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怎么也没声儿啊?”她回头瞪了一眼小皇帝,才解释道:“我在做冻梨,等做好了让你尝尝,这玩意儿特好吃,嘎嘎甜。”

    顾平川扶她起来,又掸了掸她身后的雪,“我想偷看一下你在做什么嘛……对了你说的冻梨是什么,嘎嘎甜又是什么甜?”

    “冻梨就是黑色的梨,嘎嘎甜就是很甜非常甜。”颜思卿道。

    “你方才拿的梨明明是黄色的。”顾平川指了指雪地,梨已经被埋在雪下。

    “现在是黄色的,过几天就黑了。”

    “那不是坏了吗?”

    “……”颜思卿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便没好气地说:“你等着吃就行了,哪儿这么多问题。”

    顾平川一脸委屈,“那我不问了。”

    颜思卿最受不了他这一招,实在是不忍直视,悄悄别过脸去。

    “天寒地冻的杵院里干什么,走走走进屋说话。”

    说罢拉着人回屋里,暖意袭来,两人各自脱下厚重的披风。

    第41章 三更来迟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 喝了一杯颜思卿特制的养生茶,她才问道:“你放假了?”

    “嗯。”顾平川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明日还得早起。”

    颜思卿投去疑惑的眼神, “为什么?难道太傅过年还不放假?”

    “那倒不是, 太傅昨日就告假回乡探亲去了。”顾平川道:“是吴州刺史王进调回京中, 明日早晨到京城,要进宫复命。”

    大臣回京害皇帝不能睡懒觉,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就不能走慢点, 中午再到京城?”颜思卿不满地说。

    顾平川听到这话哑然失笑,“中午母后约了尤氏和孟氏的几位夫人, 怕是没工夫见他。”

    这倒是有些新奇了,进宫这么久颜思卿只听说太后接见大臣,动不动跟官员议事议几个时辰, 还是头一次听说她老人家腾出功夫跟夫人打交道。

    想想她 又有些惭愧, 好像自己入宫以后再也没召见过命妇,把联络女眷这个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罪过罪过,明年一定改进。

    不过,王进这个名字实在陌生, 是什么人物能让皇帝和太后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见他?

    “我听说吴州地方偏远, 这个吴州刺史是个什么人物,怎会让母后这般重视?”她直言问道。

    顾平川缓缓道来:“吴州虽然偏远,但着实是个好地方, 盛产珠玉, 民殷物富。自打王进去吴州之后, 宫里从吴州进贡来的珠玉首饰无数,连宫女都戴得起珍珠耳坠了。”

    懂了,捞一波就跑。

    可随后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陈婕妤的父亲就是吴州的小吏,吴州既然如此富庶,为何……”

    为何初见她时她看似寒酸,还被其他秀女孤立?

    顾平川知道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才道:“吴州商贾百姓皆殷富,是借了地利,但是本朝例律明文规定官员不得从商,陈治远又是个刚直不阿之人,所以难免过得清苦些。”

    颜思卿一时唏嘘,果然从古至今底层公务员都挺惨的,工资少,还不能搞副业。

    顾平川转了话锋,“不过,此次陈治远也跟来京城了,过年的时候可以特许陈婕妤和家人小聚,陈治远这些年在吴州确实辛苦。”

    陈治远调为京官,这对陈落雁来说绝对是个惊喜了。

    “这倒是好事,一会儿该让人去给陈婕妤报喜。”

    说到这顾平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颜思卿扭头发觉他表情有异,于是问道,“怎么了?”

    顾平川摇了摇头,“虽是调到京中,品级却是半品也没升,只怕往后陈氏要听到不少风言。”

    不是吧,光调职不升迁?

    “那王进呢?”

    “晋了一级。”

    “……”如果没有对比还好,这样一比,只怕陈氏确实要被旁人嘲讽。“为什么啊,我先前明明听人说起吴州剿匪时陈治远立了功啊?”

    顾平川心下明镜似的。

    无非是清浊不同流,人本性便会排斥异己。

    可他只流露出几分茫然与无奈,摇摇头说:“谁知道呢。”

    颜思卿心下微动,蓦地抬起头直盯着他,“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有想法?”

