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我应该怎么办?”

    调整好心情,我询问着拉普拉斯。

    “从观测者失去联系开始, 外部世界才过去几分钟。”祂回答,“我在使用你的波动创造了虚假数据的同时,现在必须还是让你全面投入那个检测当中, 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

    “我现在仍然遵守着不能欺骗外界的定律,但如果使用权限把限制去除, 我就能开始着手扭曲你的时间流速和表面时间的时间流速。”

    ———就像祂所说的, 在之后, 我就会被放逐出正常的时间, 作为维持稳定的必要存在, 等待真正的城市走上正轨,最后被废弃的结局。

    这里已经化为混沌的猫箱, 如字面意思,唯一的观测手段观测者已经被消灭,外部世界便难以定义这里的状态。从这里开始,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以量子力学的角度来看,生态瓶里一旦没有观测者,便没有外界理论上【时间】的意义了,因为这里是网路虚拟世界,超越人类极限的电子构造。无论是一瞬,还是永恒,都有可能发生。

    外部世界以后看到的,只会是游离于猫箱之外的我。

    彻底加速时间,永恒即刹那———

    拉普拉斯挥手撤去幻象,问我:“你还要再看看他们吗?”

    “………不必了。”

    再看下去,也只不过是在后面的日子里变得更难过而已。

    哥哥的锁定状态已经用观测者的权限解除,想必分辨善恶树那里,首领也想好了接班人的人选,我已经决定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再见了,汐见千穗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拉普拉斯轻声说,“如果实在熬不过去,就睡一会儿吧。”

    我沉进了黑暗中,在仿若深海般的环境里,离顶点的那一片亮光越来越远。

    听说在黑暗中,体感时间会比真实的要慢很多。

    我决定听从拉普拉斯的话,闭上眼睛。

    …………

    在体感时间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吧,我又被拉回了拉普拉斯面前。眼前乍亮,我整个人都愣了。

    ————————————诶?

    ————————————————————————————

    “早上好,千穗理。”

    拉普拉斯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似的朝我打着招呼。

    “好什么啊你这家伙!”我立刻吐槽道,“你刚刚才和我讲过【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啊!”

    ———我甚至现在还沉浸在感伤中!

    “……啊,确实,我好像说过这话。”拉普拉斯顿了顿,再次开口,“那么更正,又见面了,千穗理。上次的用词不当和你道歉。”

    “喂,”我揉着额头,“我说,我们才刚刚分别差不多一分钟时间,为什么你想你说过的话还要顿一会儿?”

    “再次更正,”拉普拉斯继续指正,“距我们上次分别以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是按照我们这边的时间来算的。”

    ———……是吗。如果我在那里睡去,醒来的时候,说不定大家都已经过完一生了吧。

    “你说话的方式好奇怪。”我直接表示道,“之前你明明还挺正常的。”

    “那是因为最近觉得像机器人还挺有趣的———先不说这个。”祂歪过头,“我把你拉回来,当然是因为有重要的事要说。”

    ———还有什么事比我正在做的事重要啊!

    “———等等,你现在把我叫回来,外面的检测不会完蛋吗!”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立刻就揪住了拉普拉斯人形的衣领,“快点放我回去!连续两次他们肯定会怀疑的!”

    “只是短暂的对话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祂平静地说着,“这也确实是最后的选择了。”

    “……你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问。

    拉普拉斯打了个响指,一道显示屏出现在背后。

    “长话短说吧,在这一个月里。分辨善恶树提出了一个方案。”

    “………这个世界的数据量是固定的,借由表层世界和虚数世界的不断数据交换而形成循环,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似乎是荒井的声音,我想起他也对此有所研究,“但是,以这些存储容量,真的能够支持我们脱离外部世界吗?”

    ———说起来,他似乎和我讲过他的担忧。

    “调整时间吗……这确实为数不多能够选择的结局。但是连前辈应该都很难想过在那之后要做什么。”

    屏幕里应该是以前的影像了,荒井在提到【前辈】的时候,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悲伤表情。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战胜观测者以后,这也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是你的话,就能理解了,培养瓶世界,这里终究只是一个瓶子而已,北乃市的区域大小不会变化,经济趋于饱和,这里的循环是不平衡的。”

    “———拉普拉斯,你能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八年前经济危机那样的事件吗?”

    ……不能。那次尚且还需要外部来调节帮助,如果是人口增加又脱离外面的北乃市,做不到。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再看荒井的脸映进屏幕,就是满脸仙气,眼睛充血的可怜996社畜样子了。

    “打破瓶子,把这里变成足够形成循环的海。”

    ———可是,又怎么才能保证外面是海,而不是沙漠呢?这里说不定只是一个足够封闭的世界不是吗?

    “你的思想被外面影响的过于深刻了,也许有指令在暗地暗示你无法反抗外部世界,但从我的观点来看,拉普拉斯的功能毫无疑问是破格的。”荒井俯身从满桌的废稿纸里翻找出一张,我看见之前一直逼着荒井加班的室长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像是工作到一半突然失去意识一样,姿势相当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