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睿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被沈竹和老袁媳妇撇下之后,他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隔壁看一眼。

    毕竟,都不用想就知道,观看节目的观众一定是希望他能够过去阻拦这场暴行的。

    尤其在被沈竹冷漠地拒绝之后,他仍旧能够鼓起勇气去见义勇为,这肯定可以提升观众们对他的观感。

    于是,他带着摄影师,从老袁家门口绕过半圈,来到了隔壁家院子门口。

    比起因为装修而显得混乱的袁家院子,隔壁邓家的院落,看起来甚至还要更加脏乱一点。

    毕竟袁家有老袁媳妇看着,地上虽然满是沙土和水泥,但布局却是井井有条,散乱的建材也不会挡住人的脚步。

    邓家院子就不一样了。

    院落正中间堆着个大磨盘,看上去似乎是很久没用了,脏兮兮的,又大又占地方。

    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整个视野就像是被塞满了。

    院墙沿周也堆满了杂物,破损的器具和断裂的树枝,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其余的空地倒是还算干净,一看就是这院子中仅有的被人打扫过的地方。

    但因为本身就是灰黄色的土地,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而此时,一个女人正侧趴在这片空地上,浑身都在微微抽动。

    她一侧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隐隐带着血迹,头发散乱,半遮半掩着满脸的泪痕,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而她求饶的对象,此时正站在她的上方。

    男人双目赤红、面色狰狞,骂骂咧咧地揪住女人的头发,一把就把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女人抽噎着,被迫仰起了头,与男人的眼睛对视。

    因为醉酒,男人有些看不清女人现在的模样,但并不妨碍他恶狠狠地质问道:“我问你,饭呢?老子去外面辛苦一天,回来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吗?啊?娃也不能生,饭也不给做?那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女人艰难地摇着头。

    她不是不想做饭,只是没办法。

    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完,钱又都被男人昨晚拿走喝酒挥霍去了。

    今天上午,她去市集上好歹卖出了点东西,正打算去买菜做饭,结果男人就突然回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话说出来只会越发激怒男人,于是女人只能拼命摇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但没有得到回答的男人依旧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用没抓着女人头发的那只手扇向女人,又将女人狠狠扇到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苏睿好也是一惊。

    他从小被沈家夫妻呵护着长大,连屁.股都没被打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暴力的场面,一时间有些被吓傻了。

    女人趴在地上,被打得眼冒金星,呜咽声越来越小,惊醒了苏睿好。

    他想起自己的目的,又觉得有摄影师在旁边,于是大着胆子上前阻拦道:“你快住手!打人是犯法的!”

    醉醺醺的男人一开始根本没发现苏睿好的存在,直到苏睿好扬高声音,又朝他吼了一遍,他才朦朦胧胧地看向苏睿好。

    “哪儿来的小兔崽子?!多管闲事,给我滚一边儿去!”他看不太清苏睿好的长相,只知道是个年轻的男人,还以为又是之前的那个小警察,于是想都没想就呵斥道,“我打我自己媳妇儿,用得着你管?”

    说着,趔趄了一步,又想朝女人动手。

    苏睿好被男人的凶恶搞得有些害怕,但为了在观众面前表演自己的善良,还是尽力阻拦着:“你冷静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是夫妻吧,哪有非要动手才能解决的事情呢?”

    虽然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腿还是因为恐惧,诚实地没向男人那边迈出哪怕一步。

    若是平时男人没喝酒,尚且还有理智的时候,苏睿好这番话或许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尤其在看见摄像机之后,他肯定是会收敛一些的。

    可现在,酒精和暴力都让男人处在多巴胺上头的极度兴奋感之中,从而使他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

    于是,男人非但没停手,还故意又打了女人一巴掌,巴掌响声和女人哭喊声,吓得苏睿好不禁一哆嗦。

    弹幕此时都在劝苏睿好先别出头了,因为失去理智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可怕。

    但苏睿好对此并不知情,只是想着要把戏演全,于是还在喊叫着:“你住手,别打了!”

    终于,似乎是被苏睿好屡次三番的打断所激怒,男人停止殴打女人,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然后骂骂咧咧地朝苏睿好走了过来:“多管闲事,不打她,那我打你行吗?”

