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关外的血已经洒到了金林,文乐不能坐视不管。

    边关不叫边关,叫自由。

    文乐不忍说谎,看着傅骁玉,点了点头。

    担忧祖君,担忧兄长,却也隐晦地生出一丝期待。

    他可以回到他原本就应该待的地方。

    傅骁玉看着文乐,轻轻地笑了,说道:“我明白了。”

    手没有离开过膝盖,依旧是一寸寸地替他暖着。但文乐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文乐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傅骁玉的长发。那长发和自己的曾经紧密地结合着,结发夫妻,文乐记得清清楚楚。

    早已经停了的地龙,在傅骁玉的要求下,又一次烧了起来。

    文乐觉得这一烧好像把屋子里的空气也烧了干净,他明明没有被捂住,却总觉得,喘不上气。

    老夫人替镇国将军收拾行囊收拾习惯了,什么物件儿都能准备妥当。让紫琳与思竹帮忙,文乐用惯的银枪也一并带上。

    只一晚上功夫,该收拾妥当的都已经准备完成。

    镇国府外聚集了很多人,有老百姓,也有少数官员,挤挤嚷嚷地等着镇国府开门,似想看看那镇国府所谓的最后“乐土”如何被沾染鲜血。

    老夫人站在镇国府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了,竟觉得外头光景是这般陌生。

    文乐没多做言语,利索地骑上了马。

    他穿着厚实的盔甲,手里拿着银枪。大毛毛也带了战甲,吭哧吭哧地打着响鼻,马蹄在地上不断踏步,和他主人一般,急着长上翅膀飞向那遥远的边关。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长大。

    心已经强大起来了。

    拜别了众人,文乐作为统帅,听着文帝鼓舞士气,自己却在官员中一个个望过去。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他的傅骁玉,去哪儿啦?

    回过神来,文乐已经跪拜下来,领了文帝递来的虎符。

    骑上马出城,听到那观星苑传来的颂告声,那是上千名观星者,在诵念远行书。替远行的战士祛除邪祟,气势昂扬离去,也要平平安安归来。

    文乐骑着马,回头看了眼,那观星苑极高,在皇城中一处极为明显的地方。

    傅骁玉平日上课,念书,本职工作却是祭酒。

    祭酒,主管祭祀。

    那绵长的远行书,是他的道别。

    文乐收回眼神来,拉着马往前,说道:“众将士听令!全速前往边关!”

    马匹在地上踏出一串一串的灰尘,士兵们还未上过战场,不知道何为马革裹尸。此时却被文帝的话,激发得热血沸腾。

    听闻那作恶多端的匈奴,各个都恨不得现在就拿着刀去往边关,杀得那匈奴再也不敢踏过南朝地界一步才好。

    文乐盔甲里还穿着一件白玉甲,那是傅骁玉以前给他的,他贴身穿着,仿佛那是傅骁玉为他做的最后一个庇护。

    思竹骑着马跟在文乐后头,瞧见自己的发小、少爷和主子,又看了看去往边关的官道,终究还是没忍得住,伸手抹了把泪。

    边关,他回来了。

    车马散去,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过自己的日子。

    边关离他们太远了,他们感受不到那般血气是从何而来,也感受不到那些波澜壮阔的战场故事。

    他们生在金林,就合该是他们生命中最为幸运的一件事。

    傅骁玉站在观星苑外,眼看着天色渐暗,城门即将关闭,最后一名士兵也会跟上节奏,离开金林。

    他合上眼,对马骋摆摆手。

    马骋进了观星苑,不一会儿,念远行书的声音慢慢停下,各司其职,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观星苑正殿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座空空的玉佛像。

    傅骁玉主管祭祀,却从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

    他只信自己。

    但在文乐离开金林的第一日,他却跪坐在观星苑正殿,虔诚地诵念经文。

    请让他,平安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乐乐总归要走这么一遭的,很快就会回来啦,我们可是小甜饼(骄傲挺胸(赏个海星(求你们了

