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有这一生可以用来偿还,别无选择,脱身不得。

    小心翼翼地将手交到他的掌心,戚百草急忙擦干泪痕,对着他讨好地笑道,“我们走吧!”

    婚礼,如期举行。

    他们相互托付终身,收到了家属朋友的诸多祝福,看似美满甜蜜,幸福满满。

    但表象之下,一个因为愧疚,不得不担负起责任,实际上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寒冬腊月;一个因为害怕,害怕后半生孤苦无依,四处漂泊,所以抓着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放。

    没有人因为爱情,而没有爱情的婚姻,只能是个悲剧。

    纵使戏剧开场,终将悲情结尾,被心里的魔鬼折磨至死。

    “婷宜!”

    方廷皓在酒店一层追上了两人,他脸上的抑郁散了几分,眼里有一点火星闪闪烁烁,他呐呐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却有些情怯。

    “嗯。”方婷宜随意应了一句,转头对顾若白说道,“走吧。”

    感受到她软化的态度,方廷皓睁大了眼。

    原来这不是他做的一场梦,她真的心软了,愿意认他这个哥哥了……

    强烈的喜悦盖过了噩梦般的回忆,眼里渐渐积了一潭水光,他想哭,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连喉头的哽咽都呜呜咽咽,几不可闻。

    原来,情到深处,是寂静欢喜。

    纵然恨不得在这天地间连翻跟头,闹腾个遍,但真的到来时,却已默默无言,只因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重要到他不敢炫耀,不愿声张,因为怕老天爷会收回,怕这一切都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等他回过神时,眼前早就没有了方婷宜的身影。

    方廷皓细长眼尾一挑,勾起了几分生动的风流,他弯起眉眼,笑得心满意足,纯真无邪。

    他踱步走进了阳光里,周身被外头隐绰的耀眼光芒所笼罩,隐约有了当年征战元武道意气风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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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谅他了?”

    车上,顾若白一手拢着趴在自己腿上休憩的方婷宜,一手玩着她细碎的短发,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合演了这场戏,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她没有睁眼,平淡的语气更是听不出喜怒哀乐。

    依方廷皓的个性,怎么可能纡尊降贵、自降身价去套戚百草的话?何况,还是他提议离火敏珠两人去瑜伽室的。这其中要是没鬼,谁信呢?

    让别人在前头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推波助澜,一向不都是顾若白的风格?

    “但我没料到你就这么放手了。”顾若白出神地盯着纤长睫毛在她脸上投下的那片阴影,“我以为你应该再加一把火。”

    至少不该那么平平淡淡放过戚百草。

    “腻了,烦了。”她厌恶地皱起眉头,声调懒懒,“恶人自有恶人磨,戚百草就交给喻初原,让他去闹心。我可不想再看到那副故作可怜的无辜样!”

    再说,她倒是想看看,如果自己没插手,他们能不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在见过戚百草的真面目之后,喻初原还会一如往昔地深爱着她吗?今日埋下的这个疙瘩,总有一天会成为炸弹,炸得他们粉身碎骨!

    “再说,我又何必上赶着去当坏人?最后闹心的还不是我自己?”

    “终于开窍了。”顾若白搓了搓她长了些肉的脸颊,手感不错,默默地又将魔爪伸了过去。

    “啪——”

    一把打开他居心不良的右手,方婷宜睁开眼,神态微恼,白嫩的皮肤被捏得有些红,倒像是羞意上脸,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眼珠子股溜溜一转,水墨色的桃花眼里瞬间笼上了一层朦胧雾气,她微嘟起嘴,委屈地抱怨道,“疼。”

    顾若白低下头,“哪里疼?”

    “这——”她指了指自己右脸微红的地方,软软地撒娇道,“你看,都被你捏红了。”

    娇软的尾音击中心坎,顾若白顺着内心俯低了身子,柔软的唇印在了那处,舌尖沿着红印勾勒了一圈,得偿所愿后,又慢慢直起腰,脸上露出再正经不过的微笑。

    “好了。”

    这下,她整张脸都刷的通红一片,倒真的是好了,看不出来了。

    方婷宜看了一眼前头驾驶座上露出痴汉笑的关哥,不由恼羞成怒,气冲冲地坐起身,离他远远的,“看来,以后还是叫你顾大流氓比较合适!”

    在调戏她的康庄大道上,他每次都能见机行事,得逞所愿,显得她就是一个好色之人,对于他的那副好皮囊毫无抵抗力!

    “如此,也只能怪你过分美丽了。”

    见惯了她捂着衣领宁死不从的小媳妇模样,顾若白反倒饶有兴致地双手交握,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坐看云起时”的从容姿态。

    “如此,也对!”

    方婷宜歪头想了想,一下子开心起来,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眉目灵动。

    果然女人都是喜欢听赞美之词的。

    “诶,顾若白。”她窜身过去,趴在他的肩头,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你说,我脾气又不好,人也不温柔,再过几年,你会不会就腻了,然后抛下我另找新欢去了?”

    “我一向比较懒。”

    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已经耗尽他此生所有的耐心,哪里还有心力,另寻新欢?

    “哼!你的这张脸,就足以诱惑万千少女前赴后继的扑上来,哪里还需要你耗神?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气呼呼地哼唧着,刻意装出一副怪声怪气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滑稽得很。

    “那方小姐先赏点便宜吧!”顾若白睨了她一眼,侧身作势要去占亲她。

    某人秒怂,原本阴阳怪气的表情瞬间换成了阳光灿烂的微笑,方婷宜双手合拢,撑住下巴,侧头无辜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什么了?哈哈,记不起来了……”

    她笑得愈发像只摇尾乞怜、讨好主人的哈士奇,就差后面摇晃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了。

    “咳咳——”

    前头的关哥似乎笑岔气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外头阳光正盛,车内气氛刚好。

    而时间若能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第50章 困于围墙

    “你要去哪?”

    月光下,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戚百草即将迈出道馆大门的脚步。

    她回过身,几米开外的灌木丛边,喻初原站在那,整个人都被暗影埋没,看不见五官轮廓,只是阴郁异常,莫名地让人害怕。

    戚百草不禁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我,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没有回应,喻初原慢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华重新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暖色调。

    他走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刺骨的寒意激得她一哆嗦。

    “回去吧,你身体弱,以后没事就不要出去了,我会担心的。”

    关心的话语,落在戚百草的耳朵里却像是诅咒,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囚禁她?跟她结婚不过是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她跟外面的人隔离开,不,是跟方婷宜隔离开,这样她就不会在去害他青梅竹马的妹妹了,是吧?

    “你不让我出去是吧?我偏要出去!”她一下子就发狂了,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一把拉住。

    “别闹了,我们回去。”

    “闹?我出去就是闹?喻初原,你不就怕我去找方婷宜,对!我就是个恶毒的女人,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如果你不爱我娶我干什么?干脆马上离婚得了!”

    戚百草使劲挣扎着,头发散乱,五官狰狞,状若疯妇一般。

    这种状态下,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喻初原差点控制不住她,心口被她的手肘顶了一下,他痛得弯下了腰,那双一向如春风和煦的眼睛,竟有了丝丝泪意。

    “你也知道,我回不去了,何必拿这个笑话我?”

    他强忍着胸口翻搅的疼痛,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百草?”

    “你滚!”他话里隐隐约约的后悔让戚百草彻底崩溃了,她甩开他,歇斯里地的吼道,“我不用你可怜,你也别想拿我当备胎!有本事你去找方婷宜啊,看她还不会给你好脸色!她不要你了,你就来找我?喻初原,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没有……”

    喻初原跌坐在地上,呐呐低语,“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