    被突然向他逼近的男人吓得低叫一声,苏睿好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却因为突然的恐惧而有些腿软,根本迈不动步子,只是向后徒劳地蹭了两下。

    他背对着门口站着的摄影师,后背跟镜头撞到了一起。

    摄影师也觉得有些不妙,刚想停止拍摄带苏睿好赶紧离开,就听见旁边突然有人低喝道:“让开,碍事!”

    身后传来沈竹的声音,苏睿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往旁边一扔,带着他的身子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苏睿好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沈竹跨过他的上方,大步向前迎向男人。

    在酒精的作用下,男人,也就是小邓,此时脑子还有些麻痹。

    他本来就没看清苏睿好的长相,而后来的沈竹又跟苏睿好穿着差不多颜色的衣服。

    因此,他一时间还没发现已经换了人,还以为走向他的这个就是刚刚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兔崽子,一心要给他一个教训。

    更没有发现,沈竹走向他的步子竟然比他还要快。

    他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走到了沈竹的面前。

    小邓也没深想,只是下意识地高高扬起了手,故技重施地重重向沈竹扇下去!

    还坐在地上的苏睿好,被这一幕吓得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应该到来的清脆响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应该作为施害者的小邓大喊了一声,突然嚎叫起来:“你、你给我松手!”

    闻言,苏睿好这才敢张开眼睛。

    他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失声。

    想象中沈竹被扇倒在地的场面全然没有,反倒是小邓的手腕反过来被沈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正单膝跪地,一手被沈竹死死握紧,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掰开沈竹,却因为疼痛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搭在上面。

    小邓一边呼痛,一边尖声威胁道:“你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松手的话有你好看……啊!!!”

    沈竹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越发加大了手里的力量,引得他的惨叫声听起来愈加凄厉。

    他脸色极冷,看着小邓的视线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手上愈发加重的力度,才让人感觉到了他一丝勃发的怒意。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小邓感知到对方其实最想掐的并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他的脖子。

    只要轻轻一拧,就能结束他的性命。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吓得小邓一个激灵,被酒精冲昏的大脑也开始渐渐清醒。

    但小邓这么多年在自己家都横行霸道惯了,就算一时被沈竹桎梏,说话也还是硬气得很。

    他面目狰狞地咬着牙,嘴里始终不干不净地骂着,却动摇不了沈竹分毫,只能换来手腕上传来更多的疼痛。

    于是小邓不再骂沈竹了,他转头看向女人,恶狠狠地叫骂道:“臭.婊.子,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被人打吗?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女人之前跟苏睿好一样,被意外吓得一直待在地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竹反制住小邓的这一幕。

    直到男人开口,她才被叫回魂,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上前哀求沈竹道:“算了吧,求你别打他了,他只是喝醉了,一时冲动……”

    [这女人怎么回事?还分不分的清是非了?!]

    [啊啊啊,怪不得袁家夫妻一点都不想管,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管她干什么?!]

    [要不是为了你,别人出什么头?这还成了多管闲事了是嘛?]

    弹幕上群情激奋,沈竹却比想象中平静多了。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女人的话,握着小邓的手没有一丝动摇,反而还比刚刚又多加了一些力气,引得小邓的呼痛声越发地惨厉。

    女人见劝说不行,焦急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手摆上摆下地不知如何是好时,又听见男人尖叫着道:“你就这么干看着吗?说不动就给我动手啊啊啊!”

    还没说完,手上又加大的力气让小邓的尾音再度扬高。

    他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沈竹硬生生捏碎。

    听见自家男人更加凄惨的声音,女人终于鼓起勇气,当即便要像对付郑阳舒一样,冲过去把沈竹打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沈竹是在帮她啊,她打沈竹干什么!]

    [妈的我要骂人了,这女的有病吧?斯德哥尔摩吗?]

    [崽崽小心啊!]

    [沈竹实惨,但这下也只能松手了]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沈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揪着小邓的手抬高,以此为支点直接将小邓整个人揪了起来,迫使他膝盖离地,整个人脚背贴地被吊在了半空。

    于此同时,他朝着伸手打过来的女人冷冷说道:“滚开!”

    女人向来只有被同情的份,突然被人如此冷漠地骂了一句,不由得一愣,打向沈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人不是因为同情她才来帮她的吗?为什么会骂她呢?

