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

    兰波小姐言简意赅,森先生噎了一下:“又一个?”

    “boss有意见?”

    没有吧,感觉如果说有的话兰波小姐可能会彻底罢工。

    他走上前扳着这孩子的脑袋来回看,又摸摸两肋的骨头:“哦哦,营养不良,贫血,钙质缺乏,死不了。结结实实吃上几顿饱饭就能活蹦乱跳。”

    像是为了印证森先生并不是个庸医,话音刚落小孩的肚子就发出一阵大的不得了的肠鸣。

    “哦呀,还真是个很会给人脸面的好孩子呢。”

    就算没那么喜欢这种年纪的男孩子,他仍旧撸了一把这小家伙软绵绵的头毛,腿边金发少女满脸好奇凑上来围着这个新来的小家伙转来转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

    “中岛敦……”

    “你从哪里来?”

    “孤、孤儿院。”

    “你的刘海好有趣呀。”

    “是么……”

    童言童语童趣可爱——如果不去想她其实是森先生的异能力生命体的话……

    爱丽丝把中岛敦盯得像只熟透了的番茄才放过他围上兰波,金发少女依在她身边抬头露出蓝色大眼睛:“馁馁,兰堂先生,你上次喝醉了喊我维塔莉呢,维塔莉是谁?”

    空气突然停滞,兰波的眼睛里仿佛突然下起雨:“维塔莉,是我的妹妹。在我离开f国的时候,因为猩红热夭折了。”

    “……”

    “对不起,兰堂先生……”

    踩了雷的爱丽丝吐吐舌头窝回主人身边,森鸥外一脸尴尬:“爱丽丝酱还是个孩子……”

    兰波只想给这甩锅技术一流的老男人一巴掌,但最终还是看在围观群众太多的份儿上忍住了这口气。

    本就自带忧郁气质的人突然之间被名为悲伤的气息彻底包围,下垂的睫毛微微颤动,没什么撕心裂肺的宣泄,却绵绵密密像根缠在心脏上的头发,随着跳动带来隐隐约约的痛。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兰堂君今天提前下班?”

    森先生瞬间良心发现主动让员工回去休息,带着爱丽丝转身逃出这个气氛越来越尴尬的医疗室。

    兰波:“……?”

    什么毛病?

    懒得考虑黑心上司到底抽了什么风,她转头看向眼睛里含了两包眼泪的小男孩。

    “小鬼,能站起来吗。”

    “兰堂先生!您可以把我看成维塔莉!我会好好活着!不会随便死掉再让您伤心……”

    小东西伸出小爪子抓住她的大衣袖子,眼泪一颗一颗沿着脸颊向下滑。

    这……这孩子原来是个小天使吗!

    兰波小姐捏捏他脸颊上所剩无几的肉:“难道你是个姑娘?”

    当然不是,中岛敦挺起有些胸骨外翻的小胸膛表示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汉。

    “好吧我的小男子汉,也许我该考虑给你买条漂亮裙子?”

    她恶趣味的挑起眉,阴雨绵绵般的忧郁一扫而空。长发“男”人弯下腰,中岛敦的视线被一双亮棕色的眼睛占据,冰冷的无机质透明体染着揶揄笑意,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手足无措的自己。

    小男孩红了脸:“只要兰堂先生您高兴就好,我都可以……”

    “噗!”

    兰波忍不住笑出声,站直身体的同时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必如此,你就是你,不要为了求全去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先在医疗室住几天,等你的房间整理好了我再接你回家。”

    主要是得拐回头去把那个不稳定因素稳定一下。

    回家!

    听到这个词中岛敦双眼一亮,忙不迭用力上下点头,乖巧到让人心酸。

    女人把他头上揉炸的呆毛抚平,垂下眼睑一脸平和:“好好休息。”

    直到兰波离开,中岛敦仍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一个陌生又强大的人从天而降,把他从地狱一样的孤儿院救了出来,甚至打算带他去他的家!

