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两手环胸,懒懒地靠着墙,嘴里叼了一小撮头发,眼神平静淡漠。

    “何似姐,你为什么会办这场摄影展?”江童看着已经打满对勾的表格,问了一个上面没有列出来,但盘踞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迷途,有种,有种很茫然的感觉。”

    何似吹掉咬在嘴里的头发,轻笑,“感觉对了。”

    “你这么厉害,也会迷茫的时候?”

    “有啊,一个冲动跑出去,想回头的时候连北都找不着了。”

    “那你是想借这场摄影展走出来吗?”

    “不是走出来,是走回来。”何似低缓的声音像是来自流年之外,“这几年一直在外面漂着,睡过猛虎猎豹,也睡过死人,说不定哪天一颗炸|弹丢脚边,尸体都找不着了。”

    何似歪着头,朝江童挤眼,“偷偷告诉你,姐姐我其实是个非常有民族荣誉感和归属感的人,客死他乡什么的还真接受不了,所以呢,趁着还有机会,赶紧回来绕一圈记记路,万一哪天死了,魂儿也能跟着记忆漂回这里。”

    “何似姐。”江童眼圈泛红。

    何似的职业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

    “哈哈哈!”何似弯着腰大笑,“骗你的!不管是走出来,还是走回来,都是我在无病呻吟,哎,女人一上年纪太容易矫情了。”

    江童不信,直觉告诉她,真正的何似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无所畏惧。

    “何似姐,你为什么会冲动的跑出去?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想逃跑吗?”

    这种经历江童切身体会,所以问得无心,何似的笑意却渐渐模糊。

    如果喜欢一个人算错,那她从4岁错到了20岁,往后……执迷不悟。

    何似眼前,那副黑白照片变成了阳光灿烂的夏日。

    她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问一个人,“你敢说分手我就敢从这里跳下去,叶以疏,你敢吗?!”

    叶以疏波澜不惊,“阿似,你还小,不懂感情里的分分合合,对成年人来说,合则聚,不合则分,随心,也随性。”

    “随性?”何似笑出了眼泪,“意思是你玩腻了?想换人了?”

    叶以疏没说话,脸上冷淡的表情给了何似肯定答案。

    何似转身,张开双臂,夏日灼热的风吹不暖她冰冷的身体。

    “砰!”身体落地,何似对过去的记忆戛然而止。

    何似顺着墙壁滑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照片下方的两个汉字‘归路’。

    迷途里会归路吗?

    “江童,你和雅姐差了十三岁,为什么你们爱得那么风平浪静?”何似问。

    她和那个人差了十一岁,同样都是错过一个时代的感情,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成惊涛骇浪了?

    江童摸着垂在胸前的戒指,脸上幸福难挡,“小雅是师傅,什么都听她的就不会错。”

    “原来如此。”何似低声自语,“我以前要是也一直听她的……不行,我要是听她的,可能连仅有的那两年都不会有,不一样的,不一样……”

    何似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地自言自语让江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紧张地岔开话题,“何似姐,你穿衣服为什么都要把一个衣角留在外面?是艺术家的特殊癖好吗?小雅说很多艺术家的灵感都来自于非常人所能理解的癖好。”

    何似停止自语,低头看着露在外面的衬衣一角,“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曾经拉着一个人的衣摆走了很久,后来她离开了,我只能靠这种方式维持思念。”

    第2章

    一个星期后,摄影展结束,何似如期离开。

    机场,荆雅、江童和助理跟来送她。

    何似戴着夸张的墨镜,一手勾着助理的肩膀,一手在他胖乎乎的肚子上乱拍,“小胖,家就交给你了,工作之余别忘记减肥啊,再胖下去我真养不起你了。”

    家,何似的工作室,不拍婚丧嫁娶,八卦娱乐,只拍寻常生活,平淡心事。

    小胖身形伟岸,但心思细腻,因分别在即,靠在何似肩头哭得一塌糊涂,“老大,能不能不走?你看看你这骨瘦如柴的身板,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不被虐死?况且枪子儿又不长眼,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放你一马。”

    何似勾下眼镜,和小胖头挨着头,“放心,只要你每天三炷香供着,老大我肯定能平安回来。”

    “老大”

    “滚蛋!”何似突然推开小胖,暴躁地踹了他一脚,“每回我走,你都要演这么一出,有意思?”

    小胖抹干净眼泪,嘿嘿干笑。

    何似懒得理他,转头和荆雅说:“走了,下次回来再聚。”

    荆雅上前抱抱何似,“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何似没回答,当着荆雅的面儿对江童抛媚眼,“小美女,谢谢你帮我写那篇采访稿,很客观,我喜欢。”

    江童害羞,“不用谢,这次是小雅帮我改的,下次我一定会自己写。”

    “有出息,姐姐等你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