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灵念流转,灵娥心底泛起了这般画面:

    【被大阵封禁在湖底的火山口,滚滚浓烟散去,露出下方岩浆湖。

    岩浆湖上躺着一道身影,披头散发、勉强保持人形,六把神剑穿过他的双肩、双腿、躯干、头颅,他躺在熔岩上,一根根锁链将他浑身包裹……】

    李长寿叹道:

    “别的人皇,大多是远古上古生灵转生,如今在火云洞中安逸生活。

    偏偏是这位为了与妖皇相抗,自堕魔道、与昔日魔兵一同鏖战妖庭的人族前辈,却要忍受魔气侵蚀、天道镇压魔气之苦。

    可笑又荒谬。

    罢了,世事多如此,感情用事太过不智,我能帮忙缓解下燧人氏前辈的痛苦,已算尽力了。”

    灵娥心底再次浮现出少许画面:

    【一名身着轻纱白裙、面容圣洁端庄的女仙站在火山口上,背后有着柔和的光圈,浑身散发着的洁白圣光。

    她双手合十,哼着一些曲调,似是在吟诵经文,一缕缕白光注入下方魔体中,抵消着一缕缕魔气。】

    李长寿默然不语,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灵娥问:“师兄是觉得,天道对燧人氏不公吗?”

    “这话不要乱说,”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正色道:“天道并非人族之天道,是洪荒之天道。

    而今人族虽大兴,但在上古时,与天道最近的其实是妖庭,燧人氏堕魔在大战之后,也成了天地的隐患,天道故此镇压禁锢。”

    灵娥眨眨眼,总觉得这些话师兄并非是说给自己听的。

    联系到刚刚师兄说‘很多事都有错误的成分’,显然是师兄也并不认可天道在某些事上的处理方式,与天道有了分歧。

    灵娥没事扩散仙识时,也在天庭听到了些消息,知道师兄是大劫主劫者,天庭二把手,道祖最喜欢的仔;

    换而言之,师兄如今正是为天道做事,而后借势修行。

    灵娥心底恍然大明白。

    师兄本身对人族很有感情,对妖族大妖下手从不手软,但对人族凡人凶恶之人也会给改过的机会;

    虽然是两重标准,但师兄曾与白先生辩论时,笑着说过这般话,刚好被去黑池峰送点心的自己听到。

    师兄说:

    【白先生,我本就是人族,就是要站在人族这边,别扯什么格局眼界,做人不能忘本,对于妖族之外的万灵族,只要不与人族竞争,我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天地大势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我不能享受着人族如今天地主角地位带来的好处,反过来去照顾那些曾与人族生死搏杀的妖族。】

    由此可得出结论,师兄对曾带领人族于黑暗中寻找到光明的燧人氏,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寄托!

    真相只有一个!

    师兄这个天道金牌打手,对天道镇压燧人氏有所不满,从而引发了心底对天道的怨气!

    这就是师兄今天心情抑郁的原因。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再多提天道之事,轻声说着:“师兄,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

    “与其在自己本领不足时逞英雄,倒不如一直活下去,等自己站在众生之顶点,能去制定规则的时候,去改写整个洪荒范围弱者的生存环境。

    师兄,你其实已经做到了。”

    李长寿淡然道:“别当真,这不过是早年不想让你头铁到处惹祸,随便编的句子。”

    “这……”

    “唉,起来吧,自己去罚三百遍《稳字经》,我去跟师父呆一会。”

    灵娥小脸一垮,本想耍赖多躺一会儿,李长寿身形已化作一缕清风飘远,只留下了几声轻笑,惹的她不断翻白眼。

    齐源老道的草屋中,李长寿现出身形,给师父的牌位上了三炷清香,站着一阵出神。

    火云洞那边,梅雯画还在持续净化燧人氏的魔气。

    但李长寿已经注意到,她的灵力,也只能起到‘缓解’的效果,无法真的根除。

    他与燧人氏并无关联,也不相熟,但见到燧人氏这般模样的瞬间,道心便忍不住轻颤了几下,莫名地低落了下来。

    灵娥这次竟没逃了……

    她刚才的话,李长寿自是记得,那是在灵娥上山不久,自己还因此被师父打了一顿。

    众生之顶点……制定规则……弱者的生存环境……

    在这个洪荒,能照顾好自己想照顾之人,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他又能管得了多少人呢?

    “唉。”

    李长寿背起双手,静静地站在师父的牌匾前,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火云洞湖底密地中,梅雯画吟唱了三日;

    小琼峰草屋中,李长寿在师父的灵位前静静站了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