    围观的苏睿好和屏幕前的观众也同样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沈竹对所谓的受害人也会这样不客气,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沈竹后面还有更不客气的话在等着她。

    “暴力行为可没有家内家外和男女之分,在我这里,他打我是暴力,我打他也是暴力,而你要打我,同样也是暴力。”

    沈竹冷眼看着她,目光与看着小邓时并不不同:“我可不是郑阳舒那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被打了还要忍气吞声。我不管你是男是女,敢打我,就得做好被我揍回去的准备,否则,就给我老实点,一边儿呆着去!”

    从来未曾在帮她的人那里,得到这么直接的回击,怯懦的女人不由得停住了动作,犹犹豫豫地不敢再走上前。

    [这女的分明就是欺软怕硬,像沈竹说的,仗着那些帮她的人不会对她动手,肆意挥霍着别人对她的好意]

    [我算是明白袁家夫妻为什么不愿意帮她了,这种人真的既可怜又可恨]

    [沈竹干得漂亮,就得来一个人骂醒她!]

    见女人被沈竹吓得不敢再动弹,小邓又骂了她几句,然后又开始骂起沈竹。

    然而他骂的越用力,沈竹就越使劲儿,很快他就撑不下去了,只能松口,涕泗横流地讨饶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男人边哭边道歉,却依然没能说动沈竹松手分毫。

    苏睿好终于能站起来,他想着不能让沈竹占尽风头,于是凑上前劝道:“要不算了吧,我们走了他还要找人秋后算账,还是别太过分……”

    他这么一说,就显得沈竹还是太过冲动了。

    毕竟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制住小邓也不过是一时之功,女人还要跟他朝夕相处下去,等他们走了,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一旁站着的女人也随之害怕起来。

    之前的确也是如此,有人为她出头之后,只能换取相对和平的一段时间,可只要对方不在了,她还是要回到这样的生活,甚至男人还会变本加厉,还不如没有帮她之前呢。

    “那关我什么事?”沈竹语出惊人,堪称冷血地说道,“我揍他又不是为了别人,只是因为他想打我而已。”

    连小邓也没想到沈竹会这么说。

    逐渐清醒过来的小邓注意到走来的苏睿好,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喝止他家暴和现在打他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于是他改口求饶说:“对不起,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这话说完,沈竹才终于松开了手。

    小邓从半空中跌落,跪爬在地上握着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涕泗横流地像条死狗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女人一抹脸上的泪痕,哭着扑了过去,却离着沈竹远远地,似乎是怕了他了。

    松开小邓,沈竹走到了苏睿好面前。

    他神色冰冷,直视着苏睿好,问道:“我之前告没告诉你,让你老实待着,别掺和这事儿?!”

    苏睿好慌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我也是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沈竹扬高声音打断他,质问道,“她朝你求救了吗?”

    苏睿好:“……没有,可是……”

    “既然没有,你就少管闲事,她自己都不知道求救,你操的哪门子闲心?”沈竹言辞狠辣地说,“你看她像是不能求救的样子吗?她只是不想求救而已!她宁愿相信一个朝夕相处都会对她拳脚相加的人渣,也不愿意相信屡次对她伸出援手的邻居和警察。既然这样,她死了都是自找的,关你什么事?!”

    “我……”

    不但苏睿好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就连旁边抱着小邓正在哭的女人,闻言哭声都不由得一顿。

    她委屈极了,却无可辩驳。

    “还有,你是会拳击?还是会散打?单枪匹马就敢找上人家家门,嫌自己命长是嘛?”沈竹声音不自觉地抬高,狠狠骂着苏睿好,“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见义勇为也别自不量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又凭什么给别人出头?!”

    “还有你们!”骂过苏睿好还没完,沈竹转向苏睿好的镜头,冷声骂道,“刚才跟苏睿好一个德行,想多管闲事的,在用正义标榜自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少去干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说完,他又看向苏睿好,戳破他的伪装道:“做好事也得有基本法,既然自己不行,你可以报警、可以找人,那么多种安全的办法你不选,偏要选最危险的!怎么,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你特别善良是吗?”

