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深浅入时无……不知……我何时可以?”

    终于熬过了一日。

    第二日清早,云舟舀了井水简单洗漱后,便将第三题的试卷打开,开始答第三题【策问】。

    这是每年科举最难的一题。

    每年由天子择定一个政治或是民生问题,问策天下学子。

    这题并没有标准答法,学子们可以各抒己见——是不是草包?字里行间透露得清清楚楚,这一卷也是主考们圈定学子能否入甲的关键。

    今年之题,只有四个字——何谓盛世?

    云舟第一个想到的是圣贤文章中描绘的盛世字句,可她能想到,其他学子也能想到,以她的文采,根本不可能写出拔萃的文章。

    她将考卷长长地展开,伸指丈量了一遍,眼珠子一转,似是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云舟提起了毛笔,微微往下拉了拉考卷,露出了昨夜画的谢南烟眉眼。

    “烟烟,我只能赌一赌了。”

    眉眼依旧,可云舟知道,若是谢南烟站在面前,一定会同意的。

    放眼大陵建国数百年,只怕还没有人以画代答的。

    可云舟的一技之长便是画画,她必须凭这点赌一回,因为没有谁规定,答题不能用画的。

    魑魅悄然飞上天空,盘旋在贡院上空。

    楚家,庭院幽静。

    楚忌坐在厅中,等着贡院的探子回报消息。

    “大人。”

    “进来说话!”

    楚忌看见派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了,便请他速速入内。

    探子点头,恭敬地对着楚忌一拜,“贡院一切平静。”

    “那人答题如何?”楚忌问道。

    探子回道:“远远瞧着,好像对答如流。”

    “呵,倒还有些本事了?”楚忌没想到,他看向了探子,“你快些回去,以免主考生疑。”

    “诺!”探子快速退出了前厅。

    楚忌起身走到厅门前,唤住了经过的丫鬟,“去瞧瞧,七小姐在干什么?”

    既然一切照预想的发展着,他就不能让意外出现在他这里。

    “是,大人。”丫鬟点头,退了下去。

    自从楚拂回到楚家,她小院外的值守家丁就比其他院的多了一倍。她心知肚明,她如今是父亲的重要棋子,自然父亲不会让她溜走或是寻短见。

    活着虽然艰难,可要她现在就死了,她绝对是不甘心的。

    楚拂拿着医书坐在小阁中,专心地研读着医书上的每一句话。

    这一页,记载的是“引魂散”的配方与解法。

    这世上相生相克的药物皆有记载,“引魂散”虽改过配方,可要药性相似,医理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所以,解法虽然有异,大体也该是相同的。

    十多年来,她苦学医道,为的不过是“自保”二字。

    如今做了傀儡,她也不甘就这样任人摆布了。

    “咚咚!”

    突然有人叩响了房门。

    楚拂忙将医术藏起,起身把门打开。

    原是阿荷端着午膳来了。

    “七小姐,该吃饭了。”

    “嗯。”

    她微微点头,由着阿荷将午饭张罗摆好,又退了出去。

    “阿荷。”楚拂突然唤住了她。

    阿荷愕了一下,“七小姐有何吩咐?”

    “陪我一起吃吧。”楚拂坐下,示意阿荷也坐下。

    阿荷摇头,“不成,我如今是奴婢……”

    “在我这里,你并不是,你跟我一样。”楚拂说得话中有话,她知道阿荷能明白,“过来。”

    阿荷将房门关上,坐到了楚拂身旁。

    楚拂自嘲道:“说来好笑,这偌大的楚家,我竟寻不到一个人陪我吃饭。”

    阿荷忍话,给楚拂夹了一片笋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楚拂也夹了一片笋子给她,“每日绷那么紧地盯着我,这会儿可以放放。”

    阿荷沉声提醒:“看医书是没用的。”

    楚拂神色一滞,她自以为看医书已经是藏着躲着了,却不想阿荷还是清清楚楚。

    “有人来了,七小姐好好用膳,我该退下了。”阿荷说完,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楚拂静静地看着阿荷退出房间,她往庭中看了一眼,便瞧见有个丫鬟探头往这边瞄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是啊,这府中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有什么藏得住的?

