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哪里能稳住势子,当即便跟着谢南烟一起往下坠去。

    有网!下面还有一张网!

    云舟记得下面有张大网,忐忑的心终是有了一丝安慰。

    谢南烟搂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大网之上,足尖一勾网眼的织线,缓住了往上弹起的势子,待大网平静片刻后,谢南烟搂着云舟跳下了大网来。

    云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晚又来刺客了?”

    “没有。”谢南烟简单地回答,“不过我放了把火,把这个山庄烧了。”

    “里面的人怎么办?”云舟急问道。

    谢南烟借着房中落下的昏黄烛光静静地看着云舟,却不忙回答云舟的话。

    云舟卷了卷衣袖,正色道:“他们好歹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成,我要去救火,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必了。”谢南烟拉住了云舟,“外面有小北在,以他们的本事,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当真?”云舟将信将疑。

    “我比任何人都在乎他们的性命……”谢南烟说得极为严肃,这句话说完,她觉察自己是多言了,便换做了另外一句,“小舟子,你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你何必逞能救别人呢?”

    “……”云舟无言以对。

    谢南烟嘴角一勾,捏住了她的下巴,“聪明人才能活下去。”说完,她便顺势垂下了手去,牵着她走到了密室的另一角——云舟清楚地记得,上次出去的路并不是这个角落。

    难道这里还有密道?

    果然!

    谢南烟拧开了机杼,只听“轰隆”一声,这儿的石墙忽地打开了一个口子。

    谢南烟当先走了进去,云舟却杵在原地,不想随她进去。

    “里面没有毒虫。”谢南烟淡淡道。

    云舟横了横心,算是豁出去了,“你这是要把我交给谁?他若是比你凶,我宁愿留在这里!”

    “你果然是瞧见了。”谢南烟故作叹息,徐徐道,“若说我这样的是女魔头,那她那样的应该算是魔尊了。”

    “会真的吃人那种?”云舟实在是无法想象,谢南烟口中的她会可怕到什么地步?

    谢南烟故作认真地点头。

    云舟总觉得谢南烟的表情很是不善,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护住后脑。

    “你要把我交给她?”

    谢南烟凑近了她一步,笑眼盈盈,“我若说不是,你信么?”

    “我……”云舟往后退了半步,背心便贴到了墙壁上,这回没有谁能偷袭她的后脑了。

    谢南烟看穿了她的意图,轻笑了一声,剑柄便飞快地点到了云舟的麻穴上。

    云舟瞬间感觉什么气力都离她而去,就在她快要瘫坐在地之时,谢南烟便将她的手臂拉着架在了肩上,用力将她背了起来。

    云舟已不能挣扎,她焦急地道:“南烟姐姐,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偏生我就是最不慈悲的女魔头。”谢南烟莞尔说完,便背着她一步走入了密道,沿着石阶一路往上,不知去往何处。

    “你还有伤啊,你背着我会扯痛伤口的啊……”云舟又想到一个理由,“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成不成?”

    “不成。”谢南烟幽幽抬眼,远处有一线淡淡的光亮,那是密道的尽头。

    云舟越发地焦急,“谢南烟……”

    “看在你这几日哄我高兴的份上,后面的这几日,我会待你好那么一点点。”谢南烟打断了她的话,警告道,“可是,并不代表我会容你一直叽叽喳喳的。”

    “……”云舟安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现下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她必须先冷静下来,看准时机,最后再逃一回。

    反正以后的日子不会更好,那不如最后搏一搏。

    这丫头,真的一点不傻。

    谢南烟轻抿唇角,会心轻笑。

    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着,谢南烟一步一步往那光亮处走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最后还是要到那个地方,可她谢南烟也只想按自己的方式走到那个地方。

    千里山庄出了事,是意外。

    她带云舟从密道离开山庄不知所踪,这对师父年宛娘而言,也是个意外。

    世事岂能步步算尽,偶尔出一次意外,也是情有可原的。

    当谢南烟背着云舟走出了密道口,云舟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山庄之外。

    这里恰好有一块飞岩探出,岩上有一股湍急的泉水流下,远远瞧去,水沫飞溅,青苔暗生,谁也不会想到这飞岩下面竟会是密道的出口。

    云舟紧张地扫了一圈这附近,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便轻舒了一口气。

    谢南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忍笑道:“魔尊不在这儿。”

    云舟脸色一白,低声问道:“那是哪里?”

