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许萱一惊。

    “就是这个意思咯。今日嘉阳郡主说过,她和许薇交了朋友,不是吗?咱们这位十三妹妹真是个妙人儿,聪明的很,咱们以前都是走了眼了。”许莲不答,反而笑了起来,然后径自转身走了。

    “喂,许莲,你回来!把话说清楚再走!”被撂在原地的许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

    ……

    “十三姑娘,奴婢是元夫人派来给您送丫头的,瞧,这一个个的,多干练啊。”

    “十三姑娘,奴婢是陈夫人派来,给您送银子的。”

    “十三姑娘,奴婢是五姑娘手下使唤的,今日是来给您送衣服首饰的。”

    “十三姑娘,奴婢是七姑娘的人,今日前来,是奉命给您送厨娘,绣娘,以及绫罗绸缎,贵重药材,名家字画,文房四宝的。”

    许薇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轻轻划过,良久,才微微笑道:“我晓得了。东西留下,人带走——一个不留。”

    “这……”

    冷眼瞧着众人一通忙乱之后,匆匆退去,许薇伸手打开了一个首饰箱子,拈出了一支碧玉凤钗,漫不经心地随意把玩着,然后望着焕然一新的闺房,轻轻垂下了眼帘。

    “嘉阳郡主……此次,多谢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元少晴走出了花会正厅之后,便又返回了园子中,因无人带路,她便闷着头一通乱走,七转八转的,终于走了出来。

    只是……这里貌似不是她早上进来的地方。

    正在满脑子疑问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几声模糊不清的男子谈笑声。

    “!!!”元少晴恍然大悟。就说为什么感觉这边怪怪的,好像跟自己来时的路并不完全相同,原来这里竟是许府左侧,待男客的地方。

    自己刚才横穿了整个园子……元少晴一阵羞愧,这也太过路痴了些。

    不过来都来了,反正也不认识路,她打算直接去找二哥元少时,然后一起回府——反正她此时年纪还不大,大齐的风气也比较开放,男女大防什么的,还没有那么严重。

    打定主意之后,元少晴便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横穿过中间的路面之后,她惊讶的发现在方才出来的园子对面,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园子,而刚才听见的男子笑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向身后的侍女们一招手,元少晴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方才那个园子多是些奇花异草,高大的乔木并不是十分多。而这边这个小园子,基本上全是些葱郁的古木,浓荫遮天蔽日,一进来便使人感觉一阵清凉。

    头顶上,临近中午的太阳投下了片片碎金,穿过枝叶交错间,翡翠般的深绿浅绿,在布满不知名花草的地上,洒下了点点光晕。

    如临仙境。元少晴方才走的路比较多,又有点急,出了些汗,现在被这片树林里清凉的风一吹,竟产生了一种类似微醺般的感觉,十分舒适。

    走了一段路,经过了许多好看的花树,却还是没有找到男客们所在的地方。

    路痴综合症又发作了……元少晴叹了口气,想要暂时放弃找人,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歇。

    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大片灿若云霞,皎如明月,金色的光晕与偏蓝色的阴影交错之间,美的令人失语的玉兰树林。

    正值盛夏,玉兰花盛开的季节,一树一树净若清荷,美玉生晕般的白玉兰,霓裳羽衣,如云如烟般的紫玉兰,就在此处无边无际,潇洒肆意地盛放着。

    “太美了……”此时元少晴只恨自己不学无术,读书太少,竟找不出一句能够形容眼前玉兰树林的诗句,应景的朗诵一番——只能干巴巴地赞叹眼前的美景。

    在原地站定,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儿,元少晴这才轻手轻脚地重新走动了起来,想要到近处看看花朵,一饱眼福之后,再回到此处,把眼前的不可多得的景色画下来。

    “咦……那边树下好像有个人。”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并且又走近了些。

    ……

    “砰、砰、砰……”这是元少晴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哗、哗、哗……”这是元少晴血管之中,血液奔流不息,冲刷着血管壁的声音。

    “呼、呼、呼……”这是元少晴呼吸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她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急切地屏住了呼吸,只留下一双流光溢彩的猫儿眼在外面,一眼不眨的盯着前面。

    元少晴生怕呼吸声太大,将花树下那个神仙般的男人,给吓跑了——或许那并不是人,而是玉兰花化身的精怪什么的。

    再或者,现在也许是在做梦。现实世界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玉兰,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人?

    如明月照松竹,如流水过山石;如山雪初融,如春冰化冻。

    皎若玉树,清如山雪;湛若神君,高如冷月。

    阳光轻轻照在他的脸上,在金色的光晕与微风之中,青丝衣带轻轻飘动,更显得他仙姿道骨,不似凡人,仿佛要羽化登仙而去。

    他的衣服是白色的,肯定是白玉兰成的精!

    元少晴看着玉兰树下那个着白衣的少年,笃定地想着。仿佛是要加强自己的信心一般,她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种有如实质般的美,仿佛是天地间所有美好事物的精粹,正在一波又一波,强劲绵长地直击元少晴的天灵盖。

    时间停住了,空间也停住了,天地间好似只剩下那个人——

    一眼荡魂。

    元少晴现在只想画画。

    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画技,来将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留住,至少,让他多停留一刻。

    至于瓶颈——什么瓶颈,那是什么东西?不存在的。

    在这种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有如实质般的美的冲击下,困扰元少晴多日的瓶颈,竟然如同轻烟一般,了无痕迹的消散了。

    现在她的创作欲望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旺盛。画油画也好,水粉也好,原画也好,国画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画画就好。

    “姜黄,把画具给我。”元少晴用气声说道。

    她的状态有些亢奋,双眼亮的惊人,白玉般的面颊上也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姜黄见状,知道她这是灵感来了,而且有些上头的表现,于是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卸下了身上背着的藤箱,与柠黄一起,支起了画架,然后二人开始熟练地打开颜料箱,准备清水等等,自觉给元少晴打起了下手。

    刚用水粉做好了色彩小稿,元少晴再次抬起了头,想再看那个白衣的玉兰精少年一眼。

    可是玉兰树下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如雪如玉的玉兰花,在金色的光晕中轻轻地摇曳。

    “难道是变身的时间到了?”元少晴失魂落魄地小声道。

    她确实非常失望。因为这次在画的过程中,灵感是越画越多,越画越多,最后简直要凝成实质,从天灵盖里喷薄而出了。

    莫非这位玉兰花化身的精怪——或者是神仙,便是她元少晴的缪斯男神?

    这次消失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呢?看来后面的日子,她要常常带着油画画具,来许府叨扰了。

    “小妹,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元少晴在胡思乱想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了元少时的声音。

    她眼神涣散的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此时元少晴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些细汗,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出门做客都要画画,这么勤快啊?看你都出汗了。”元少时笑道。

    他走到了近处,往元少晴的画纸上随意的瞄了一眼,笑容便凝固住了。

    “这不是沈家的小子,号称是玉京城第一美男子的沈鹤行吗?”元少时震惊地想着。

    难道我的妹妹才十岁就已经开始少女怀春了吗?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但是他觉得小女孩脸皮薄,在铁证如山之下会恼羞成怒,于是便善解人意地没有当场问出口,而是打算在回去的路上细细盘问她。

    “走吧,花会结束了,咱们回家。”元少时强行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诸多思绪,露出了一个如往常一般的微笑。

    元少晴胡乱的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柠黄和姜黄收拾好了画具和画稿,然后在元少时的引领下,神思不属地坐上了回瑞王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