    沈竹像机关枪一样一顿输出,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完之后,才下结论道:“先把你自己管好,再去管别人的闲事吧。”

    说完,根本不在乎苏睿好和观众们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开。

    【主人当心!】

    “小心!”

    同时被998和摄影师提醒的沈竹一个闪身,刚好躲过背后刺来的一刀!

    他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小邓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击不成后,还要再次向他捅过来!

    苏睿好被吓得惊声尖叫,连摄影师也吓傻眼了。

    而在他们正准备上去帮忙时,也不知沈竹怎么动作的,小邓握刀的手就被别在了背后,动弹不得,手里的刀也被放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场险而又险的意外在几秒钟内就被化解,众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冷汗,就连隔着屏幕的观众也被这一幕吓到,也就没人再去抨击刚刚沈竹过分犀利的言辞了。

    再次制住小邓,沈竹没像刚才一样一直不松手,而是就着擒拿的这个姿势向前,把他推了一个趔趄。

    同时,快速捡起了那把掉在脚边的刀。

    小邓被松开,往前跌了一步后,转过身来。

    可还没彻底站稳,他胸口上就又被人踹了一脚,一阵剧痛传来,人就仰倒了下去!

    后背狠狠撞在地上,呛得他巨咳两声。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刚刚被人踹过的地方就被牢牢踩住。

    脚掌的重量逼得他连呼吸都受限,他只能抽两口气,眼眶含着疼出的生理泪水,视线朦胧地看着踩着他脸色森然的沈竹,讨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求求你放过我吧……咳咳……”

    说着,咳嗽两声,好似被沈竹打得不轻。

    但沈竹自己有数,他连一分的力气都没用上,这不过是小邓因为怕疼怕死博取同情的做戏罢了。

    于是他压根儿没把小邓的求饶声放在眼里,他一脚踩着小邓的胸口,另一脚踩在地上,蹲下了身子。

    前倾的身体带给小邓更多的重力,这下他是真的呼吸困难了起来。

    然而没等他再次求饶,沈竹先掏出了刚刚捡起的尖刀,握着刀柄旋转一圈,金属的刀面折射阳光,晃得小邓眼睛也疼心也疼。

    他瞪大双目,看着沈竹面无表情且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被酒精侵蚀的脑子终于彻彻底底醒了过来。

    他面露惊恐的看着沈竹,刚想接着讨饶,沈竹脚下的力量就再次加重,逼得他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更别提大声说话了。

    “别开口,我不耐烦听你说话。”沈竹说的轻描淡写,在小邓听来却是语气森然。

    看着沈竹在自己脑袋上面不停转动把玩着那把刀,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闭上嘴,还尽力把自己的呼吸也放轻了。

    沈竹道:“你要打我,我就打回去,礼尚往来,理所应当,本来这事呢,刚刚其实就已经算是完结了,但你偏偏还要过来找茬,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他用刀面拍了拍小邓的脸,吓得小邓双目圆瞪,惊恐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沈竹看着他害怕的表情,却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明艳又妖异,仿佛在以对方的恐惧为乐。

    他说:“不过我可不像你,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要捅我,我也不可能捅回去,最多找点其他的理由报复回去。”

    说着,沈竹笑容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和目光如出一辙地冰冷下来,沉声威胁他道:“所以,下次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打人,我看见一次,就打你一次,哪怕你揍的是条狗,我都会替那条狗讨回公道。反正我师出有名,只是在见义勇为而已,你,听明白了吗?”

    刀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小邓求生欲极强地点点头,再不见刚刚的嚣张。

    沈竹又道:“以后再打人的时候,记得躲着点我,如果让我看见的话……”

    说到这儿,沈竹脸上表情一变,把玩着刀的那只手突然握着刀柄高抬起来,然后猛地向男人脑袋扎了下去!

    “啊!”