    楚拂苦涩地笑了笑,将笋子吞咽下口,只觉无味。

    解了“引魂散”,还有父亲在,她即便是不做年宛娘的傀儡,也会做父亲的傀儡。

    如何能逃?

    第62章 白山楼

    秋闱最后一题是【诗赋】, 这种写诗作赋, 云舟当做是画画题句, 尽最大的本事写完了答卷。

    三日考试至此终了, 云舟吃了三日的瓜果与点心,她实在是馋肉了。

    她把答卷收拾整齐后, 便杵着脑袋静候考官宣布停笔交卷。

    终于可以离开这儿了。

    云舟觉得, 她今晚一定可以啃掉一整只烤鸡!

    “还有……”

    云舟的眸光落在了案上,她赶紧提笔沾墨,将画的眉眼涂了个黑, 哑然笑道:“烟烟会来接我么?”

    时辰到,主考官敲响了鸣锣, 宣布停笔交卷。

    云舟站了起来, 把考卷恭敬地递给来收卷的巡考,便高兴地提着空荡荡的食盒与笔墨,快步朝贡院外走去。

    大将军府的马车停在贡院之外,马车前站着杨嬷嬷。

    云舟老远便瞧见了她,便跑了过来。

    杨嬷嬷在这儿, 烟烟一定在车上!

    云舟激动地掀起了车帘, 哪知里面竟空无一人。她失落地回头问道:“嬷嬷,烟烟呢?”

    “姑娘今日随大将军行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杨嬷嬷如实回答, “不过姑娘吩咐了,今日先带公子去白山楼用膳,公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哦。”云舟黯然一叹, 爬上了马车。

    没有谢南烟陪着,吃什么都没味了。

    杨嬷嬷对着车夫点了下头,“走吧。”

    白山楼在京城的东边,与一般的酒楼不同,平日多是文人墨客在此品酒饮茶,丝竹幽幽,很是清雅。

    今日的白山楼被谢南烟提前订下了,所以早早地挂上了谢客的牌子。

    马车在白山楼外停下,杨嬷嬷领着云舟走上了二楼雅座。

    在云舟心里,酒楼就是个喝酒吃肉的地方,没想到这二楼的雅座竟与大户人家的厢房差不多,甚至还更精致些。

    杨嬷嬷让云舟坐下歇息,白山楼的婢女们鱼贯走入,将热水倒入大浴盆中。

    待浴盆中的热水差不多了,婢女们便退了下去。

    杨嬷嬷回到了马车上,将带来的干净衣裳拿了上来,搁在了浴盆边上。

    “公子先沐浴更衣,老婆子我在外面候着,等公子换好衣裳,再唤老婆子进来伺候。”杨嬷嬷恭敬地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别说,在那个小考房中待了三天,云舟是真的憋得慌,能洗个澡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将房门栓好,又将窗户全部关严,便动手脱起了衣裳。

    杨嬷嬷等在门外,刚一抬眼,便瞧见谢南烟穿着黑色猎装走了过来。

    “姑娘不是晚些才来么?”杨嬷嬷担心地往谢南烟身后瞄了一眼,“大将军……就这样放你走了?”

    谢南烟笑道:“陛下突然传召她入宫,自然也就看不住我了。”

    杨嬷嬷轻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谢南烟走到了门前,听见了里面的水声,她不禁狡黠地笑了起来,“嬷嬷,你去下面候着吧。”

    杨嬷嬷老脸一红,小声提醒道:“姑娘可要注意些……”

    谢南烟怎会不知她话中的意思,她顺着杨嬷嬷的话道:“嬷嬷给我看好门就好,其他的我们会注意的……”

    “是。”杨嬷嬷哪里还敢说下去,她低头快步走下了楼去。

    谢南烟静静靠在门上,并不急着叩门。

    云舟舒坦地洗好后,换上了干净衣裳,觉得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谢南烟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知她是洗好了,便叩响了房门。

    云舟还没来得及把发丝梳好,“嬷嬷,稍等片刻。”

    “我若是不等呢?”谢南烟故作不悦地问她。

    云舟大喜,哪里还顾得梳好发丝,便迫不及待地将房门打开了。

    “烟烟!”

    “你……”

    谢南烟呆呆看着她的脸,此时几缕青丝贴在脸侧,让她悄生了一些“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