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恺凡敛着眉眼,朝主卧扫了一眼,步伐迈进来,手腕一带,‘哐’的一声,门被关住了。

    ‘咔哒’声细碎而清脆,响在空气里,门已上反锁。

    钟恺凡也不着急,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双腿分开而放,裤缝流畅。他单手搁在椅靠上,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散漫:“哎,你要走也不说一声。”

    “早就定了,说不说都无所谓吧。”钟子铭站在靠近衣橱的地方,将外套叠好,随手放在旅行箱中,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钟恺凡单手支在座椅扶手上,微微偏头,左手摩挲着下巴,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钟子铭勾起了他的胜负欲。这么多年了,虽然他从没跟钟子铭比过,但他很清楚,钟子铭一直在跟自己暗暗较劲。

    说实话,看着钟子铭身穿白色圆领卫衣,深灰色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放松又英俊,是个体面人。

    钟恺凡真是好奇极了,钟子铭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得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你妈妈呢?”钟恺凡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钟子铭转过身,瞧了钟恺凡一眼,见他整个人简直犹如饿狼,周身气势幽暗,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火儿。

    “跟老朋友聚餐,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过来。”

    钟恺凡点了点,扯着嘴角笑,感慨道:“还是你心细,说起来,我都没你那么孝顺。”

    钟子铭不悦地蹙眉,以他对钟恺凡的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话要说,要不然犯不着在他出发前,找到家里来。

    “你有话直说。”钟子铭斜靠在衣橱前,眼里闪过一丝肆意的光芒,钟恺凡阴晴不定的脸色他见多了,不缺这一回。

    钟恺凡语气很轻,“好,我问你,林远那些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钟子铭心里涌起一阵痛楚,很快眸光清亮,语气散漫:“原来是为了他的事而来?”他忍不住笑出声,眼角透了几分不屑,倒也没有回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钟恺凡翘着腿,脸上不露悲喜,看上去气定神闲,“行,一件一件问。”

    钟子铭没说话,心跳如闷雷,他不清楚钟恺凡到底知道了多少。

    “上回在江西龙虎山,是你让田昕拍的视频?”钟恺凡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这屋子到底多久没人住,灰这样大?

    钟子铭单手抄在裤兜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这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匿名邮件是不是你发的?”钟恺凡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你的办公习惯,不用我累述吧?”

    钟子铭没说话。

    “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钟恺凡眸光一紧,略微诧异地‘啧’了一声,“你说说,我上次怎么就没踩油门儿?”他抬起眼眸,与钟子铭对视,一字一顿地问:“钟子铭,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这些年,我怎么就对不住你了?”

    钟子铭收敛起笑意,面容冷峻,幽幽地看向钟恺凡,“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钟恺凡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双手环胸,朝窗口看了看,楼下有个纤瘦的背影,他背对着钟子铭,“汇鼎股权争夺一事,你态度摇摆不定。行,我可以理解,毕竟能从中得利,好在你及时刹车了,这事先放一边儿。”

    “你在江西用视频挑衅我,我忍;你在汇鼎吃拿卡要,我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爸要赠予你原始股份,我没意见,”钟恺凡转过身,眉眼沉沉,态度坚决,腮帮子紧了紧,加重语气,“但你为什么要用林远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我?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林远的事儿没有下一次!钟子铭,你有病吗——哦,你确实有病。”

    钟子铭眼里燃烧着怒意,毫不示弱地扫了钟恺凡一眼,冷哼道:“你现在知道痛了?钟恺凡,我以为你刀枪不入呢。”

    “你特么有病去治病,别跟我这儿犯浑!”他伸手点了点钟子铭,手腕没用什么力气,语气放缓了些,气得脸色发白:“要不是因为你有心脏病,我早一拳打你脸上了——”

    钟子铭最恨钟恺凡维护林远,他没有得到的东西,林远全都得到了!

    他怒气冲天地打断钟恺凡:“我真是想不通了,你就这么爱林远?要不是因为你非要他谈恋爱,钟灿能死?!钟恺凡,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林远没死,想怎么折磨他,那是我的事!以我的心思,他死了我才能舒坦,一命抵一命,你不知道?!你牛逼——你为了他放弃医学,往他身上砸钱,亲自去探班,帮他妈妈转院,还帮忙撤热搜,你不是挺厉害的么?犯得着跟我一般见识?!”

