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姐们很快给她解答:“是的是的,绅士们每年至少在10月底前抵达,齐聚伦敦,以便参加国会开幕大典,聆听上帝与国王的旨意,然后一直停留到隔年6月份,足足半年时间都不会离开伦敦。”莉莉说。

    “直到7月,伦敦的空气会变得污浊溽热,令人难以忍受,贵族和绅士们才会纷纷逃离伦敦,到乡下的庄园避暑。”黛西接着说,“到了秋季,他们会穿上红色猎装,带着黑色的毡帽,跨上矫健骏马,在成群猎狗的簇拥下,圈起猎场猎狐。”

    萝拉说:“猎狐是我父亲唯一喜欢的户外活动。英国有许多绅士都是如此,莉齐的父亲也是?”

    “除了猎狐,我爸爸还喜欢钓鱼。”伊丽莎白说:“当然,班纳特先生的猎装是褐绿色的。你们知道,除了有名望的人组织的正式的狩猎活动之外,红色的猎装向来是年轻先生的选择,并不大受成熟绅士们的青睐。”

    “正式社交场合,英国人讲究夫妻同进同出。”伊丽莎白将话拉回伦敦社交季,“所以夫人太太们会一起回到伦敦,那么家中的适龄的小姐也会出现。”

    议会开幕,贵族和政治精英们必然留在伦敦,不肯稍离。而有绅士们在的地方,必然不会缺少淑女们。

    事实上,在伦敦社交季里最为活跃的就是年轻的小姐和先生了,尤其是那些到了适婚年龄而又未婚的贵族女子,她们尤为热衷于参加各种舞会、沙龙和晚宴。而作为地道的淑女,身边必然不会缺少女性长辈的陪伴,于是伦敦社交季作为‘婚姻市场’的角色倒要远远盖过其政治色彩。在社交季的不同场合各个角落都有关于评头论足未婚男女的私语。

    黛西向来爽直:“上帝保佑我能在几年后的5月能参加王宫聚会,哪怕作为陪衬红玫瑰的满天星。”

    隔壁沙发上的达莲娜摇摇头:“这可太难了,除非里德叔叔舍得送一艘商船给威尔士亲王殿下。”也许亲王殿下看在里德家主动填补他财政赤字的份上,愿意授意亲近的贵夫人捎带上可怜的黛西。

    自从二十年前,国王陛下为当时有孕在身的夏洛特王后举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生日宴会,并绝无仅有的亲自接见了所有出席的青年男女后,每年的5月就成了备受上流仕女们期待的特殊日子。国王会在5月份在王宫里接见16岁以上未婚的贵族少女,并正式的将她们“介绍”给上阶层未婚男子,以期在社交季结束前,淑女们可以找到理想的丈夫,而小先生们可以追求到心仪的妻子。

    达莲娜这话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认为黛西没有这样的好福气出席王室名媛舞会。

    “里德家的船队刚刚扩充了四分之一,淘换下来的旧商船就不止一艘!”黛西横了一眼达莲娜有些平庸的相貌,挺起胸膛高傲的说,“距离我成年至少还要3年,趁着这时候,你还是先为自己打算吧!不过我敢肯定,伯德叔叔一定愿意花一条船为你换来个体面的婚事!”

    “黛西·里德!”

    “达莲娜·伯德!”

    两个姑娘像两只被激怒的伯劳鸟,毛鼓鼓的小翅膀都炸起来了。

    眼看这两位小姐又要开始唇枪舌剑,伊丽莎白放下刀叉,双手交握,赞叹道:“喔噢,一条船!瞧瞧,瞧瞧!达莲娜小姐和黛西小姐轻而易举、别具一格的叫穷人再次认识到贫穷。我似乎被金子晃花了眼,亲爱的莉莉,求你,快帮我挡一挡这光辉!”

    她说着,还用双手遮住眼睛,手指缝隙张的大大的,惟妙惟肖的表现出刺眼又舍不得那金子的样子。

    萝拉忍住笑,配合的一把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睛,装出垂涎的模样咏叹说:“愚蠢的姑娘啊,简直不知珍惜!快睁大你的双眼,别放过任何一道金子的光——这样一会你看手里的刀叉时,它们也会变成黄灿灿的金子!”

