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何似,你想干嘛?”何七七哭哭啼啼地问。

    何似皮笑肉不笑,“干嘛?!呵呵,宰了你这个叛徒!”

    何七七失声尖叫,安静的楼道被两人搞得鸡飞狗跳。

    收拾完何七七,何似领着垂头丧气地她回家找叶以疏,叶以疏再带着这两着俩怂包去了对面吃饭。

    餐桌上,何似数着米粒吃饭,何七七则看着何似的脸色进食,最能闹腾的两人真就把‘食不言’这句古训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饭后,叶父去洗碗,何七七回房写作业,叶母、何似、叶以疏三人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以疏,廷昕有没有联系过你?”叶母担心地问,“这孩子走就走,怎么也不跟我们当面说一声?留下那么一张字条不是找着让我们担心吗?”

    叶以疏神色自若,“她一直都这样,您不是已经习惯了?”

    “哎,习惯是习惯,但还是心疼啊。”叶母叹气,“以前,我和你爸忙,廷昕悄悄回来,再偷偷走,我们能理解她不想给我们添麻烦的心思,可现在我和你爸都已经退休了,她怎么还这样?这都多少年了,我们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爱,她怎么就不明白我想亲眼看着她走才安心的心意啊,哎呀!”

    叶母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廷昕别是出什么事了吧?上次天台动手的事儿上了新闻,她回队里肯定得受处分!”

    叶以疏眉心跳动,面上依旧淡定,“我们坐这儿乱猜没用,等她消息吧。”

    “哎,只能这样。”叶母黯淡的眼神收回,掠过何似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廷昕要是真背了处分,你难辞其咎!”

    何似吓得坐直了身体,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

    叶母拒不接受,“你和那个刘钊的过节自己私下解决不就行了,非要拉着廷昕做什么?她要不是为了你怎么可能和人动手?!”

    叶母字字珠玑的质问让何似有口难言,原本腰杆挺直了也就小小的一只,这会儿脖子缩起来之后怎么看怎么可怜。

    叶以疏一手撑着沙发侧过身体,将有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坐在一旁的何似往自己身边拉。

    何似下意识反抗,叶以疏偏不遂她的意,加大力气,何似拧不过,整个人被拉的斜扑进叶以疏怀里。

    两人当众‘亲密’的动作如同火烧浇油,把叶母心里那点克制烧了个干净。

    “你们给我滚!都滚!”叶母指着门口,气得呼吸急促。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叶父,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紧张地问,“又怎么了?”

    女人发火的时候,最忌讳男人说又,叶父这个字用的当真‘恰到好处’。

    叶母黑着脸,指指叶父,再指指抱住何似不让她动的叶以疏,“好!好!你们父女终于统一战线了是吧,现在就我一个人恶人!行!我走!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吼完,叶母快步绕过沙发往出走,叶父见状急忙跑过去把人拦住,好言相劝,“我也没说什么,你生的哪门子气?”

    “我生哪门子气?!我十月怀胎生的好女儿当着我的面抱另一个女人,甚至,甚至为了她跟一个小孩闹别扭!你现在竟然问我生哪门子气?!”

    叶父摸摸鼻子,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孩子们大了,她们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就不会把廷昕拖下水!”叶母怒不可遏,“自从那条新闻爆出来,我一直顾忌何似小时候的事,想着她这些年也不容易,所以不追问为什么她和刘钊的事会牵扯到廷昕,对她和以疏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要是再坐视不理还怎么对得起叶家的列祖列宗?!”

    叶父摇摇头,表情牵强,“你怎么越老越不讲理了,我们都没忘记以疏因为这个原因受到过多大的伤害,自然也能想通她对‘同性恋’的避讳,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怎么可能再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上一次,我们不够坚定成了那个谣言的帮凶,这次,我们难道不该支持她,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叶父说话的方式不紧不慢,其中深意却深刻坚定。

    叶母失控的理智渐渐回笼。

    叶父趁热打铁,“弦华啊,重蹈覆辙的做法,我们再做就不会有机会弥补了,你确定要狠心棒打鸳鸯,连同你们母女情分一起打散了?”

    叶母别过头,执拗地重复,“她们这样有违伦常。”

    “那又怎么样呢?”叶父看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相互依靠的两人,由衷地说:“说得宽泛点,何似这孩子从出生就属于以疏,这是命里带的缘分,我们强行拿走了,自己是心安了,可她们的命就没了。小时候,你不还和隔壁老石家儿媳妇炫耀过,说何似是以疏的童养媳?话是你亲口说出去的,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反悔?况且,她们在一起那两年,我们真真实实感受到以疏是快乐的,这不就够了?生儿养女,图的仅仅如此。”

    叶母波涛起伏的情绪沉寂下来,“她们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有我们在,怕什么?”叶父笃定,“我们搬来这里不就是怕外人欺负上门?弦华,承认吧,你接受不了的只是这两个孩子受到伤害,不是她们的感情。”

    叶母扭头的动作变得生硬起来。

    叶父说得对,有何似的叶以疏是什么样子的,她在两人在一起的那两年已经深切感受到了。

    那时候,何似不过成年,知道叶以疏和他们关系冷淡之后,总想方设法骗她回家,借口千奇百怪,有时候幼稚的仅仅是因为嘴馋。

    几人对这些理由背后真正的原因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破,他们都需要会笼络人心,调节气氛的何似为他们牵线搭桥,重塑丢失的亲情。

    对此,叶母一直心存感激。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过她们感情。

    她所有的不通情理不过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同性恋给叶以疏和这个家带来的灾难,他们再也无力承受第二次。

    有过去做参照,叶母以为自己是对的,可现在看来,强行拆散两人换来的不会是亡羊补牢,而是更惨烈的恩断义绝。

    只是她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能走到她们面前的台阶,不高不低,刚好够她接受何似的存在有好无坏。

    这个台阶,叶以疏给了。

    “妈。”叶以疏牵着何似走过来,声音涩涩的,“对我来说,阿似的好恰如其分,不张扬,不辉煌,有时候吵闹得人哭笑不得,有时候又因为过分安静急得我心烦意乱,她时常说,生活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的,不管你情不情愿,终点就在前面,与其整天活在过去为自己画好的圈子里自怨自艾,不如洒脱一点接受新生活,笑一笑,闹一闹,走完的是同样的一辈子。”

    叶以疏停了下,握着何似的手收紧,“她之所以让我心生向往,除了喜欢,还有仰慕。”

    命运给何似的路荆棘密布,何似却凭一己之力将它走成了康庄大道。

    叶以疏仰慕的,一直是何似那股不知道失败和退缩是什么东西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