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他是用我教的法子,结果弄巧成拙又被良娣揍了?所以他来讨要一个说法。

    可我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和先横七竖八的血痕不同,这一次,伤他的人,狠快准。

    避开了要害,也避开了破相的危险。尽管如此,可看起来依旧惨不忍睹。

    “你这是怎么了?”我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来,从头到尾打量着他。

    除了脸上的淤青之外,好像并无什么大碍。

    他见我没上前搀扶,似乎有些生气,伸手指了指我,又摸索到交椅前,无自坐下。许是力道过大,让原本脆弱不堪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微微蹙眉,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我瞧他这狼狈的模样就想笑,忍不住嘴毒,“成章和,你至于吗?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痛不欲生的模样做给谁看呢?别指望我会大发善心来照顾你。”

    说话间,我还用眼角余光偷瞄他一眼。他今日出奇地安静,并未同我争吵什么。只是慢慢地,我就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额头冷汗直冒,双眼无神,嘴唇青紫。

    他从前耍这些小手段多了,我自然也就不信了,只是转过身去,轻描淡写道,“成章和,今日你就算昏死过去了,我敢保证,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身后边响起了一声剧烈的闷响。

    成章和竟然连个椅子也坐不稳,直接就从上头栽下来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本能地伸出手去,轻轻踢了踢他的手。

    没有半点反应,纹丝不动。

    我心里有些发毛,蹲下身,战战兢兢地去探他的鼻息。

    作者有话要说:  嘴贱被打了,哈哈哈哈

    第36章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碰到, 总之我的指尖,并没有探到他的鼻息。

    吓得我整个人一沉,尽管害怕, 也还是鼓起勇气, 声音哆嗦道,“成章和, 你要死,也别赖我这里啊!”

    这话果然中用, 我仿佛看见他七窍冒烟, 眼珠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水!”

    我早被他吓魂飞魄散,连忙摆摆手, 身子往后挪了挪,“成章和,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 你找谁报仇去!不能因为我好说话,就找我当替死鬼啊!”

    他费力地抬起头来, 微微蹙眉, 轻咳了一声,“你神神叨叨些什么?”

    “我要喝水。”他重复了一遍, 双手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我才惊觉,他刚刚只是昏厥了过去,便上前搀扶他坐好,又给他倒了水。

    一连接着喝了好几盅茶水, 他才算缓过劲来,一手支着脑袋,休养生息。

    “好些了吗?你再忍忍,我马上去传大医。”从他这些微妙的举动不难推断出来,这副模样,八成和陈良娣没什么干系,兴许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你是想借这机会,顺道告诉婉儿吗?”他一下子就猜透了我的心思,让我不得不又退回步子。

    我转过身去,佯装若无其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你伤成这样?”

    “别问!问就是掉脑袋,整个谢家的。”他小憩之后,精神头好像也足了,吐字清晰,依旧蛮横。

    这话,我没法接,本来想怼,但看他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终究是下不去手,只是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又何必拿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

    大概的确是没精神,他也懒得和我争,索性一言不发。

    正好,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膈应,于是再次想离开。

    他终于有反应了,皱着眉没好气道,“去哪里?”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同样厌弃的口吻回应,“去给自己选个棺椁!”

    他冷笑道,“睡相那么差,一个棺椁装不下,就别去为难工部了!”

    我登时就气了,这都快归西了,竟然还心思阴阳怪气地讽刺我。

    “你以为我想?”我已经被他气过头了,语气出奇地平淡,“不让我去请御医,也不让我去找良娣。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估摸着熬不了三个时辰,到时候,还得给你陪葬!你不让我活,总得让我去料理一下身后事吧。”

    “你这到底是心疼还是害怕啊?”虽然他看起来奄奄一息,十分疲惫,但仍旧不肯放过每一个能消遣我的机会。

    他处处和我唱反调,我索性也不走了,在他旁边的交椅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扶我去榻上休息。”果真,他很快又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

    “双腿没力气是不是?想歇息是不是?”我眯着眼阴笑,咬牙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就算爬也要给我自己一个人爬榻上去!”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冷声问我,“前几日,我在批阅公文的时候,好像发现岳父大人呈上来的奏章中有一些纰漏……”

    不得不说,成章和拿人软肋这事,实在卑鄙,我脸色一白,迅速走到他面前,微微弓腰,又拍了拍自己的肩,笑容出乎寻常的灿烂,“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背殿下过去,很乐意为殿下效劳。”

    我也没能他得意的神情,觉得肩膀上有只手轻轻搭了上来,恬不知耻,“背就不用了,你这么瘦弱,万一摔倒了,会连累我的。”

    连这么实诚的回答,他都要挑刺,我是真的佩服地五体投地。

    等搀扶他上了榻,我才得以解脱,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又恐怕他病势加重,于是再次劝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旁人想想吧……为什么不让我传太医,莫不是你这伤见不得人。”

    他听后一脸迷惑,反问我,“我几时说过这话,方才是拦着不让你去找婉儿。”

    “……”

    我无力反驳,他好像又赢了。

    没办法,我只好亲自去请太医,顺道把崔绍也一并给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