    跌坐在旁边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叫,吓得哭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她想象中血腥残忍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尖刀擦着小邓的耳侧过去,割断了他一缕头发后,尽根埋入土中。

    刀柄跟地面之间夹着小邓的耳尖,带来轻微的痛感。

    “割掉的就不只是你几根头发了。”

    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的小邓,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自己身下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等一股腥臊味道传来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吓尿了。

    沈竹嫌弃地掩着鼻子,松开刀柄,站了起来。

    他把踩在小邓身上的脚挪开,还在地上蹭了蹭,好像刚刚踩住的东西比泥地还脏一样。

    还躺在地上的小邓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红了一张脸,认命地看着沈竹大摇大摆地离开。

    从一场家暴开始,到一次行凶结束。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所有的危机便消弭殆尽。

    包括屏幕前的观众在内,围观的人都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一样,心脏忽上忽下,险些因此停跳。

    而等事情完全告终一段时间后,众人才缓过神来,在直播间内热烈地讨论起来。

    [看着沈竹刚刚的样子,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是暴力美学]

    [这种行为不对,但是看着是真他娘的爽啊]

    [对这种人就该以暴制暴,他居然还想用刀伤人?没捅回去都是沈竹仁慈了!]

    [沈竹真的太刚了,你们还记得他刚刚骂苏睿好的时候,讽刺那个女的的话吗?他就差没指着她说活该了,把那女的都骂傻了!]

    [我好像摸到点儿门路,你们发现没有,沈竹好像一直在强调要保护自己,跳楼未遂之后他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以对自己好为标准的,只是这种想法通常跟世俗意义上的好并不相符,所以才让他看起来十分特立独行]

    [对对对,而且他好像特别嫌弃对自己不够好的人,像是苏睿好冒险见义勇为,和那个女的自暴自弃不求救,感觉在他这里都得被狠狠批评]

    观众的风向渐渐朝着沈竹吹去,一向瞧沈竹不顺眼的黑子坐不住了。

    [粉丝都是无脑吹,就沈竹这个自私自利的性格,也值得这么多人认可?]

    [像他说的,不求救就不需要救的话,那见义勇为还有什么意义?]

    [紧急情况谁会分得清该不该救啊,他这就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而已,还真有那么多人相信了]

    [而且沈竹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算是犯法了吧,当然,我不了解法律具体怎么规定的,就是觉得他威胁别人做的不对,不用杠,杠就是你对]

    黑子虽然是以黑沈竹为主要目的,但说的也不能说绝对没有道理。

    于是就着这个话题,节目再次冲上了热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网上讨论得再热闹,现在的沈竹等人也不可能知道。

    他从隔壁回到袁家。

    刚进门,就被老袁媳妇一把拉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摸索道:“你没事吧?我听见那边叫得可惨了!你跟小邓动手了?”

    老袁媳妇昨天已经听老袁详细描述过沈竹的神奇,但第一印象就觉得沈竹弱不禁风的她,只能说是半信半疑。

    她一边告诉自己以沈竹的力气不会出事,一边又慌乱地给老袁打了电话。

    好在沈竹回来的快,老袁媳妇第二个电话刚打完,沈竹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畏畏缩缩的苏睿好。

    于是她挂断电话就迎了上来,看见亦步亦趋地苏睿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他道:“闯祸精,叫你不去你偏要去,这下满意啦?”

    农村人知道城市里的大明星都了不起,但毕竟隔得太远,没什么实感,因此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是会直白地说出来。

    苏睿好被她批评地脸颊通红,但沈竹在这儿,忌惮他的苏睿好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句。

    沈竹看都没看他一眼,安抚老袁媳妇道:“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摊开手,给老袁媳妇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上下扫一眼,确定他真的没出事,老袁媳妇才松了口气。

    “大姐,菜还热着吗?我都饿了。”沈竹知道她担心,因此故意转移话题道。

    “哦哦,热着呢,”老袁媳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特地用瓷盆给你们装的,一个小时都还热乎,这样等你回去也不怕凉的。”

    “那就多谢大姐了。”

    沈竹拎着装好的饭菜,把苏睿好的那一份递给他,什么话都没说,带着摄影师就离开了袁家。

    等把沈竹送走好一会儿,老袁媳妇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哎呀,忘了跟小郑说一声不用过来了。”

    说完,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郑阳舒又打了一个电话。

    -

    司晟坐在餐桌前吃着饭,险些泪流满面:“呜呜呜,我都好久没吃肉了,姐姐真是好人!”

