一看这些人就是黑社会,也就打消了念头。从车上下来那匆匆忙忙的两人被拦住,四个人在门口争吵几声,其中一个人一巴掌打在了看门那黑社会成员的脸上,眼见剑拔弩张,似乎是别墅里的某人看见说了话,小门打开了,提着电话那人飞快地跑进去。

    原本期待着这帮渣滓内讧,谁知道居然没事了,东方婉的心中有着小小的失望。下一刻,涡轮旋转的声音陡然扩大,又一辆轿车以更快的速度插入这边街道,从她身边飞驰而过。

    ……

    ……

    警笛漫天,没有多少的指示和训话,警车一辆一辆飞快地驶上了城市公路,那光景看得路边行人都有些呆住。

    在此同时,方之天等人的车队从东方家疾驰而出,同时而动的,还有此时在城市各个不同地方的行动组,叶莲、崔国华……

    天空。

    气氛紧张得近乎凝固。驾驶舱,那副驾驶员耸了耸肩,拿出一个标志:“幽暗天琴。合作这么多年,别伤了感情,让这架飞机平平安安到维也纳可好?”

    随后,舱外的两人被搜去了武器,直接打晕。

    周华健那沧桑而温柔的嗓音在机舱里回荡。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那歌词唱过一遍,又是一遍,灵静就那样听着、听着,终于无可抑制地哭了出来,那哭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即使她用力地捂住了嘴,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周围的人听到,身体在哭泣中剧烈地颤抖,泪水划过那美丽的脸颊,宛然凄美,犹如珍珠。

    她身边的中年人拿出纸巾,等待着她稍稍缓和之后递过去。

    仿佛被某个巨大的身影所保护着,就在这音乐声中,飞机平稳地驶出云层,承载着少女那带着伤感的过往,以及此时仍不可知的未来,去往维也纳的方向。

    别墅门口,家明走出车门。八月如火,时间是上午十点,接近直射的日光照射下来,带着仿佛要烧尽一切的滚烫……

    东方婉愣了一会儿方才走过去。

    原本心中还在骂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在飙车,谁知道第二辆轿车停下,出来的居然是家明,她不由得有些愕然。对于一向龟速开车的她来说,汽车开成这样,那是绝对要死人的,跟家明认识这么久,她也从不知道他的开车技术居然这么好。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家明。

    回想那道身影从车门跨出来的情景,她甚至觉得……有些像是简素言的感觉,那种随意淡然、睥睨一切。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即逝,眼前的终究还是她一直接触的那个顾家明,而并非心中最为崇拜的虚影,一路小跑过去:“家明,我听说沙沙的事情了,她……”

    话说到一半,她才发现家明居然是朝着那群黑社会的别墅走过去的,一时间有些迷惑,两名守在门口的大个子看起来对这个直走而来的少年有些不善,其中一个方才被无故扇了一耳光,见家明走近,首先迎了上来,另一个跟着。

    心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看着家明距离两个黑社会大块头越来越近,她也走到了近处,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他:“喂……”

    同一时刻,那名方才被打的大块头准备拦住家明:“喂……”

    砰嗡嗡嗡嗡嗡嗡——

    下一刻,整扇大铁门都在颤抖着发出了古旧的响声,久久持续!东方婉愣在了原地。

    对于她来说,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喂”的尾音还未散去,家明抬起了手,随后,那道身影就仿佛幻影般地朝前方冲了出去,两名体重估计都超过一百公斤的大汉就在一瞬间被按住了面门,随后,他们的身体被头颅拖着,转瞬间越过两米的距离。

    仿佛御守沧被杀死的那一刻在此时重现,两人的后脑被狠狠地按在了铁门上,日光之中,鲜血、脑浆、破裂的头颅,当家明双手放开,那两人的尸体就仿佛破麻袋一般倒在了地上。东方婉站在路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张开的嘴唇颤抖着,她的脑筋还无法转过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弯。

    有些迷离的情绪里,家明似乎回过了头,对她说话:“离开这里。”

    此时,别墅之中,应子丰终于接到了父亲与兄长的电话。

    裴罗嘉的前奏已完,这是真正的八月火。

    第四百零五节 有人找

    阳光下,少女站在路边,望着大门前发生的那一幕,惊愕得成了雕塑。

    不过,此时看见这一幕,倒也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别墅院子里的许多人,这时都朝这边望了过来,目光有着暂时的呆滞,正在喝饮料的衔着吸管定在了那里,在烈日下松领带的也都停止了动作,游泳池的里人冒出一个头,身体微微沉浮着,总之,那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带给了大多数人时间停止的错觉。

