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氤氲, 我用手遮住前额, 朝四下张望,不远处站了一个白茫茫的身影, 执手撑伞,正是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齐修贤!”

    我飞奔上前的一刹那, 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容貌娇俏的陌生女子, 两人十指相扣,如胶似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缓缓靠近,可齐修贤淡漠的神情, 告诉我,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这些日子, 你都去了哪里?”我苦笑了一下,哆嗦着身子问道。

    “我来是要告诉你, 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 ”他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举了起来, 语气冰冷僵硬,“我喜欢上了别人。”

    我不愿听他亲口说起这些,只是装作充耳不闻,开口时,嗓子也哑了, 试图去牵他的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爹爹和阿娘他们都很担心你,还是齐伯父和齐伯母,也一直在等你回来,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他迅速躲开了,眉宇间的疏离和淡漠,叫我害怕,“姑娘请自重。”

    “齐修贤,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因为你心中有了别人吗?”其实我能猜到他的回答,可我就是不愿意死心,我想他亲口告诉我,想知道他如何对待我们多年的青梅竹马?

    “不是,”他道,“我不去,仅仅是因为不想娶你。我带她来见你,更是想告诉你,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我身子发软,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就一定要当着全京都人的面,让我难堪吗?你把我当什么了?把谢家当什么了?”

    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成章和冒着大雨,跑到我身边,静看了一眼,上前揪住齐修贤的衣襟,就是一拳。

    齐修贤栽倒在地,鼻子嘴巴都开始往外淌血,成章和再要上手,却被我死死拉住,他眼睛红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个女子将齐修贤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用绢帕轻轻拭去了血迹,满眼心疼道,“我们走吧。”

    至始至终,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缓缓离开,消失在蒙蒙雨雾之中。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泪水,在齐修贤转身的那一刻,轰然坍塌,哭得撕心裂肺,成章和站在身边,失去理智的我,抓住他衣襟,就是一顿扑打。

    我说,“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现在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弃妇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成章和一手撑伞,一手护住我,任由我打得再重再用力,他依旧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目光烈烈,嗓子喑哑,附在我耳旁,“谁说的?!”

    “你都听见了。”声音埋没在哭腔里,雨水顺着我的喉咙,呛进了肺里。

    “他不要,我要,”成章和道,“三年前,我在花市遇见你,当时就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那该多好?后来一别,竟无缘相见。可上天还是心软了,所以我们才会相遇。”

    我满脑子都是齐修贤残忍的话语,对成章和的话,更是没来由的厌恶,一把将他推开,哭哭啼啼地奔回了府邸,躲在房中的衾被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阿娘来的时候,我依旧哭得很凶,两只眼睛都肿了,泪水一流,又痒又痛。我扑在阿娘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流,委屈过了头,一个也说不出来,只有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同阿娘断断续续说道,“一定是我不够好,贤哥哥才不喜欢我的。”

    阿娘听了也抱着我哭,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苦命的小瑶儿,别怕,有阿娘在,不哭。”

    哭到后面,我也不哭了,抹了抹眼泪,自我安抚道,“说起来,这也不是坏事,总比嫁过去以后,被他冷落了要好。”

    阿娘点点头,叹气道,“他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阿娘深知他的脾性,还记得五岁那年,你不小心落水,是他拼了性命救的你。阿娘真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我也不信,一个月前,他还是好端端的,缠着我,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大概,绝情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吧……

    我收住了眼泪,笑了笑,“阿娘,咱们不提他了,我突然想吃阿娘做的桂花糕,甜甜的。”

    “好,阿娘这就去做给你吃。”阿娘见我止住了哭声,这才揣着一颗不安心,依依不舍地走开了,又命红桑好好照看我。

    我知道,阿娘是生怕我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做出什么傻事,其实从齐修贤不告而别的那一天起,我释怀了,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苦苦支撑这几日,也不过是想等到他来亲口告诉我,现在我也终于等到了。

    哭过就好了,时光会淡忘一切的,只要我不再想起。

    红桑从外头捧了一碗姜汤进屋,忧心忡忡道,“小姐方才淋了那么大的雨,赶紧喝点姜汤祛祛寒吧,要是因此病倒,可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了肚,整个人的身子也变得暖暖的,四肢也不再冰凉。看着空空的碗底,我这才想起了什么,问道,“桑桑,太子殿下呢?叫人也赶紧送碗参汤过去吧!”

    红桑迅速躲开我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好,奴婢等会子就去。”

    “为何要等?”我问,成章和也是淋了雨的,他身子金贵,再惹出个什么病来,我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红桑磕磕巴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姐不防先沐浴更衣吧。”

    这丫头一撒谎,眼珠就转个不听,我从她表情里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速速下了榻,往成章和的屋子里奔去。

    屋内零星火烛在风中摇曳,成章和坐在案牍上,却是背对着我。

    “太子殿下。”我轻轻唤了一声。

    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换下了,可他的反应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我往旁边走了走,他用书卷遮脸,躲了躲,总之叫我不能看清他的脸庞。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上前一步,将他手里的书夺了下来,定眼一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微微红肿着。

    “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不由地担心起来,当然我只顾自己伤心,跑回了府邸,全然忘记了他还在外头,这架势,莫不是去找齐修贤理论了?

    前世,在国子监,因为成章和对我出言不逊,被齐修贤一顿好打,也是这样的境遇,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