    “是啊,她偷偷给我们放的,说是自己家养的猪,刚杀的,新鲜着呢。”沈竹也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肉,一点看不出中午发生过什么事情。

    此时的节目组还在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人来追究沈竹的所作所为,因为司晟和秦钊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你们上午干活怎么样,累吗?”他回来时,两人就已经洗过澡了,从外表上看不出脏,也看不出疲惫。

    司晟咽下最后一口饭,满足地往椅子上一瘫,说:“还行,就是腰有点儿酸,毕竟一直在弯上弯下的。”

    沈竹看向秦钊,秦钊朝他摇摇头说:“没事,我们干的还挺快的,已经完成八平了,等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去补上最后两平就行了。”

    “麻烦你们了。”沈竹说着,突然想到,“要不然我给你按按腰吧,不是腰酸吗?”

    秦钊闻言,还没来得及高兴,司晟就跳起来问道:“那我呢?我腰也酸啊!”

    沈竹翻了个白眼,敷衍着应道:“行行行,也给你按。”

    弹幕因为沈竹双标的态度哈哈哈笑倒一片。

    [司小晟啊司小晟,你说你何必自取其辱呢?]

    [司晟:神仙爱情都是别人的,我只有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

    观众们看得清楚,沈竹对待秦钊和司晟,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但听见沈竹答应司晟,秦钊还是在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他疯狂地想要阻止沈竹与司晟亲近,却觉得自己师出无名。

    男朋友的身份不能在节目里公开,就算以恋人的身份,他也没有权利要求沈竹连正常的友情都不能有,因此思来想去,只把自己醋得不行,却不敢对沈竹说一句重话。

    饭后,沈竹如约来到秦钊的房间给他按摩。

    勒令秦钊趴在床上后,沈竹也上了床,丝毫不避讳镜头地直接坐在了秦钊的屁股上,双手轻轻按着秦钊的腰,上下移动道:“力度还行?”

    秦钊:“……行。”

    从按摩意义上是可以了,但从其他意义上……这个力度着实有些折磨人了。

    直播间里,cp粉们因为这一幕都要磕疯了。

    [我宣布,这两个人锁死了啊啊啊]

    [要说他们俩没事才是真的有鬼!]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py,对不起,我是lsp]

    [这,这是我能看的节目?]

    [按个摩而已,瞅把你们馋的,吸溜]

    [哈哈哈,前面的有种自己别吸溜啊!]

    [话说一会儿沈竹给司晟按摩,也是用这个姿势吗?]

    不但观众们好奇,秦钊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了十几分钟,心疼沈竹的秦钊主动叫停,同时也是怕再这么按下去,自己就该在观众面前出丑了。

    他想了想,主动提道:“要不然我去给司晟按吧,你也怪累的,就不麻烦你了。”

    “不用,你歇着吧,我去给他随便按两下就行。”沈竹摆摆手,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秦钊是在吃醋。

    [哈哈哈,光明正大排除异己,秦总可以的]

    [我醋了,但我就是不说,哼╭╮]

    [我愿尊称你一句醋王本王]

    [哈哈哈,绝了,沈竹是没发现吗?]

    [或许他们俩其实没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啊]

    [我不管,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把民政局给我搬过来啊啊啊!]

    [一会儿看看沈竹怎么给司晟按摩不就知道了?]

    沈竹没觉察到他话中的深意,秦钊只能无奈把酸水咽下去。

    他送沈竹进到司晟的房间,自己却没在第一时间退出去,而是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看着沈竹走近司晟。

    司晟早早就趴在了床上。

    狗逼主系统没给他留多少神力,因此他的身体跟沈竹的坚韧程度根本没法儿比,几乎和凡人等同,所以他是真的有点累。

    知道是沈竹过来,他趴着,用大爷一样语气道:“给我按十块钱的!”

    闻言,沈竹轻呵一声。

    司晟一个激灵,连忙改口道:“麻烦您了。”

    [哈哈哈,这溢出屏幕的求生欲,绝了]

    [司晟:脸当然没有命重要]

    [前面的应该说,腰当然比脸重要,毕竟是男人的命.根.子(bushi]

    [确实,想想沈竹的力气,这要是一不小心失手了……咯嘣,司小晟你下半生的幸福可就没有啦]

    站在床边,沈竹没有像给秦钊按摩时一样上床,而是直接从侧边双手按住司晟的腰,从左到右挪腾按压着。

    秦钊看见这一幕,险些笑开了花。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努力维持着表情.

