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达西向来如此,他总是这样坦诚,这也实在怪不得他。’宾利先生心想。

    好在他天性乐观,没有太作难,就决定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宾利先生相信达西和卡罗琳的品性,不需多久,他们就会重新融洽起来。

    的确,没一会儿,卡罗琳小姐就劝自己不要误会达西先生,她决意要把这点不遂意尽快忘掉。并下定决心,再也不到这个讨厌的乡下地方来,以免再遇到这些没规矩的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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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齐,你真厉害!”玛丽满眼都是崇拜。

    伊丽莎白揽着她,与妹妹商量:“亲爱的玛丽,把这当做一件属于我们小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玛丽有些不解,却仍愿意保证不说出去,她其实很高兴同莉齐有些小秘密,这会使她觉得更亲近。

    伊丽莎白接受了小妹妹攒下的七磅,要求玛丽把那套书说成合买的:“我也很喜欢这套书,你一定愿意允许我翻阅,玛丽?”

    见玛丽点点头,伊丽莎白又说:“既然这样,就当做我们合买的,我们共同拥有,不是更好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让别的姐妹知道她轻易为玛丽垫付了二十磅可不件好事儿。伊丽莎白不担心简,只是吉蒂和莉迪亚的性情未定,两个小姑娘还很禁不起诱惑。用这套书把玛丽积攒的零用钱掏空也是件好事儿,这样就杜绝了玛丽禁不住两个小的哀求把钱借给她们的事情发生了。钱袋空空的三个小姑娘,必然更愿意做点小活计换取零用钱。

    并要求妹妹在布料店再选点其他东西:“我们得快点儿,不然莉迪亚和吉蒂要等急啦。”

    虽然知道莉齐有不少钱,班纳特家的几个姑娘也并未大手大脚,非要掏空姐妹的钱袋不可。就连最受不住好看装饰诱惑的莉迪亚,也只克制的花了23先令5便士——最小的姑娘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只有她的花销超过了1磅。

    所有人加在一起,还不足五英镑。伊丽莎白不忙着结账,反而飞快挑了几盒子各式花边、缎带、绣线和羽毛。简和小妹妹们看她还不知足,又接连选中好几匹花色新颖的细棉布、薄纱与毛料,简在伊丽莎白又抱了两匹精良的天鹅绒料时急忙拉住她:“莉齐,你要把这里搬空吗?”

    玛丽看过来的目光中更暗藏担忧和关心,她唯恐莉齐的钱不够,一会儿丢了面子。

    伊丽莎白笑起来,小声说:“亲爱的,我马上就好。买布料可比定做长袍便宜多了。”

    经营布料店的布朗太太高兴极了,她装作没听到班纳特家姑娘们的私语,殷勤的命店里的女佣把这些东西包好:“马上给您送去朗博恩,好吗,小姐?”

    伊丽莎白点点头,为此足足支付了三十多英镑——布朗太太极客气的将零头抹去了,直接说出一个整数。对此,伊丽莎白只矜持的向她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日后成衣店的布料不能从布朗太太的店里购入,梅里顿的这家布料店可不太实惠。要是舅舅有认识的工厂主就好了,可以节省一大笔原料资金。

    过足了购物的瘾,班纳特的小姐们决定去拜访菲利普斯姨妈家。简从那堆要送往朗博恩的物品里挑出一根鲜亮的红丝带,给放在马车上装着复活节彩蛋的盒子打了个好看的结,嘱咐玛丽拿好它,就翻身上马。

    伊丽莎白摊开手心,任马儿伸舌头舔走糖块。班纳特家的马是农场的重要力工,并非像城里豢养的那种专用来猎狐的乘用纯血马,而是能耕地拉车、性格沉稳的挽用马。伊丽莎白的这匹,就是英格兰最常见的夏尔马,体型要比寻常马匹高大许多,除了一些高大勇猛的先生,少有人会骑这个品种的马。

    伊丽莎白还在长个,身高刚过5英尺3英寸,站在这匹夏尔马身边,被比对的更加矮小。

    达西先生远远就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放下马镫,左手握缰,脚尖飞快踩镫,衬裙的裙摆翻出一道漂亮的浪花,她整个人就已经侧坐在高大的马上。

    “这可太莽撞啦!”达西听到身边的宾利惊叫道,显然朋友也认出来这位刚刚见过的小姐。

    这可谓冤家路窄,在梅里顿的主道上,两拨人刚巧面对面撞上。

    “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小姐!”达西先生说。他当然认得脚上长着圈细细长毛的夏尔马,知道这种良种马性格温顺,是很适合骑用的,但这匹马和它骑手的体型显然相差过大。对比这样鲜明,使得达西先生也不由自主的担忧起来。