    顾平川被她说中心事,便坦诚地点点头,“确实,我在想是不是该给陈氏一些赏赐,总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前朝被太后把持着,那就只能恩 赏后宫了呗。

    颜思卿了然,“那就把本该加给陈治远的品级加给陈婕妤?”

    顾平川没有直接肯定,而是试探着问:“我是这么想的,你觉得行吗?”

    颜思卿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涨涨俸禄,宫里又不是养不起。”

    “我是怕你不高兴……”

    “她再升也不可能升到我头上去,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样一说顾平川心里才算放下一块大石头,“那就选在过年的时候晋封吧,也省的找由头许她与家人见面了。”

    提起嫔妃的位分,颜思卿终于想起某个被她遗忘的‘报仇计划’,想的时候就没忍住笑出声,随即感慨道:“正巧了,我还打算给林婕妤讨份赏赐。”

    于是不久之后的大年三十,后宫两位婕妤各自得到喜讯。

    婕妤陈氏晋为修仪,婕妤林氏获封号‘光’。

    听说太监传旨之后合欢宫一片狼藉,什么花瓶茶杯碎了一地。其余嫔妃乐得看笑话,事情过去这么久,本以为皇后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年关时节竟还实现了。

    从前嫔妃之间都是称呼姐姐妹妹,前边带个姓氏,自从林氏获封号之后,谁见了她都爱尊称一声‘光婕妤’。

    相比林氏好笑又悲惨的遭遇,陈治远升没升官的事情就显得黯然失色,原本担心陈氏因此受到嘲讽,眼下看来倒是多余了。

    同时众人又明白了一个道理,没事别招惹皇后,她记忆力很好,尤其是记仇。

    …

    春节向来是团圆的节日,颜思卿时隔一季再次见到了家人,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尴尬一些,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颜思齐不顾妹妹抗拒硬给她塞了一封大红包,颜思卿非常无奈,宫里缺什么都有人孝敬,要现金有什么用?

    颜思齐却道,“等下次你偷偷溜出宫的时候花。”

    “……”没有下次了。

    少爷出手阔绰,在昭阳宫时给见面的宫女太假一人赏了一把金豆子,这让过年期间本就喜气洋溢的宫里又多了许多张笑脸。

    趁父母和顾平川聊天时颜思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跑我这儿败家来了?”

    “这 是为你广结善缘,你得感激我。”事是好事,就是人有点欠。

    颜思卿白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挥挥手让人去屋里搬出一个大箱子来,动静实在太大,宣国公和杨氏都止住了话音朝她这里看过来。

    “这是……”杨氏迟疑地问。

    “没事没事,你们接着聊,这是我给我哥的礼物。”颜思卿回以乖巧的笑容,等二老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之后才对颜思齐道:“话本看完了,放宫里太占地方,你拿回去卖掉吧,别浪费了。”

    颜思齐:???

    “哪有人把嫁妆退回娘家还要卖掉的!”他压着声音惊呼。

    “我这叫勤俭持家,废物利用。”颜思卿振振有词。

    “你想都别想,自己留着吧。”颜思齐果断拒绝了,态度非常强硬。“实在不行你给宫里那些妃嫔分一分,也省的她们闷得慌一天天勾心斗角。”

    “她们挺安生的,没你斗不起来。”

    “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给昭阳宫的宫女发金豆子,其他宫里的宫女会羡慕,她们的主子就会不高兴,后宫就会打起来。”颜思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谁让她们主子没个好哥哥。”颜思齐道。

    真是亲兄妹,脸皮厚这个事果然是一脉相承。

    在场众人聊得都很开心,只有颜思虞在一旁坐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二老在跟皇帝说话,皇后都没掺和,她若是插话未免太过失礼。一旁这兄妹俩直冒傻气,她又不屑于跟他们说话,便只能置身事外时不时喝两口茶缓解尴尬。

    颜思卿看今日人多热闹,又让人把冻梨化开切好了端来,众人看见黑色的梨都有些惊讶,其中顾平川盯着梨看了许久,又回头在颜思卿耳边问,“真不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