    却不想,火眼金睛的网友们,已经开始觉察到了他的套路。

    [我发现,秦总好像越紧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耶]

    [不瞒你说,我也……]

    [所以现在他在紧张什么呢?害怕老婆跟人跑了吗?]

    [我猜应该是在憋笑吧,毕竟沈竹双标双的有目共睹]

    [秦钊:我好开心!笑开了花.jpg;但我要面子。面无表情.jpg]

    [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表面正经严肃的霸道总裁,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秦钊确实如网友所说,因为沈竹对他和对司晟的态度不同而感到开心。

    但他一边开心,一边却又在担心,担心这样下去,他们两人的关系会被发现。

    与此同时,他又一边自得于沈竹对他的偏爱,一边还是嫉妒沈竹对司晟的青睐,即使那与爱情并无关联。

    上一世的碎片在鼓动他大胆直言,属于他自身的碎片则一直让他克制压抑。

    两种割裂的情感在他胸中交替出现,折腾得他表情越来越难以捉摸,最终只能选择暂时逃避这个问题,怀着满心愤懑离开了司晟的房间,主动去田地里继续干活排解了。

    他想的是,下午只有他一个人干活,那沈竹再按摩也只会给他一个人按,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除了他以外的人并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就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突然跑去干活干得飞起,好像跟那堆秧苗有仇一样。

    沈竹当然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他一开始还以为秦钊是去休息了,结果从司晟房间里出来,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回房间,而是跑去干活了。

    【他又抽什么风?不是说等没有太阳了再去干吗?】

    998没回答,只是把直播间里的弹幕转播给了沈竹。

    从头看下来,沈竹终于反应过来。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后说:【我还当他这辈子没事儿了呢,结果又给我犯病!】

    沈竹大概猜到了秦钊的想法,无非还是那套觉得不能给他抹黑的脑残思想。

    但其实,从头到尾沈竹都没有说过自己不打算公开两人的关系。

    他没提,只是并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因为如果有人问,他立刻就会坦白承认,不可能有所隐瞒。

    只是凑巧的是,不知为什么,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镜头前问他罢了。

    可就算没有公开发表过,他也一直都是把秦钊当成恋人对待的,从来没有在镜头前遮遮掩掩。

    虽然一些过分亲密的行为在镜头前不能做,但他对待秦钊从来都是最特别的那个,要不然司晟也不至于跟他吃醋了。

    只是秦钊当局者迷,总觉得还不够罢了。

    【行,不想说那就憋着呗,又不是我难受!】沈竹没好气地跟998冷声哼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去!】

    无辜被迁怒的998缩脖掩声,闭眼为司诏大人再度默哀三秒钟。

    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受完呐。

    太阳下,大汗淋漓干着活的秦钊,突然打了个喷嚏。

    而与此同时,更加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平日嬉皮笑脸的司晟此时正一脸冷色。

    他把着门关,朝站在门口的郑阳舒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给我重复一遍!”

    郑阳舒脸上的抓痕还没完全褪净,看起来却并不可笑。

    白胖的脸上此时满是肃然,他一脸郑重地重复道:“我说,请你把沈竹叫出来,他需要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即使并没有穿着警服,面无表情的郑阳舒此时看起来也是一名警察。

    司晟却不吃他这一套,即使郑阳舒有警官证在手,他也不觉得沈竹有什么事是需要去警察局的。

    他刚想一口回绝,沈竹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看见被司晟拦在门外的是郑阳舒,沈竹还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问道:“来找我的?”

    但他并不知道是因为案子,只以为郑阳舒是来找他玩的。

    可接下来郑阳舒一脸严肃的回答,打破了他的这个想法。

    郑阳舒道:“你好,沈竹同志,有人报警说你入室行凶、殴打主人并且使用暴力威胁受害人的生命安全。所以现在,请你跟我去一趟警局,接受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摸鱼摸到了六点,我有罪orz

    生死时速赶出来的,我的小红花保住惹哈哈哈

    话说我总是晚上灵感特别足,白天就只想着摸鱼,但最近的阴间作息有点熬不住了,等这周末的修罗场过去,我得挑个时间调整一下,要不然肾就真的要废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