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趴在袁旦肩上,点了点头。

    可是……

    可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即便何年已经很努力地深呼吸了,可是就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乖。”袁旦拍了拍何年的头,没再说什么。

    让一个人坚强,真的是太难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表现的体面呢?

    ……

    等何年苦累了,袁旦伸出手,摸了一把何年那湿漉漉的脸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脏兮兮的,丑死了。”袁旦看着何年,满脸宠溺。

    何年把头低的很低,默默擦了擦鼻子。

    袁旦噙着笑,伸手握住了何年的手,将她拉着朝外头走去。临出宿舍区的时候,袁旦回过头,目光深远地看向了4号宿舍楼的方向。

    冯思甜么?

    很好,她记住了。

    “晚上想吃什么吗?”上了出租车,袁旦看向了背向自己的何年。

    何年依旧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将她的脸完全掩盖了过去。

    袁旦知道何年这会儿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样子,但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帮何年理了理头发。

    “我刚刚把酒店换成度假酒店了,晚上好好泡个澡,吃顿好的,休息一晚上吧。”袁旦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安慰这种东西,在这种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用。

    等到了酒店,袁旦收拾好一切后,就给何年放了一浴缸的水。

    “去洗一洗吧,放松放松。”袁旦走到何年的身边,蹲下,“事情已经这样了,让你积极面对是老生常谈,你肯定也明白,我也不多说了。不过难过归难过,你得把自己收拾收拾,你看看你这张脸,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身上衣服也脏了,赶紧洗个澡,干干净净的,行么?”

    何年什么也没说,但是她也没有反抗,就任由袁旦像个家长领小孩上学似的,将她领导了浴室。

    “我去给帮你喊晚餐,等会到了就来喊你。”袁旦摸了摸何年的脸颊,就好像哄小孩似的。

    可到了浴室外头,袁旦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她也实在是没有想到,何年的白月光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或许,她昨天向何年提出来渐渐冯思甜的建议就是错的。

    有些事,何必非要去面对呢?

    袁旦万分后悔,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容不得她有什么后悔的余地。

    如此一想,袁旦便准备打客房服务,可后来又一想,何年这会儿这么难过,或许吃上她平时爱吃的零食就会开心点。然后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来度假村外头似乎是有一个便利店的,于是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浴室内,何年躺在浴缸里,看着热气拂过自己的肌肤之后,慢慢腾升。

    何年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

    其实距离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何年的心里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真的,她已经难过结束了。

    她真的已经不难过了。

    真的!

    真的……

    可是眼泪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底里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本来还是温热的,等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冰凉了。

    “唉……”何年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不过是失去了两年的记忆而已,可是今天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

    那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变成了不良少女的模样,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笑着夸她好看的人如今面对她时依然只会露出一副厌恶的样子了。

    变了,一切都变了。

    何年忽然就想起来袁旦昨天说的话,她说,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变成她所想要的人,而是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而已。

    那她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

    当年明明就是因为冯思甜考上了警大,然后她又说喜欢聪明有很强逻辑能力的人,所以她才会决定想要考警大的。

    如果说两年多以前冯思甜就已经拒绝,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过她了。

    为什么她这两年还要继续努力继续追逐这个梦想呢?

    这个梦想,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

    何年累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回过好多画面。

    她想到了袁旦,想到了冯姣姣,想到了柳竹,想到了柯韶华。然后想到了那天她出院之后回到侦探所,发现自己竟然完成梦想,真的开了侦探所。

    她想到——

    她考警大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想要迎合冯思甜吗?

    其实她从小就爱在孩子们的游戏里扮演侦探,她从小就爱看侦探小说,爱看探案的电视剧……

    她一直将侦探当做她的梦想,警大本身就是她梦想道路上的一种可能。

    所以……

    何年忽然睁开了眼,透过她的目光,是她坚定的信念。

    冯思甜说她做不到,她便要做。她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论花费多少时间,她都要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何年吐出一口气,“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她得振作!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了!

    她可是一个理智要当新时代女强人的人啊!

    何年潇洒甩头,头发上的水珠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前赴后继地拍在了瓷砖上,然后——

    “吱——”

    何年一个身形不稳,差点就摔倒了。

    果然,装个逼,容易出事。

    何年叹了一口气,为求稳当,还是扶着东西,小心往外走吧。

    可等走到浴室的外间,何年才发现她的睡衣没有拿进来……

    唔。

    何年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袁旦?”

    没人回应。

    何年把浴室拉开了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

    袁旦不在。

    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

    那就好……

    何年扶着墙,慢慢地走到了床边上。就当她准备打开背包拉链去拿睡衣的时候——

    “吱呀!”

    门开了。

    何年一时反应不过来,扭过头看着门口的袁旦,愣是半天没回过神。

    本来拧着眉头推门进来的袁旦,在看到这片春光之后,顿时胸口一窒,愣在了那。

    不过,还好袁旦反应快。她赶紧关上门,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袁旦从旁边拿了睡衣给何年披上。

    袁旦:“为了感谢我帮你去买零食,也不用贡献这么多吧。”

    捂紧了何年,袁旦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何年。

    何年这会儿根本就顾不得难过伤心,亦或者下定决心努力了。她只觉得脸上跟火烧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何年,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是啊,她刚才在想什么呢?

    何年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看到袁旦了,然后脑子瞬间空白。

    体感是空白了有几百万年那么久吧,至于现实,或许也只有几十秒而已。

    反正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袁旦已经看不下去,拿着睡衣把她给裹起来了。

    而她只知道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袁旦后来说的话,她也没太听见。

    等她再从红着脸的懵逼中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袁旦按在床上了。

    当然,她是坐着的。

    呵呵……

    “洗干净了就躺会儿,看看电视,吃吃零食。”袁旦将手里的东西摆到了何年的手边,“电视下面的小冰箱里有喝的,另外你要觉得想吃主食,就喊客房服务。我也去洗个澡,你别乱跑,知道么?”

    现在的何年,乖巧的像个小兔子,默默点头。

    然后目送着袁旦去了浴室后,何年顿时向后一倒,躺在床上,满脑子还是那句话——

    何年,你刚才想什么呢?

    怎么能干出那么蠢的事情呢?

    她得缓缓,缓缓才行……

    虽说何年和袁旦同吃同住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她一直都把袁旦当做舍友看待。现在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

    何年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她得喝点东西缓一缓!

    从床上爬了起来,何年打开冰箱,从里头掏出了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

    可是这可乐怎么是辣的,还烧喉咙,还烧胃,还——

    “呃……”何年忽然发现头有点重,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有重影了。

    ……

    而正在浴室里冲浴的袁旦比起何年来说,内心也并没有平静到那里去,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刚才何年傻乎乎站在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