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昀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内心不认同他的做法。这很正常,仅仅因为头痛,就去自杀,也太懦弱无能了。

    可若是长久的、持续的、日日夜夜的剧烈头痛呢?

    他苦涩一笑:“小娆,你牙痛过吗?痛了多久?若是连续不间断、不分日夜一直痛,痛个三四年、七八年,你会坚持多久?”

    这么一说,孟娆瞬间就明白了,还想到了小说里的那个诅咒。

    对,诅咒——作者的恶趣味设定。

    她在小说里写女主角在逛画廊时听来一个故事:一位年轻有为的画家的自杀之谜。

    现在想来,那个画家就是钟昀了。

    至于自杀原因——

    作者在评论区说,一个天才家族自然要背负着成为天才的代价。他们聪明的脑袋像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了。而解决办法?真爱吧。真爱能克服一切。

    那么,钟昀只有找到真爱了。

    不知道谁是他的真爱。

    孟娆想到这里,有点小兴奋,忙压抑住了,平平静静的:“小舅,听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你经受的痛苦,但死亡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没错。”

    钟昀点头,认可了,专注地看着她,神情温柔:“死过一次后,我也这么想。”

    孟娆顶着他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她敷衍地回应:“嗯。你能这么想,很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医疗在进步。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也会帮你的。”

    她开始引导他往真爱的方向考虑:“你这个怪病啊,让我想起来一个传说。传说里,有个家族能人辈出,会各种异能,比如读心术,比如透视眼,当然,这是好的异能,也有坏的异能,比如,他们家族有个少年,一旦受伤流血,周边的生命就会陨落。哪怕是人,也会死。有次,他在草地上跑步,不小心摔倒了,磕伤了膝盖,流了血,结果周边的草木迅速枯萎,就连陪着他玩的小狗狗,也死了。他成了人人惧怕的怪物。直到他遇到女主,亲密接触,就会万物复苏,恢复生机。神奇吧?我估计是真爱,产生的奇迹。”

    钟昀专心听着这个故事,越听越严肃,等她说完了,他差点没克制住激动,把那句“你是我的真爱”宣之于口。

    不能说。

    她是外甥的女朋友。

    他们都要谈婚论嫁了。

    她是他的外甥媳妇。

    他作为长辈,听她喊一声舅舅,若是说那话,就违背人伦了!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是他的真爱呢?!

    钟昀不能否认自己对孟娆心动了,她的美丽善良,她的善解人意,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着迷。她是他的天使,是他的缪斯。没人知道,住院的这几天,他画了不少她的画像。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像个卑劣无耻的盗贼。

    怎么办?

    他握着拳头,心里乱糟糟的。

    孟娆挺冷静的,看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不信,继续说:“别不信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哪怕真没有,你也要这么想,然后积极发挥你意识的能动性,告诉自己,我不头痛,我没有头痛,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催眠——”

    说到催眠,她又来脑洞了:“哎,小舅,你尝试给自己催眠吗?我听说,深刻催眠可以忘记某些东西,如果你忘记自己的头痛呢?会不会就不头痛了?”

    这太理想化了。

    理想的天真可爱。

    钟昀忍不住笑着接话:“好,改天我试试。”

    孟娆听他要尝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这异想天开,简直是胡闹了,难为他还配合着。她越想越觉得尴尬,就端起果汁,装着品味果汁了。

    期间,手机传来声响,是江丰琢的来电。

    她接通了,欢欢喜喜地问他:“你忙好了吗?要过来了吗?小舅的朋友们都没来,好冷清哦。”

    江丰琢刚好结束新闻播报,一出演播室就给她打了电话,乍一听到后面那句,就激动了:“他的朋友没有来?那你们现在单独在一起?”

    “是啊。他那些朋友挺不靠谱的,竟然一个不来。”

    她没觉出异样,一心为钟昀抱不平:“小舅好可怜。你快来吧。”

    江丰琢不用她催促,也很快赶过去了:“我马上到。”

    他吃醋了,非常吃醋,还有个不好的预感:小舅根本没有请那些朋友。以他的身份、地位,谁敢爽他的约?

    只有一个解释。

    他压根没请那些朋友,选在了晚上聚会,知道他晚间工作的性质,也不想他过去。

    那么,就只有孟能去了。

    他想做什么?

    他耍着心机,跟她单独相处,打了什么主意?

    江丰琢心急如焚,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冲进了电梯。

    “江主播——”

    “出什么事了?”

    “对啊,怎么那么焦急!”

    “我从来没看到江主播这般失态!”

    “真好奇是什么事让他没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