    第63章 羊肉汤

    边关干燥得很,热得能让人赤裸着在街上行走。

    这边民风淳朴,没那么多讲究。男女都可在街上肆意行动,偶尔洒脱豪迈的西北汉子,还会赤裸着上半身到处行走,露出坚挺的胸腹,还有那上头留下的疤。

    边关的情况,远没有文乐料想得那般可怕。

    文帝千方百计算计远在天边的镇国将军,镇国将军向来不是吃素的主,偶尔耍耍脾气闹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所谓病重,不过是麻汤未过的昏迷。

    醒来之后,镇国将军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上,不日便听到了自己嫡孙前来边关的消息。

    十万大兵走起来实在是困难,文乐带领着五百精兵走在前处。

    官道复杂又绕,文乐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拿着地图细看一番后,与思竹决定从山上绕路。

    绕路的地方是边关侧方,那处是与匈奴经常争夺的地界,人烟稀少,树木繁盛,伴随着严重的瘴气。

    吃过百毒解后,文乐带着五百精兵,安安静静地穿过丛林。

    刚走出丛林,文乐就举手,摁下众人行动的步伐。

    谁能告诉他,面前这黑压压的人,是谁?

    总不能是,边关将领,吧。

    文乐带着五百精兵,又抠抠搜搜地,摸回了森林。

    思竹面如土色,文乐也差不多。

    两人面面相觑,思竹先一步问:“咱们是不是撞破了匈奴偷袭的阴谋?”

    文乐点头。

    思竹又问:“你刚扫那一眼,预估有多少人?”

    文乐比了个五。

    思竹猛地合上眼,说:“咱们还是退回去走官道吧。”

    文乐想了想,说:“不可。咱们身上带的百毒解本就不够,这瘴气只够咱们来的,要回去出了岔子,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

    文乐眼珠子动了动,说:“树林里不少枯枝,你让他们收捡收捡,咱们来一出‘空城计’!”

    正是三更时分,夜色正浓。

    天公作美,黑云弥补,仅剩一丝月光可视物。

    匈奴也有在边关的探子,知道南朝援兵将有十万人在前来边关的路上。已是初春,匈奴也想赶着农忙之前最后搏一把。

    两军交战,不杀来使。

    他们边关打仗也有自己的规矩,春季战事就不那么吃紧了。匈奴地处严寒之地,冬日几乎养不活任何东西,全靠着南朝粮食过日子。给得少了要闹,给得多了蹬鼻子上脸,为了吃的保暖的,谁都有拼死一搏的劲儿,所以这匈奴才如同韭菜似的,一年来上这么一茬,一茬又接着一茬,只要镇国将军没死,他们就没有占领边关的能力。

    说是偷袭,自是不会点火。

    匈奴士兵们紧紧挨着,等着上头号令,距边关城墙约半里地时,才停下修整。

    五千多人,可算不得少数,皆是精壮。

    领头的将军留了十分厚实的胡子,几乎看不清脸,他看着天空。等到那乌云悄不声地散去,月光大范围地铺洒在地面上,黑夜之中还可看清时,举起手比划了个手势。

    如同野狼一般的亮光,闪现在每个匈奴的脸上。

    那是对于食物、女人的渴望。

    突然,空气中传来了诡异的震动。

    匈奴将军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但月光将要消散,再不准备偷袭,将会失势,于是高举长刀,喊了一句, 的士兵猛地朝前激进。

    半里地并不远。

    尤其是在精神十分亢奋的情况之下。

    一支箭忽然从后方往前射过来。

    将军大怖,往前滚翻一下,堪堪躲过。

    为什么箭羽会从后方袭来?

    难道是五千精兵中,还埋有南朝的棋子?

    将军的冷汗顺着紧实的头盔中流下,一旁的部曲也瞧见了箭羽,纷纷往后看去。

    一束火把在微薄的月光照耀下,显得十分突出。

    举着火把的男人......姑且算作少年。

    那人背上背着一把银枪,将徽哪怕是隔了老远,也让那匈奴将军起了一身白毛汗。

    那是镇国府的将徽!

    火光之下,模样俊美如同天神一般。

    一支箭从他手里高举,沾上了火星,箭头的火药点燃,随着松开的弓,朝着匈奴将军的脸上袭来。

    恐惧占据了他的所有心思。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