    可惜宾利先生的全部心神已经被另一匹白马上的漂亮姑娘吸引住了,他痴迷的看着那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脸庞,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爱神安格斯选中,而那位有缘的姑娘就是安格斯指点给他的天鹅。

    两位男士坐在达西的马车里,根本未能分到两位飒爽美丽女士的注意。反而是被男士们礼让在前的宾利小姐的敞篷马车,一瞬间吸引了班纳特家所有姑娘的视线。

    宾利小姐也发现了她们,毕竟一条街只有这么宽,势必有人要做出谦让。两辆马车太宽了,尤其是宾利家的这辆豪华的四轮车,梅里顿的街道不予许它们并行,若是互不相让,这也太考验车夫和马匹们啦。

    后面车上的宾利心急如焚,他此时太后悔坐达西的马车了,恨不得跳下车去拜托卡罗琳给人家让路。

    卡罗琳·宾利把一双大小合宜的漂亮眼睛都瞪大了,恶狠狠的盯着这个害她在达西先生面前丢脸的乡下人。

    伊丽莎白摸摸黑马的鬃毛,轻轻拉动右边的缰绳,她的马就乖乖向路边靠近,让出了主道。简和她同样的动作,两姐妹一前一后停在道路右侧,班纳特家的马车也靠在一旁,示意对面的人先行。

    宾利小姐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见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伊丽莎白,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冷漠不屑地,像是宾利小姐这么一个人从来没被她看在眼里过,伊丽莎白都不屑于来自于那边的挑衅。

    这一眼在宾利小姐看来,实在可恶至极!她是如此的憎恶这位今日才萍水相逢的陌生姑娘,以至于将这张看不起的乡下人的脸深深的刻在了她脑子里,其余的人,好比简这样的美人,都没能从宾利小姐那里获得一点余光。

    与简有同样待遇的还有达西先生。

    相貌英俊、家财丰厚的达西先生不管走到哪里,向来都是焦点,可唯独在这位小姐面前,从来没能获得被她正眼相看的荣幸——伊丽莎白斜睨了宾利小姐一眼后,就端端正正的目视前方,丝毫没注意到后头马车里盯着她不放的达西先生。

    两个人离得最近的时候,不足一码远。从马车敞开的玻璃窗,达西先生似乎都能闻见一股馨香,她那匹夏尔马扫动的长尾只差一点儿就能拂到车厢。

    达西先生眼看着这小姐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没分出一点视线给自己。

    达西先生也有点后悔了,后悔这样的好天气,应该骑马出来。

    倒是不知不觉咧开嘴冲着简笑的宾利先生,得到了简一个点头致意。

    仅仅几分钟,背道而驰的两列队伍就渐行渐远。

    “那似乎不是镇上的人,好像是城里的客人。”简说。“我看到后面马车上的徽记了,想必还是个有身份的人家。不过那位小姐为什么一直看你?”

    伊丽莎白只顾着气宾利小姐,没注意什么家徽,况且宾利家这时候也还没能拥有徽章呢,得到宾利在达西帮助下买下了诺丁汉郡的一处庄园的时候,宾利家成了拥有土地的绅士阶层,又用一大笔钱换得个头衔,才被英国纹章院颁发纹章。

    不过伊丽莎白也并不在意,她相信自己不会跟宾利家再有什么牵扯。

    她看向姐姐,含糊的说:“大概是那位小姐不大看得起乡下人,方才我和玛丽碰见过她们一次,她好像很嫌弃梅里顿这种乡下地方。”又隐带深意的问:“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先生,虽没制止她这种不体面的说法,但我看来,倒也还算得上彬彬有礼。简,你看见了吗?”

    简有些疑惑,后面马车里分明坐着两位先生,她正想问莉齐是不是认识那位座位靠外的先生呢,简注意到他老看向莉齐。

    但听伊丽莎白这么一说,简顿时没什么兴趣了,“既然没有劝说那种瞧不起人的做法,又哪里称得上彬彬有礼呢?”

    事实上,简这样的漂亮姑娘,在她十六岁进入社交界开始,从没少过被目光热烈的追逐。她才十八岁,如此的年轻,既对结婚没有迫切的渴望,也还未被班纳特太太百般灌输宾利先生身上的光环,对于一面之缘的陌生先生,简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还没到菲利普斯姨妈家,简就记不起来宾利先生的样子了,只对他有一口整齐的白牙有点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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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菲利普斯姨妈家回到朗博恩,等待姑娘们的就是班纳特太太夸张的抱怨,她怪孩子们乱花钱,尤其在简、伊丽莎白和玛丽珍惜的把那套《不列颠百科全书》摆上休息室里的书橱里去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要晕倒了似的。

    伊丽莎白随手搁在圆桌上的刺绣钱袋,被班纳特太太拿起来翻看,里头只剩下一英镑纸币和一把硬币。