    钟恺凡额头上青筋直冒,戳着心口:“你他妈有气冲我来,我什么时候躲了?!”他顿了顿,脸色青灰,“还有,钟灿是我弟弟,他出了事,我比任何人都痛心,你少充满正义,你算个什么东西?”钟恺凡冷笑着,对钟子铭的恨意到达了极点,已经忍无可忍:“我还实话实说了,在我眼里,你就是钟家养的一只白眼儿狼!”

    钟子铭被刺痛到了,眼里闪过一阵痛楚,不过很快,他就笑了,全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钟恺凡的痛处:“有时候,我真替林远觉得憋屈,咱们这四个人里头,还属林远最他妈的倒霉——”

    房门传来急促地敲门声,田昕在外面说话:“子铭,你在里面吗?”

    钟子铭面容清冷,“在,你稍等一下。”

    田昕进门前,听谢斌说钟恺凡来了。

    她接着问:“你们在里面干什么?时间快到了,可以去接阿姨了。”

    钟子铭语气平缓:“再等一等。”

    门外的声音止住了,钟子铭眸光幽暗,非得字字诛心不可:“林远还没出道就被你给泡上了,被掰弯了不说,还这么多年痴心不改;这些年,你是什么脾气,我算是领教透彻了,估计林远跟你在一起,也受了一肚子气;人坐在副驾驶室,碰上了雪天路滑,真特么躺着都中枪,间接害死了钟灿不说,觉得没脸见你,直接提了分手;好,入圈后碰上了聂祖安,你还不知道吧?他在床上想咬舌自尽,把聂祖安气坏了,所以才变着法儿折磨他。好巧不巧他后来又碰上你,不承想你还余情未了,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说到这里,钟子铭笑出声来,“他在江西拍戏的时候,我听说他手上有很多挠痕,后期制作时,人家制作班底骂了半天呢,这些,哈?钟恺凡——你都不知道吧?”

    有关林远的事,钟恺凡比任何人都清楚,但钟子铭的话如锥刺骨。

    钟恺凡咬紧腮帮子,下巴在打颤,太阳穴紧绷,感觉天灵盖都要裂开,简直快窒息了。

    钟子铭见他难受,长舒一口气,语气愈发闲散,“哎,我知道你,心气儿高,真要瞧上什么,非得弄到手不可。不过,你大可不必跟我一般见识,这些事都是因你而起,还真跟我没关系,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顺势而为呐。”他顿了顿,哼笑道:“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冲你来。我现在回答你,折磨林远,比折磨你,要有用多了。你是硬骨头,从小到大走在阳光底下,崇尚自由与光明,不像我,要碰那么多阴暗的东西。不是我自夸,我可比钟灿要了解你多了,一般的手段,还真刺激不到你,哈哈哈……”

    钟恺凡的愤怒到达了极点,三两步冲过去,揪住钟子铭的衣领,很快,有什么东西被撞得乒乓直响。

    田昕这才听清他们的对话,急促地拍门:“子铭,你在干什么?”钟子铭这么刺激钟恺凡,是会出事的!

    “快,快把门砸开!”田昕急得直冒冷汗,钟子铭和钟恺凡关着门,听声响,应该是吵架了。

    钟子铭不能受激,她想想都怕。

    谢斌人高马大,直接用脚踹门,空气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里面的争执声还在持续,田昕心慌至极,声音里透着哭腔,“别吵了,别吵了!”

    没过多久,谢斌把门踹开,田昕闯了进去,只见挂衣架倒了,钟子铭跌坐在地,背脊抵在床边,脸色发白,他正喘着粗气。而钟恺凡双眼猩红地盯着他,弯着背脊,单手抵在膝盖上,仿佛意犹未尽。

    钟恺凡被钟子铭刺激到了极点,恨得牙痒,实在是碍着钟子铭有心脏病,他只是用力地松开手,钟子铭才控制不住地往后跌。

    两个人像决斗的猛兽。

    钟子铭还在激怒钟恺凡,直击要害:“你还别听不得实话,林远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他妈拜你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