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就跟哄小孩一样,温柔地不得了,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光天化日之下,我没少被成章和白眼,而今他还在我面前猖狂地秀着恩爱。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可转念一想,我也教训了他,这事就算扯平了。不过今日,成章和的言行举止实在怪异,不过是一碗汤药,他那么不想我好过,盼着我死,为何又要拦我?

    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我将这帕子带了回去,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夜里的时候,红桑去闩门,从外头进来一个宫女,是浣衣局的。她神情有些慌张,手里捧着晾干的衣裳,微微喘着气。

    红桑见她冒冒失失的,便想责怪。我于心不忍,便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衣裳,安抚道,“无妨,给我罢。”

    宫女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露出轻松的笑容,并将衣裳交给了我。我命红桑送她出去,顺道拣写果子给她吃,那宫女很是感动,又谢了恩。可两人脚还踏出房门半步,宫女又折返了回来,神情略有顾虑,支吾了半天没有开口。

    “还有什么事么?”我问她。

    她低低说道,“太子妃娘娘,恕奴婢直言,你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股子麝香的味道?”

    “麝香?”我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心中爬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怎么会呢?”

    宫女解释道,“娘娘,实不相瞒,奴婢家中做得就是香料的营生,别的味道不敢妄言精通,但这麝香,奴婢一问就知道。麝香是极好的催产药,若妇人有孕,便可导致小产。若女子长期服用,便可导致不孕。”

    “怎么会这样?”我被这话给惊到了,转头去看向红桑,又摇摇头,兀自问道,“怎么会呢?”

    我把手中的帕子递给她问道,“你闻闻,可是这个?”

    宫女靠近帕子,嗅了嗅,坚定地点了点头。

    红桑是个聪明人,便解围道,“娘娘今日从外边新得了一种香料,只是打开瞧了一眼,觉得味道好闻。如此还要多谢谢你了!”

    那宫女行了礼,默默退了下去。

    等她走远,我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一把拉住红桑的手,喃喃发问,“红桑,你听到了吗?成章和他竟这般待我!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怎能这样?!”

    第16章

    红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神情,搀扶着我回到榻前,悄声说道,“小姐,那眼下该怎么办?”

    我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成章和,他虽然厌恶我,可怎么就闹到这样的份上?

    我呆坐了很久,心里越想越委屈,就开始偷偷抹泪,气得身子微微发抖,我喃喃自语:“成章和,你要是觉得我对你有利可图,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我锁在这宜春宫里?”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红桑问我,又用手背轻轻靠了靠我的额头,又同自己的比了比,劝到,“夜色已深,不如先早点歇下吗?”

    我点了点头,胡乱梳洗了一下,仰躺在床榻上。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总爱瞎想,就好比,方才在尚衣局的门口,成章和同陈良娣那么恩爱,为得是什么?

    他想我难堪,他想告诉我,是我夺了陈良娣的位置,是我挡在了他们中间,我就像一个恶人……

    我想了很久,也很难过。伸手抱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万一被红桑听到了,她肯定会很难过。

    我强忍着哭声,默默流泪,泪水浸透了大半边枕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忍住不哭。

    许是夜深,宫人们早已经歇下,外头再没有动静……

    不记得了。

    我躺着榻上,去看外头的夜色,月光凉如水,穿过窗子,落在被褥上。

    白茫茫的,可真好看啊……

    我莫名想到不知那年的夏季,齐修贤带我去长街玩耍,去看花灯,去看京都夜色,登高远望。

    明月皎洁,宛若白玉盘,高挂天际,凉风习习,舒爽怡人。

    我们坐在酒楼的最高处,抬头看着月色,我突发奇想问他,“齐修贤,我生辰快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

    他手中拎着酒坛子,看了看我,笑道,“你想要什么?华丽的衣饰还是美酒佳肴?如果我之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奉上,只为博你一笑。”

    我有些鄙视地看了看他,嫌弃道,“我要你做什么?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还要分我一口饭吃。”

    他皱了皱眉头,“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京都,一半沉浸在车水马龙里,一半沉睡在幽暗的巷道内,可月光并不理吝啬,所到之处,极尽温柔。

    于是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月光,我同齐修贤道,“凉凉的……”

    他回我,“嗯。”

    我睁眼看向他,说道,“要不,你就送我一捧月光吧……”

    他看了我半天,嘴角轻扬,强忍住笑意,“为什么?”

    我想,他一定在心里暗暗嘲笑我,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阳间人能听的。

    我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起来,“你想,这一捧月光我想把它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好比烛火,可以照亮夜晚,又或者就放在我的枕边吧……”

    大概是我说得越来越离谱了,齐修贤一脸不解,“放枕边做什么?是怕有人偷走?”

    “……”

    “你懂什么?”我就猜到他能讲出什么让女儿家开心的话,本就呆呆的很是木讷,我也不强求,就一本正经说道,“倘若夜里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枕边的月光,就会记得,是齐修贤的月光啊!”

    他大概早已经听不下去了,索性也不掩饰了,笑出声来,不过他笑起来一向文绉绉的,我平日里粗犷久了,有时候竟会觉得,他的行为举止有些磨磨唧唧,像个娇羞的姑娘。

    “遵命!回头就去抓一捧月光!”

    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也病了,病得比我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