    谢南烟微微侧脸,笑问道:“小舟子,你舅舅说的话,你每一件都听么?”

    云舟怔了怔,低声嘟囔:“自然没有……”

    谢南烟将她放了下来,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所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第19章 牛车铜铃响叮咚

    “叮铃……叮铃……叮铃……”林中依稀响起了一阵铜铃声。

    大晚上的还有这种声响,云舟只觉得渗人。她悄悄地揪了揪谢南烟的衣袖,小声道:“我们不如等天亮了再走……”

    谢南烟忍笑道:“有我在,阎王都不敢带你走。”

    云舟实在是担心,如今只有谢南烟一人在此,她还有伤在身,“可是……”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谢南烟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就算不小心栽了,这不还有你陪我么?”

    “……”云舟噤声,知道谢南烟又开始逗她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一起死?

    云舟扭过了身去,谢南烟却悄然凑了过来,在她耳侧轻声问道:“小舟子,你怕鬼么?”

    “不怕!”云舟挺直了腰杆,若是真害怕鬼,那她便不会与桑娘冒险在海崖下探珠了。

    谢南烟大笑道:“所以啊,我若是不小心变了鬼,便吓不到你了,你说,多无趣啊。”

    云舟圆睁双眼看着谢南烟,沉声道:“一点也不好笑!”

    谢南烟笑而不语,往前走了几步,才轻描淡写地道:“走吧,木阿还在前面等着呢。”

    云舟心情复杂,原以为往后的日子只用跟女魔头一人相处,哪知还有一个牛头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她只有一双手,如何能护住自己的脑袋?

    谢南烟匆匆地瞥了她一眼,窃然轻笑,她知道云舟在想什么,“你再杵在那儿,木阿的手我可就管不住了。”

    “我走还不行么?”云舟快步追上了谢南烟,又轻轻地揪了揪谢南烟的衣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南烟神秘地笑了笑,“回家。”

    “回家?”云舟怔了怔,难道谢南烟良心发现了,这回准备送她回渔村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激动,“南烟姐姐,你真是活菩萨!谢谢你送我回去!”

    谢南烟轻笑着摇了摇头。

    云舟脸色一沉,“不是回家么?”

    “是回家啊。”

    “那你为何要摇头?”

    谢南烟眨了一下左眼,酥声道:“你猜猜看。”

    “你……南烟姐姐你把话说清楚……啊!”云舟忽地发出一声惊呼,只见谢南烟将她蓦地按在了树干上。

    心,蓦地跳快了一拍。

    云舟惊魂未定地看着谢南烟,“我……我可以不说话的……”说完,便乖巧地闭紧了嘴巴,委屈巴巴地看着谢南烟。

    “这样才乖。”谢南烟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转过身来,只见十步外的山道边上停了一辆牛车。

    牛车上坐着一个秃头樵夫,若不是那双铜铃大眼实在是熟悉,云舟一时也认不出他就是木阿。

    谢南烟轻咳了一声,分明方才铜铃声还远着,也怪她逗云舟太入神了些,竟不知他已到了约定的地方。

    脸颊之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霞色,谢南烟引着云舟走了过去。

    牛车车头,悬着一盏小灯,灯下挂着一个小铜铃。

    方才就是这盏小铜铃随着牛车叮铃作响。

    “墨儿那边……”

    谢南烟提了四个字,木阿很快便答道:“将军放心,一切照计划进行。”木阿很快便觉察到了云舟好奇的灼灼目光。

    他斜眼瞪了过去,“看什么看?”

    云舟疑惑地再打量了一眼他的秃头,“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