    这孩子已然把兰波威胁人贩子要连同人质一起打死的话给彻底遗忘,连兰波说杀人就杀人还不管善后的行为也理解成了救其于水火之中的“帅气”,一脸粉红的期待起今后的生活。

    稀里糊涂变成“英雄”的兰波关上医疗室的大门,重新陷入暴风雪一样的低气压。

    走廊上路过的人瞬间觉得被兰堂先生从盛夏的海滨城市带到了一月份的西伯利亚大雪原,下一秒就要被冻死了……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一脸凝重的好似要顶层去干掉森鸥外,再次踏出电梯轿厢突然想到什么,折返脚步拐进消防梯捅开通风口。

    没过多长时间,一阵稀里哗啦声后路人瞪着月半眼看着这位干部先生从通向楼顶的通风口里拖出来一个黑衣少年。后者竭尽全力想要扒住任何可以够到的东西固定自己,然而最终还是无可奈何被拎着命运的后脖颈拖走了……

    兰波不想在公共场所动手收拾熊孩子,直接拎着打算爬去楼顶信仰一跃的太宰治下到负一层,借了红叶小姐一间“温馨”小屋。

    “解释一下,止痛剂的问题。”

    她的脸色很不好。

    药物成瘾这种事,如果因药物计量不当所导致尚且情有可原,但太宰这种……说不来。

    早年阅历丰富同样遇上过类似问题的兰波小姐松开手让那黑发少年坐在自己对面,疲惫的捏了下鼻梁:“说吧,保证不打死你。”

    “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会相信?”

    鸢色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与麻木,空空荡荡映不出任何倒影。

    “如果不相信,你现在应该正在接受森先生的爱心治疗。”

    兰波叹气起身,搬着凳子挪近了些,刚好膝盖可以碰到膝盖的距离。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以为你并不想被过多管束,所以说……好吧,我其实就是懒得管。每个人生下来,除了身体一无所有,那是你自己的东西,理应由自己掌控,包括生命。”

    “自由而富有尊严的死亡值得尊重,当且应当得到允许,因此,我基本不干涉你的任何行为。”

    她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页纸展开给他看:“你的入学申请,初中二年级,和中也、龙之介他们同校。”

    “因为你说想要去上学啊,我相信了。包括这个,”兰波伸手顺了下少年蓬乱的黑发,“包括止痛剂的事,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

    “这是母亲的义务。”

    第52章

    微凉的细长手指顺过蓬松杂乱的黑色头发,露出被盖在下面的鸢色眼睛。大概是因为突然失去刘海眼前变得明亮,瞳孔生理性紧缩,眼睛的颜色看上去更浅了一些,就像茶色的水晶。

    透明的、冷淡的

    ——自私的孩子

    疑惑的、迷茫的

    像是个突然发现自己换了次元的人那样一脸茫然,然后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壳里去。

    “为什么?”

    少年哗一下咧开嘴角,抛开平日黏在脸上的面具表情笑得恶劣又轻浮:“没有理由对我这么容忍吧,不,不仅是我,还有中也……会被我们合作一起杀死的,是你啊兰堂先生。”

    “太宰治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

    恶意像汩汩流动的黑泥一样从这孩子身上翻涌而出。

    兰波……兰波深吸一口气,露出前所未有温柔的表情,然后……拎着这货的领子把人翻了个个儿摁在凳子上,五指并拢祭出所有家长都会使用的“五指山降维打击法”,照着这坑爹崽子的臀部“啪、啪、啪”快准狠根本不停手。

    太宰治:“……嗷!”

    这种惩罚以及羞辱意味大于暴力的打击实在让心智健全的人难以忍受,就算这个小空间里没有旁观者加重刑罚带来的痛苦,太宰治厚过墙角拐弯的脸皮也有点撑不住。

    搞什么啊!依照兰波的性格以及曾经的情报,她难道不应该恼羞成怒然后暴躁的给自己一枪……性别变化竟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偏差?

    打屁股这种事……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从小到大,都是没有经历过的……就算使用“书”也没看到!

    “你打我!”

    黑发少年眼泪汪汪的哀嚎,没什么表演成分在其中,带着委屈的不得了的哭腔继续叫唤:“你竟然打我!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学坏!”

    “嗷——!”

    兰波对于这种熊孩子的威胁回以加重力道的持续打击。

    “你还用学坏?你他妈已经坏到流黑水儿了你还用学?欺负龙之介?骗开织田跑去跟村田鬼混?给我下套?离家出走?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