    坐在餐桌对侧的莉莉也附和:“天呐,这样就连橱窗的玻璃好像都贴了金箔!”

    夸张的作态腔调引得姑娘们都笑起来。

    黛西和达莲娜再也讽刺挖苦不起来,忍不住都扬起笑容。

    和煦的阳光为姑娘们镶上了一层金边儿,光影下,年轻小姐们的笑脸生动快活,简直美好极了。

    纵然动作和声音的幅度都稍稍大了一点儿,可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其他客人无一表示不满,都大度的谅解少女们偶尔的小放纵,还有一两个小绅士瞧着这笑靥微微红了脸。

    “你可太有趣了,亲爱的伊丽莎白!”达莲娜第一次仔细的看伊丽莎白,“我很喜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的房间作客,我们可以一起喝茶。”

    “我的荣幸。”伊丽莎白笑着说。

    黛西鼓起嘴巴,看向她,一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委屈巴巴。

    伊丽莎白朝她眨眨眼:“我们可以请达莲娜一起做针线活。”“听黛西说你绣的花边好看极了,也许你愿意教教我们?”

    达莲娜确实做了一手好绣活,听说她家有法国刺绣女教师。达莲娜先前还不知道向来不对盘的黛西会在背后夸她,大为惊奇。此时更笑的真心实意起来,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黛西瞪大了双眼,急忙点头,“你可以多教教莉莉,她特别喜欢刺绣。”在三位好友轮流指导莉莉小姐的做针线之后,仅仅一周的时间,就已成了她们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事。连黛西夸赞达莲娜,也是在教她亲爱的寝友作活被弄到头疼欲裂的时候。

    达莲娜不知所以,被黛西的突然热情吓得一惊,下意识的戒备,思索了片刻,却实在想不出缘由,只好扭头去看莉莉。

    莉莉·真手拙·皮尔小姐朝她露出一个纯良温柔的微笑。

    达莲娜迟疑了一下:“我们可以相互探讨。我把新学到的‘卍字’花样教给你。”

    莉莉点点头,不等她向达莲娜道谢,黛西已抢道:“说好了!你可得教会我们!”

    达莲娜心里想,虽然‘卍字’花边是明国的样式,整个伦敦都不见得有几个姑娘会做,可她作为伯德家的女儿,又不是靠刺绣过活的刺绣女工,这一种新鲜花样实在算不得什么。

    于是她又点点头,“我一定能教会莉莉、萝拉和伊丽莎白,只不过不能肯定里德小姐能否学会。”

    黛西摆摆手,快活的说:“我学会与否不重要,你记住你的话就好!”

    伊丽莎白和萝拉极力忍住,没在人前露出怜悯的神色。

    莉莉正襟危坐,朝着达莲娜再次露出端庄的微笑,诚恳的向她道谢。

    达莲娜总觉得哪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用手拉拢整理披肩,问同座的好友:“外面是不是起风了,好像有点凉。”

    她的朋友抬头看了看正午大好的阳光,疑惑的摇头。

    第17章 达西的品度

    “哥哥,你在看什么?”乔治安娜问。

    她英挺俊朗的哥哥似乎是个寡言少语的绅士,十分吝啬话语。他摇摇头,示意小妹妹继续品尝美味。

    刚满十二岁的达西小姐尚且没有被私立女校严厉教导过,身上总带有一些活泼的稚气,但她生性羞怯,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显露这一面。

    乔治安娜顺着方才哥哥的目光好奇四顾,像一只圆鼓鼓的知更鸟那样可爱。

    费兹威廉·达西先生比他的小妹妹年长十二岁,被小姑娘当做父亲那样尊重崇拜,眼下也并不阻止小妹妹的动作,只任她高兴。

    杨格太太倒有心说些什么,好彰显她作为小姐的女管家的体统和威信,但在一家之主的一瞥之下,只好讪讪的咽回那些说教的唠叨话。

    ‘我真有些怕这位先生。’杨格太太心想,‘达西先生从小都这样冷冰冰的,虽然也漂亮,却远不如老管家的儿子那样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