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让家明感应到的怨念绝对非同小可。就在穆清清走出大楼暗自骂人的时候,距离这边数公里外的东方家别墅内,已经是一身成熟女性打扮的东方婉推开了身前的碗筷,闷闷地说道:“我吃饱了。”离开椅子,也不与人打招呼,就那样皱着眉头转身上楼。仍旧坐在桌前的东方凌海与东方路父子朝她的碗里看了看,随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方凌海是询问,东方路则有些无奈。

    碗里里饭菜基本没动多少,对于虽然生在大富之家,饮食与作息时间却一向良好的东方婉来说,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大事,而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自从东方路将有关家明假扮简素言的事情告诉她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她便从忙碌的公司现场回到了别墅里。偷偷打个电话问许毅婷,那边给出的讯息是小婉今天上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后,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东方婉就这样呆在家里,时而闷闷不乐,时而自言自语,有时候还能听到她口中念叨的诅咒骂人的话。

    如今她上了楼,回到房间,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顾家明……”

    太阳变成夕阳还没多久,房间里显得亮堂,她在房内有些无聊地走了两圈,随后在床边坐下发呆,发呆想些什么她自己也很难理清楚,总之,都是些让她感到困扰的东西。包括顾家明的事情、简素言的事情,她辛辛苦苦开公司,从小到大很执着到后来想起又会觉得很傻的事情,原本自己是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感到烦恼的,但此时,从小到大所积累的烦恼或是疲累仿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她连续几天的坐立不安。

    她当然明白这种情绪的起因是顾家明,但要说全是因为他,自己在乎他到这种程度,她又不愿意承认。

    他分明……死了三四年了啊……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简素言的时候,再回忆着后来的好几次目击,完美的容貌与气质,在敌人面前的那种绝对强势。顾家明……是简素言……怎么可能,世界疯了吗?

    “那家伙是个变态,这么解释就没问题了……”

    坐在床边呆呆地想,晚风从阳台上轻轻地吹进来,书桌上方有什么东西便微微地晃动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一架老旧的玩具直升飞机。机翼折断过,被人用粗糙的手法粘起来了。想起来,这架飞机是家明做的,自己跟他吵架,他用飞机来追自己,自己拿了树枝想打下来的时候,飞机却出现故障自己掉到了地下,于是自己抢了便跑。

    现在想起来真是遥远。九八年的夏天的事情,那时候自己才十六岁,顾家明也是十六岁吧。后来自己带了破直升飞机回来,还经历了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刺杀,再接着,自己把飞机拆了,阴差阳错地因为这架飞机想要去开玩具厂。当时自己拆掉以后费了好大功夫才重新装起来,飞是没法飞了,就挂在书桌上给自己当鼓励,一直挂到现在。

    刺杀的那天晚上,简素言也出现了,简直是以无敌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她打破了墙壁,杀死了那个名叫大内长督的杀手,并且将另一个人逼退,那时候……自己跟她站得很近,她还跟方叔叔说话了。大约便是那时种下的崇拜心理吧,怎么可能跟顾家明是一个人,顾家明……四年没见了,她曾经认为对对方的样貌是很熟悉的,这时却有些不太确定。

    就那样呆呆地回忆了一会儿,她打开一边的柜子,从里面翻出几本相册来。高中常去旅游,照的相片很多,也不知道在哪里,首先翻出的自然是毕业照,里面没有他的影子,当时自己就觉得这照片里少了一些什么,以前旅游的照片……她翻了一会儿,终于翻出了那年去欧洲滑雪时的照片,的确,那个人在里面……

    这张别人滑雪时照的,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是他吧……这一张,无意间抓拍到了他在远处餐厅里吃东西的情景……这一张大家狂欢,他在旁边看,笑倒也是笑了……只有这一张是自己跟他的合影,还不是双人照,拉了好多人的大合照,表情淡淡的,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他举个手他也不专心,看着就生气……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老不合群,好不容易被拉过来一次也是恨不得在人群里消失掉的态度……自己是最讨厌不合群的人的,后来弄公司,很多脾气大没有集体精神的人就算再有才华,自己也会直接让他滚蛋,就只有他,自己容忍下来了,似乎也只能容忍下来,否则被气疯的总是自己。是这样吧,那人在自己面前造谣说,简素言是他的童养媳,然后扮成简素言出来承认,那时候的自己,表情该很精彩吧……

    她坐在床边发呆,房间里的光,也渐渐暗下去,她看着那张照片,当时在那雪地里,大家都在做些什么呢,牵着手举起来,大家口中喊的又是什么呢。

    “茄——子——”

    似乎有少年时的呼喊声从遥远的雪峰上传过来。

    自己在看他,嘴张得大大的。

    牵着他的手,隔了厚厚的手套。

    举起来,大声喊,为什么会看他。

    他的表情并不显得非常兴奋,自己大概因此生气吧,想要骂他……

    可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第四百六十三节 面对

    有关新河帮的事情,当天晚上便已经问过了小孟,结果才知道,完全是那帮人过度紧张的一场误会。

    “……再混回去?怎么可能,已经看到了更高的东西,不可能再对这些感兴趣了。这几天见了以前的一些兄弟,毕竟要回来,招呼还是要打一个,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新河帮现在在江海势力大,四年前沙竹帮突然倒下之后,上面也要扶持一个帮派来填补真空,他们老大叫陈贵文,跟上面有些关系,趁势就起来了……”