    这一处别墅并非是应家的产业,应子丰安排了一系列对沙竹帮的计划,前天晚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实施之后,沙竹帮的覆灭,看起来就已经成了定局,于是他来到江海,受到一群想要瓜分沙竹帮的黑帮老大的招待,别墅很大,是其中一名老大能够拿出来的最体面的物业,于是昨天一个晚上,六七个帮派的大哥们就跟应家二少欢聚一堂,算是狂欢了一个晚上。

    这一晚玩了些什么肮脏或者恶心的勾当姑且不论,总而言之,今天早上在这别墅中的,就都是这些帮派中最为“精英”的一群人,能打能说能杀人的,才有资格出现在这里,这一些人,虽然也参与昨晚的活动,但更多的,自然是担任保镖一般的职责,顺便与其他同行攀比一下,不认识的也混个脸熟,因为从此以后,江海市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沙竹帮或者会反扑,或者会垂死挣扎的可能性,不过,这样的可能实在太小,警方首先打击的虽然是沙竹帮的一批首脑,人手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但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绝对不敢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再者,今天在这里的是谁,应家的公子,哪怕沙竹帮占据了整个江海,这身份比起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此,虽然方才那剧烈停车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当看见上面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他们也就不再多管。也因此,当门口两人的身体陡然撞在大门上,看见那头颅爆开的一幕时,他们才会感到更加的迷惑与荒谬。

    下一刻,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并未上锁的大门沾染了鲜血,被那道身影一脚踢开,少年从门外走进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说明或者解释,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感到荒谬,但此时身处别墅周围的也绝对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亡命徒。不用等谁发号施令,所有人就都在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有人朝身边的人挥手,让他进去通知这件事,游泳池的里人双手在沿上一撑,从水里跳了出来,露出高大的身躯与带有刀疤的结实肌肉;凉伞下晒太阳的人站起来,扔掉了太阳眼镜;正在喝饮料的人摔掉了杯子;正在松领带的人直接扯掉了领带,顺便拉开用来装斯文的白衬衫;远远近近,各自瞥着凶狠的目光,朝门口走过来。

    原本坐在门边草地上一把遮阳伞下的两个人是最先走到家明身边的,个子稍矮的那人穿着敞开的花衬衫,举手摸了摸鼻子,连环两拳带起衬衫呼啸狂舞,同时抬腿便是一记猛烈的膝撞。

    在他的身前,家明的脚步不停,低俯身子出了一拳,随后双手往前方一抱、放开,那穿着花衬衫的人才刚刚出手,身体仿佛由腰部不正常地折叠了起来,胸口几乎贴住了膝盖,从草地上“刷——”地飞了出去,烈阳之下,白色的尘埃夹着扬起的草茎,霎时间随着飞出的人体扬起四五米的距离。跟在花衬衫身边那大汉一脸横肉,不过,不光还没有出手,甚至连发出声音的时间都没有,被家明双手一抱,下一刻就像是死去的大象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脖子、肩部、手臂的骨骼,都呈现出完全不自然的扭曲——前一刻还是满脸凶相,但他就这样死了。

    那穿花衬衫的男人在五米远的草地上蜷缩成虾米,无法动弹,甚至连呻吟都做不到,全身微微抽搐着,内脏被打破了,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生与死,此时仿佛某种奇妙的隐喻般,就这样呈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语言,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家明的脚步没有被这两个人阻碍分毫,就那样无声地向前方众人走过去,人群之中,前前后后有接近半数的人,在那一瞬间都下意识地放慢、或者停顿了脚步。

    刀口舔血,他们见过杀人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大门外的街道边,东方婉仍然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门口两个人,门内两个人,就在那个她曾经认为熟悉的顾家明面前眨眼便死了。她曾经远距离看过“简素言”的出手,当时震撼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却也没有今天这一幕这般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惊怖、恐惧、慌乱、无措,心中告诉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这里,但脚步死死地定在那儿没有丝毫离开的念头,她的目光就那样跟随着家明的身影,仿佛被某种魔力所攥取,灵魂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