    幽暗天琴的纳塔丽等人前些天便过来江海,毕竟不是旅游,如今事情解决,他们也得今早回去。晚上在酒店举办的这个小型宴会,便是他们离开前的道别,家明、灵静、沙沙都过来了,说起新河帮时,小孟便给家明做了解释。

    “……本来就只有四年的时间,中间乱了一年多,他们本身根基不稳,崛起太快,干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影响力虽然大,但内部算不上稳定,比起以前的沙竹帮,哪怕是沙沙主持的那段时间,都要差得多。以前在沙竹帮的很多人都被他笼络了过去,现在我回来,一些人说想过来跟我东山再起,我基本都拒绝他们了,不过看起来还有很多人不甘心。陈贵文那边当然会怕,我打算开个保全公司倒是已经决定好了,呵,有几个兄弟也打算洗手跟我走正途,这方面我倒是打算让他们趁机走出来。我开的保全公司,他们也有这方面的底子,以后再跟陈贵文谈谈,他如果真的乱咬人……呵,我也未必怕他……”

    道理自然是如此,事实上,如今以炎黄觉醒对家明的重视,他有家明的关系,又是从幽暗天琴回来,在现在的情况下,自是无须顾虑太多,就算对方真的是什么厉害的人,他小孟也是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这点风险也不会太放在眼里。听得小孟说起保全公司的事情,家明笑了笑。

    “洗手走正途,又有底子啊,听起来蛮适合我的。”

    “不是说真的吧?”

    “没办法,不行了。”家明摇了摇头,朝着房间里面看过去。厅堂一角,沙沙正在跟纳塔丽聊天,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灵静在另一边给大家弹钢琴。自助餐桌前热热闹闹的,有人用刀叉打架,也有人直接在人群中跳舞。由于有外人在以及纳塔丽的压阵,这些人倒是收敛了许多,但热闹的气氛在家明的眼中,依旧有着压抑不住的铁血气息。这些人举手投足的玩笑之中,随随便便都是足以取人性命的动作,倒像是许多年前就熟悉了的那种气氛了。他笑了笑:“以后还没想好当外科医生还是开间糖炒栗子店,保全这方面,还是不沾了。说不定灵静以后成了大明星,我还可以给她当经纪人。”

    “最重要的是灵静和沙沙一定不会肯。”

    “没错。基本就是这样。”家明笑着用手中的果汁与小孟碰了杯。

    “倒是羡慕你们三个人。”

    “小孟哥你也可以找啊,崇拜你的女生那么多,灵静说起你的时候都要发花痴:小孟哥好帅的……不信找不到。”

    “哪有那么简单……以前不是时候,现在可是错过了……”

    小孟仍然叫小孟,一张帅气的娃娃脸使他显得年轻,但事实上也已经是三十多近四十岁的人了。这个世界上让家明放在心里的人不多,亲戚朋友方面,叶爸叶妈他是可以当成亲生父母看待的,以前有个柳正,现在就是小孟了,陪着沙沙在幽暗天琴四年的恩情无须多提。两人聊了一会儿,小孟离开之后,纳塔丽跟沙沙说几句话,随后也朝这边过来,大概闲聊几句,说起两人间的正事。

    “那个维多利亚带着人应该是已经回去了欧洲,按照我们的情报来说,御守喜好像是一直呆在瑞典,那里有几个裴罗嘉的基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几个吸血鬼的力量太强了,如果再爆发冲突,我需要你的帮忙。”

    冲突必然会有的,家明点了点头:“通知我之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有把握?”

    “应该没什么问题。”

    话说到这里,纳塔丽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日本那边的情况有些奇怪,我们认为御守喜已经安静了四年,有可能是借着这次的机会,开始向月池家以及高天原动手了。最近几天,池樱织造的股票似乎有些奇怪的波动,大概会是动手的前兆,不过我们也只是猜测……”

    说完这些,纳塔丽真正问起家明这四年来的一些东西,大概了解,她微微皱了皱眉:“三年前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情绪不是很高,大概是知道你彻底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在想,我们之间或者真的发生过一些什么,因为这种感觉,来自于你对我的态度。”

    “那不是真实的。”家明摇了摇头,“至少对你来说。”

    “我倒是有兴趣知道你到底有多了解我。”纳塔丽说着,笑得优雅而妩媚,右手挥了挥,阳台上的空气一片震荡,反射了光芒,将两个空间隔离开来,她左手拢上家明的肩膀,双唇朝家明嘴边印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纳塔丽与他分开时,退后了两步,呼吸逐渐平复,目光安静,仿佛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随后笑了笑:“那就这样了。”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后又转了回来,望着家明:“对了,凯莉会很想你,我在电话里告诉过她这边的事情,不过看得出来她并不愿意就这样跟你联系。所以……等你到欧洲的时候……”她妩媚得像只幸灾乐祸的狐狸,伸出青葱的食指,仿佛挑逗般地在家明胸口上画着圈圈,“你就死定了……顾家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